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姻缘弄人
*若是所有的梦都是相反而行,那必然是要辜负某些人的心思了。
御书房内,一身明黄龙袍的慕容奕正批改奏折,他几次揉按额头,眼中略带疲惫和忧虑,慕容明晔正和平亲王正候慕容贤在门外。
慕容贤乃慕容奕同父同母的弟弟,曾辅佐兄长登上皇位,且此人尚在盛年,也对皇位有着觊觎之心。并且慕容奕曾大摆宫廷酒宴,酒酣之时与众卿戏言称,他若退位,慕容贤也可称帝。
因此即便是慕容明晔被封为太子,他仍旧不肯打消对皇位的执念。
“本王听闻晔儿前几日在海棠苑曾遇刺?”
慕容明晔早知那日的刺客是皇叔慕容贤所派。他如今所言定不是为了挑明自己的身份,恐怕早就做好了日后造反的准备,且此人向来心思沉重,慕容明晔也难以是他的对手。
“不知皇叔从何而知?只不过是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谈不上遇刺。”
恰服侍皇上的夏公公出来请慕容明晔面圣,两人之间的火气才各消了一半。
待慕容明晔走进御书房,身为天子的慕容奕才稍作休息,若有所思的看向自己最得意的皇子。
“你六弟是到了指婚论嫁的年龄了,可朕听说周祁连的二女儿是庶出,许给老六实属不妥。”
慕容明晔抚衣而跪
“父皇,六弟自幼体弱多病,最重要的是修身养性,若以家族地位强盛之人为妃,六弟必将被带入争权夺利之旋涡。儿臣听说周家二小姐才智过人,且为人温婉淑德,从不争强好胜,与六弟可谓是天作之合。”
慕容奕收了奏折,叹气道
“也罢,只能委屈你六弟了。朕便寻个良辰吉日指婚给你们赐婚,也算是好事成双。”
慕容明晔朝眼前最有权力的人行了跪拜之礼,“儿臣谢父皇恩准。”
此时慕容贤已由夏公公请进来,而慕容明晔不想再劳费心思便随即退下了。
御花园内,一位身穿金黄色云烟衫的妇人正在亭内,她生得脸蛋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气质雍容贵气又带点雅致。
慕容明晔远远地看着她,他本不想过去行礼,眼前的女人虽贵为皇后却并非他生母何况两人之间本就是为各自而活。
慕容明晔七岁时便被过继给苏皇后做儿子,她不过是靠着皇上宠爱、家族势力登上一国之母的位分,慕容明晔眼神冷漠,欲转身走。
“明晔?”苏皇后缓步走向他,“御花园的芍药开了,我正发愁没人陪我,你若不忙,陪母后走走吧。”
慕容明晔俯身行礼,“母后金安,儿臣今日要去将军府,怕是不能陪母后游园赏花了。”
苏皇后挥了挥凤袍,一旁随行的丫鬟、太监皆一一退去。
“你与周家小姐的婚事,既然已经办妥,又为何肯求皇上为六王爷指婚?”
慕容明晔冷眸瞧她,“儿子自有打算,且是为了母后和儿子共同的打算。”
苏皇后禁不住退后些,并不如此靠近慕容明晔。他的孤冷高傲让任何人都难以真正靠近,即便是养育了他十多年,苏皇后仍旧是不能在他心中占据任何位置,若是自己诞有皇子便不必处处提心吊胆了。
她无奈地看着慕容明晔拂袖离开,眼中的温柔也渐渐退去。
将军府内,阿蓁正跪在正房大殿上,她几日未回府生死未卜之时无人挂念,身体刚刚恢复便被周祁连安排了婚事:嫁给当今六王爷。
阿蓁心中一直喜欢竹院的如风少年,何况京城达官贵人谁不知六王爷向来羸弱,父亲竟把她许配给六王爷,阿蓁顿时觉得委屈,跪地不起恳请周祁连收回成命。
“阿蓁虽不得父亲喜欢,可却也是活生生的人,父亲为姐姐做尽打算,可为阿蓁考虑过?”
然而他却丢下冷冷的一句话,“要么死,我周家不能把死人嫁给皇子,要么就准备入六王府吧。”
说罢,便冷若冰霜的坐回檀香椅上。
一旁的周邦若许是看不下去,起身跪在周祁连面前,“爹爹,把阿蓁许给六王爷实属心狠之举,若儿恳请爹爹收回成命。”
周夫人今日比往日更装扮的妖艳几分,想必是为了祝贺多年来得最终胜利。她忙厉色道,“若儿,你这是干什么?六王爷虽体弱多病却也是皇家子嗣,怎么能是委屈了她。”
阿蓁冷笑着看向她,“委屈?夫人也知委屈?阿蓁先前无端坠湖都不曾有任何怨言,可这是阿蓁一生之事,夫人连半点的同情都没有吗?”
周祁连沉思了很久,他本不愿意把阿蓁嫁于六王爷,可无奈圣旨以下,一切皆成定数。正要起身时,却听得门外传来一个熟悉而有威严的声音。
“周将军一家人是对本王的六弟有什么不满吗?”
