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奶茶
也许9月1号是特定的仪式，即使这天是周五，高一新生还是迫不及待地涌进了尚园。
本是有些空旷的校园又被新鲜的血液塞满，扶汐行走在校道上，有个家长从她身边路过时撞上了她的肩膀……
扶汐还以为她现在在挤春运。
考进尚园在海城人眼中是不得了的事，有的人借着孩子入校拖家带口进来参观学校，免不了开始一段振奋人心的演讲。
当初陈俊国陪扶汐报道的时候，嘴不停歇地讲了三个小时，扶汐被弄得那两天只要一听人说话超过一分钟就烦得不行。
而她现在已不再是新生，只是个趁着大课间来超市买包卫生巾的高二学姐。
扶汐一路走过去，穿过两排白杨树，人一到高二区无人的楼道立马就感受到了一阵耳鸣。
再加上下腹那传来明显的汹涌，扶汐加快脚步，也不管楼层就进了卫生间。
等她换好后出来，又变成了那个活力满满的扶汐。
扶汐来月经肚子不会痛，腰也不会酸，就是量大到让她怀疑人生而已，她把剩下的卫生巾掖进黑色塑料袋中，看了眼楼层才三楼，又蹭蹭蹭地爬上了五楼。
看，她就是这么个来了大姨妈还能生龙活虎的女生。
所以在看到站在后门偷偷摸摸的女生的时候，就冲那女生纤细柔弱的背影，扶汐的神经瞬间就绷得紧紧的。
按高二二班的颜值水准来看，当一个陌生女生偷偷摸摸在后门出现的时候，尤其不远处还有两个为她加油打气的同学——
真相只有一个，这女生是来找陆家徕的！
扶汐猫着腰躲在柱子后面，使劲眯着眼也看不清陆家徕的座位上到底有没有人。
看了半天她突然直起身子，自言自语，“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在这看？”
那是她的教室啊！
回过神来的扶汐挺直了腰板向高二二班走去，她走到那个女生面前，“同学，你找谁呀？”
“我…我…我找陆家徕。”
果然。
扶汐瞄了一圈教室也没见着陆家徕，她回头看向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女生：“他不在，你找他有什么事？我是他同桌。”
女生脸上顿时露出遗憾的表情，她纠结了一下，还是把手上东西递向扶汐：“那你能帮我把这本书给他吗？”
扶汐接过，“好的。”
“一定要让他打开哦！”
扶汐点点头，女生冲她说了声谢谢便跑去和站在几米开外的两个学生汇合了，还有隐隐约约的调侃声溜进扶汐的耳朵……
她低头看了眼书名，默默地把东西放在陆家徕的课桌上后，就独自在座位上发起呆来。
别人都有勇气告白，为什么她就没有呢？
“谁的书？”
扶汐闻声抬头，还嗅到了陆家徕身上的一点点烟味，应该是刚抽完烟，她努努嘴：“有人让我转交给你的，让你记得打开看看。”
陆家徕扫了她一眼，皱着眉头把书拿起来，下一秒就把书丢到了扶汐的桌上，“不爱看书。”
书的中间甩出一个粉色的页脚，扶汐耐心说了一句：“那女生让你打开看看，你还是看一下吧。”
陆家徕满脸的不耐烦，他趴在桌上，声音被压在白衬衫之下，“要是每个人送情书都需要我看一遍，那我还要不要睡觉了？”
扶汐：“……”
原来知道是情书啊……看来还收到过很多次。
扶汐把粉红的一角重新塞进书里，扭头看陆家徕时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轻轻地把书从陆家徕和桌子之间的空隙中穿过，放进了他的桌肚子里。
手背擦上柔软的衬衫布料，一片炙热透过肌肤表层传到手骨里，扶汐被烫得收回手，她想继续看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
补课补了将近一个月，高二二班终于迎来了本学期的第一节体育课。
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扶汐能和陆家徕混熟，当然也能和别人玩得不错。
班上女生少，扶汐和蒙甜甜又在前后桌，俩人自然而然就成了能一起牵手去厕所的关系。
扶汐挽着蒙甜甜的手臂去室外篮球场集合，期间发现学校超市旁边新开了一家奶茶店。
估计是算好了开学日子，特地选了这一天开张，不管味道如何，门口那里人山人海，全是排队买奶茶的人。
正想着一会儿解散了就去买杯奶茶尝尝，扶汐就被蒙甜甜扯得跑了起来，“哎呀走快点啦！”
等俩人赶到大部队，人也差不多来齐了。
队伍按身高来排，扶汐站在第一排最末尾，后头刚好是无精打采的陆家徕。
扶汐这才发现，原来班里很多男生都要比她矮，而她的个头满打满算却只将将够到陆家徕的肩膀。
