第32章 水魂 十二
夏清百心里一痛，用力地点点头：“我会的！”
卓欣长舒了一口气：“那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曾经她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除了哭泣没有任何办法。如今看见另外一个深陷困境的人，她能够出手相救，仿佛有一个长时间埋藏在心底的遗憾，终于了然。
乐尚也过来送她一程，沉默地站在一边不说话。
卓欣看着他：“民警小哥哥，谢谢你，如果有一天你去看望那位小哥哥，也请替我向他道一声谢。”
乐尚没说话，只是点头。
她又想起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还是笑着：“话说，我总觉得夏清百同学给人的感觉，和当年那位小哥哥给人的感觉很像呢。”
乐尚扑哧一声笑出来，很不应景：“那这样说来，怪不得我第一次看到他，就觉得他欠揍呢。也是因为他俩欠揍的气质太像了吧。”
卓欣也忍俊不禁，夏清百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都是让人很想靠近的人啊。”卓欣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不必说再见，以后也不会再相见。
“终于可以回家了，和哥哥一起。”她想。
在太阳下晒了有那么久，湿漉漉的衣服也差不多干了。
乐灵珑施施然起身，给他们打了个招呼：“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卓欣家里一趟，先走了。”
夏清百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的正事：“对啊，我还要去买花。”
他追上乐灵珑，挠着头笑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卓欣有话拜托我带给她的养父母。我们一起去了卓欣家里，再去买花回学校，好不好？”
乐灵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本来夏清百还在担心，乐灵珑会发现他帮助乐尚的“阴谋”，不过现在看来他是从这件事中撇清了，不必担心乐灵珑可能会生他的气。
“你们去吧，”乐尚在后面说，“这位马成深先生就交由我来处理吧。”
乐灵珑的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他们俩一起沿着江边往前走，再往前走五十米，路过一个小区后，下一条街的尽头，就是卓欣家所在的地方。
乐灵珑走在前面，夏清百跟在后面，落后一步但不会离得太远。
他手里还拿着刚才那张困住卓欣魂魄的符咒，摘下来的符咒被用过，虽然没有了效力，但夏清百没急着扔掉它。
他一边走，一边把长方形的黄色符咒折成了一只很简单的小船。
完工后，夏清百捏着小船打量了一番，然后自己笑了一声。不过在乐灵珑一脸古怪地回头看他时，他已经把小船收进裤袋中。
然后一脸若无其事装作自己没有在一个人傻笑：“怎么了？”
乐灵珑一时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到了。”
刚走到卓欣家的楼下，远远地就看见了灵堂。距离卓欣离开过去了半个月，后事都还没有处理完毕。
卓欣的养父母对她是真的很好，对她的事十分尽心尽力。
夏清百和乐灵珑一起去拜访了卓欣的养父母，分别说明了来意。夏清百只是说自己知道一些卓欣过去的事情，就问问有没有考虑过把卓欣和她的哥哥安葬在一起。
这对看上去还有些悲伤的夫妇先是表达了对学校关心的感激，而后女主人对夏清百说：“我们知道卓欣以前有一个哥哥，但只是大概知道那不是一段什么好的回忆，所以我们也就没有敢过问太多。”
“我们也有想过要把卓欣葬在离她哥哥近一点的地方，但是并不了解她的哥哥墓地的具体位置……”这家的男主人说，“卓欣每年都会去看她的哥哥，都是一个人去，我们也不好去问。”
乐灵珑想了想，找出自己的笔，又拿出一张被水浸过、干了之后变得皱皱巴巴的白纸，在上面写下一串电话号码。
写好后她把白纸交给了卓欣的养父母，说：“这是当年将卓欣送到救助中心那位警察的电话号码，你们带走卓欣后，他减少了来看望卓欣的次数，所以你们应该没有接触过他。”
“他当年也负责处理卓欣哥哥的后事，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去问他。”乐灵珑又说，“卓欣，应该是想和自己的哥哥在一起的，所以还请你们完成她的心愿。”
夫妻俩接过写着电话号码的白纸，连连点头应下。
夏清百和乐灵珑离开卓欣家里后，又朝附近的花鸟市场走去。
其实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乐灵珑也就在夏清百选花的时候，问了问他高考的志愿和今后的打算。