想着身后是陆家徕，扶汐的呼吸都轻了。
隔着漆绿色的护栏网，她能看到许多生涩的面孔经过，这些生涩的面孔正好奇地望向篮球场的他们，三步一回头。
扶汐顿生一种他们是正被关押在牢笼的动物，任人参观的错觉。
体育老师话不太多，随便说了几句便宣布自由活动。
相比第一时间回头找扶汐的蒙甜甜，扶汐下一秒就扭过身子问陆家徕：“你要回教室睡觉吗？”
陆家徕揉了把脸，又伸了个懒腰，“不回，和他们打个篮球，活动活动。”
他伸懒腰的时候衬衫下摆上窜了一点，半透的衣料贴着他的腹部……扶汐咽了咽口水。
“那行，我去买奶茶，你喝不喝？”
另一边有人在喊陆家徕的名字，他抬声应了下来才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一百，递给扶汐：“喝，给你自己也买一杯。”
扶汐慢了半拍，想还钱给陆家徕的时候，他跑远了。
她摸了摸红色的纸张，很新，摸起来滑滑的，然后她把它塞进了口袋。
蒙甜甜向扶汐走过来。
“扶汐，你刚刚和陆家徕说什么呀？弄得我都不敢过来插话。”
“没说什么啊，这有什么不敢的？”
“陆家徕和班上男生玩的好，除了你我就没看他和别的女生说过话。”
扶汐耳朵有点烫，“我是他同桌嘛，再说我们班女生本来就少。”
“这么说也是……算了不说他了，我们去买奶茶喝，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好。”
跳过这个话题，蒙甜甜又开始和扶汐八卦，隔壁班的某某某和楼上的某某某告白成功在一起了。
扶汐听得云里雾里，她认识的人少，每次蒙甜甜和她八卦都要解释一遍人物关系。
“唉，真是一个恋爱的季节啊。”蒙甜甜感慨。
奶茶店就在眼前。
扶汐点了两杯少糖的布丁奶茶，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半旧的一百元递过去。
“是啊，真是一个恋爱的季节。”
*
扶汐拎着两杯奶茶和蒙甜甜一起去室内篮球馆，坐在看台上时，陆家徕他们已经和四班的男生组队打了好一会儿篮球了。
把吸管插进其中一杯奶茶，扶汐深深地吸了一口，丝滑的奶茶裹着Q弹的布丁冲进口腔——
意外地，这家奶茶做得很好喝。
蒙甜甜吞了一大口奶茶：“等陆家徕打完篮球，这奶茶的味道就该变了吧。”
冰块会融化，奶味会降低。
“不怕，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蒙甜甜把目光从篮球场转移到扶汐脸上，震惊地问：“你怎么那么了解他？”
“……也没有啊，”扶汐咬着吸管，“偶然知道的。”
随后又补充一句，“就知道这个而已。”
蒙甜甜笑得意味深长，把扶汐都笑红了脸，“你这样看我干嘛呀？”
“你的情敌会很多。”
“什么？”扶汐没反应过来。
蒙甜甜冲篮球场门口虚虚指了指：“那群女生是四班的，起码有八成是过来看陆家徕的。”
扶汐：“……”
蒙甜甜又喝一口奶茶，笑她：“还说不喜欢，脸都臭死了。”
扶汐瘪了鼓起来的腮帮子，妥协道：“喜欢也没用，他又不知道。”
“那就让他知道啊。”
扶汐想起两节课前陆家徕对于被女生告白时的态度。
很不耐烦的样子。
“还是别了，他不喜欢我的话，知道也没用。”
蒙甜甜的沉默一直延续到喝完手中的奶茶。
“你又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蒙甜甜放下空杯，“扶汐，你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再说了，起码陆家徕只会给你讲题，不管男生女生，他都只给你讲题。”
扶汐看了看自己还剩半杯的奶茶，“你怎么喝这么快？”
蒙甜甜：“……”
她作势要拍扶汐，扶汐躲开，笑得眉眼弯弯。
“哎呀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就是想……”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确定他也可能喜欢我的时候再告诉他。”
在被拒绝的可能性不大时，扶汐会安心得多——毕竟她真的是个胆小又被动的女生。
尽管扶汐也很想像很多女生一样放开去追求自己喜欢的男生。
但她怕啊。
多怕少女的心思被幻灭呀。
那样太令人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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