夏清百对着一大盆被水浸泡的百合花挑来挑去，趁着某个得空抬起头回答：“以前没想好，想着能上哪儿就上哪儿，现在有目标了。”
故意没把话说话，就等着乐灵珑好奇来问。
乐灵珑果然上钩了，偏着头一脸好奇，夏清百觉得她真是说不出来的呆萌，心里闷着笑，很想摸摸她的头发。
“现在想去哪里？”乐灵珑问。
“嗯……现在想，就去旁边的大学。”夏清百笑道。
“为什么？旁边的大学并不是很好吧，以你的成绩，能够去更好的学校。”
“就是想去，也没有为什么。其实我无所谓吧，能混的在哪儿都一样。”夏清百说，忽然坏心眼起了，盯着乐灵珑，“我说我是因为你留下来，你信不信。”
乐灵珑一愣，然后笑起来：“呸，胡说八道些什么。”
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而已，夏清百笑了一阵后又低下头继续选花。他没敢看乐灵珑的脸，于是错过了看到乐灵珑有些泛红的耳朵。
夏清百知道自己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逗逗乐灵珑。可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错觉，自己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真的想要因为面前这个人，而不远离这里。
“你父母呢？他们怎么看？”乐灵珑又问。
夏清百手里已经拿了一小捧百合花了，有些不太在意地说：“他们在外地，我自己来这边读书，也不是很经常回去，我爸妈让我自己选择。”
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家对我都是采用放养模式的，除了定时寄生活费，其他都不怎么管我。你在家应该是被宠着的那种吧？你家人应该会很关心你。”
乐灵珑低下头，轻声说：“我没有父母，乐尚是我唯一的亲人。”
夏清百震惊地张大了嘴，连忙说：“抱歉。”
乐灵珑给人的感觉就是被保护得很好，没有遭遇过什么太大苦难的娇娇妹子，夏清百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身世。
“没事，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乐灵珑说，“我本来就因为一些原因记事的能力有缺陷，他们的模样早就不怎么记得清了。”
也就是说，乐灵珑和乐尚这两兄妹的情况，和卓欣那对兄妹的情况很像。不过同样是相依为命，乐家兄妹是怎样做到搞得像是有深仇大恨似的……
夏清百没再继续探究，毕竟人家的家事，问得太多显得自己太八卦。反正来日方长，他以后会有很多时间去了解乐灵珑。
他已经选好了花，乐灵珑拿出自己被水浸泡过的钱包，好在里面的钱被保护着，还没有打湿。
“我来付钱吧。”夏清百看到她的动作，连忙说，“这是我们班上自发的，让你破费怎么好意思。”
乐灵珑犹豫着说：“你只是学生，还没有自己挣钱……”
“我有自己挣钱的啊。”夏清百得意洋洋地笑道，“反正你知道我看得到一些很不一般的东西，所以阴间和阳间都有人找我办事，就是为了我这种能力。”
乐灵珑好奇：“阴间的那些怎么给你发工资？不会给你发冥币吧？”
夏清百看她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住笑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们在那边拿冥币买人民币，然后烧给我。”
乐灵珑似乎呆住了，脸上露出有些惊奇的神色：“还能这样？”
夏清百大笑起来：“好吧我只是开个玩笑……反正每次办了事他们就会往我□□里打钱，是不是烧给我的就不知道了。”
乐灵珑点点头，没再继续坚持，站在一边看着老板把花束包装起来。
夏清百付过钱后，看老板弄好还需要一些时间，于是有些无所事事地打量着花店里的四周。
他的目光落到低矮的柜台下，随意散落的一簇满天星。
地上铺了一张一个星期前的日报，那些看相很不好的满天星就被扔在上面，看上去像是一堆不要的垃圾。
夏清百屈起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问：“老板，这堆满天星是不要了的吗？”
老板正忙着用绳将包装纸和百合花绑在一起，低头看了一眼夏清百说的满天星，回道：“噢，那是上午卖剩的，品相不怎么好了……”
老板心思机灵，大概看出来夏清百的想法，于是顺便卖个好：“你要想要可以随便挑，算是买花送你的。”
夏清百正有这个意思，嘿嘿一笑谢过老板，蹲身下去仔细挑了起来。
“你拿这个做什么？”乐灵珑不解。
“有用。”夏清百故作神秘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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