来人正是慕容明晔,周祁连忙屈身行礼,“太子殿下恕罪,有失远迎。”
阿蓁此时仍无力地跪在原处,而周邦若早就被周夫人搀扶起来,她抬头瞧着眼前人,自己未来的夫君,将来南齐的帝王。
慕容明晔确实如传言般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也生得一副君临天下的气质。
周邦若看的失了神,突觉自己失了礼数便悄悄退至周夫人身后。
阿蓁本想着自己虽为庶女却也是周祁连亲生,如今看来却是没有半点的父女情分了。
她失神地起身,却恰好撞见似曾熟悉的双眸,蓦地失力跌倒,眼泪倏然滑落。
南齐的太子一袭白衣,腰间戴着白玉佩,长发虽只是随意束起,却与曾经竹院的如月少年有着十分的相似。
她抬起浸满泪水的双眼,柔声问道,“阿蓁可否知晓殿下姓甚名谁?”
周祁连一脸怒意,冷声道,“阿蓁!慕容姓乃南齐皇家独有,你既无知,便莫再胡问了!”
阿蓁,阿蓁。
慕容明晔眼中透出如月的光芒,他欲快步上前扶她,却听得周祁连冰冷的声音。
“阿蓁,还不快向太子殿下行礼谢恩。”
他双眸骤然冰冷,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所有哀愁的耀眼黑眸,肃然似若寒星。
阿蓁抬头对上他,白皙的面容缀满了泪水。
那日清源阁的翩翩少年,她偷偷瞧着的小师弟,竟是把她送入他人之怀的南齐太子。
“庶女阿蓁谢太子殿下大恩大德。”
绿竹本是守在本外,可只见小姐一次又一次跪下,一次又一次垂泪。她终是等不及,带着正在习武的周易泽前往正厅。
待周易泽走进大殿,阿蓁已昏倒在地,他猛地推开一旁的周祁连,使得常年征战的大将军也连连退步才站稳了身。
少年抱起虚弱的唯一至亲,漆黑的双眼射出冰冷锋芒。
“你们当真要逼死她,送一具死尸去六王府?”
慕容明晔早就失了魂,他怔怔地看着纤弱的人被抱着,消失在自己视线。原来千算万算他终究是输了一局。
周夫人杏眼含笑,“太子殿下难得来将军府,不如用了晚膳再走吧!”
慕容明晔寒冷的双眼渐渐恢复平静,可身上的冷酷气息却不减半分,“本王还有事,先回王府了。”
他从未走的如此揪心,也从来没有这么大的负罪感。
他曾丢过她一次,那清澈含水的双眼也曾在梦中见过无数次。
阿蓁,阿蓁,他当真心机算尽,丢了当年竹院捉弄他的人。
“阿蓁,六王妃……”慕容明晔痴痴地看着园中败落的迎春花,眼中蒙上了一层薄雾,如游尸般上了将军府外的马车。
车轮滚滚,春风四起,心悦君兮君不知。
*
后来,阿蓁越是嗜睡和做梦,一袭白袍的少年转身向她走去,乌发束着白色丝带,一身雪白绸缎,眉长入鬓,细长温和的双眼温柔地看向她。
而梦中的她抬起脚把少年眼前的坠发揽起,“小师弟... ...”
她挣扎着醒来,怕被回忆侵袭全身。
一旁守候的易泽忙握紧她手,他无声的起誓,若她受了委屈,他定叫所有人粉身碎骨。
*
太子与六王爷大婚之日,京城人皆上街庆祝,可谓是万人空巷。
阿蓁已经换上了喜服,绿竹正为她梳头。
抛却清源阁初见的心动,放下梦中纷乱的幻象。她如今要嫁入王府成为六王妃。
红盖头滑落眼前,阿蓁难过地阖眸,任由绿竹搀扶着行至正厅大殿。
周祁连看见一袭红装的阿蓁,如见当日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女子。
他无奈叹气,欲走上前去与阿蓁说几句暖心的话,却依旧迈不开步子,只是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上了轿子,竟也忽视了周邦若早就随太子殿下的迎亲队伍出了周府。
阿蓁侧身掀开帘子,撞见易泽通红的双眼,方才许久都不曾见他出现,许是他也惧怕这次分别。
“易泽,你要听爹爹和大夫人的话!”声音为来得及哽咽便立即缩手放下帘子。
远处的易泽泪眼模糊的听马车声音越来越远。这一别,不知要历经多少冷夜才会重见,又不知这一别,会不会再也不见。
进入王府的那一刻,阿蓁攥紧的心终于崩坍,眼泪夺眶而出,“易泽,安好。”
六王府内,一个红衫男子寂静地停驻在院中,他长睫微垂,黑发简单的束起,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
阿蓁静候在房内,烛光温柔地摇曳着,听到轻缓的脚步声她随即抓紧了下裙。
男子推开门便看到端坐的阿蓁,他拿起喜秤,随意挥手挑开红盖头。
阿蓁紧张的不知所措只好一直低着头,任由他放肆的瞧着自己。
“怎么,王妃这么不乐意看本王?”
阿蓁抬起略有惧色的双眼,“只是从未见过王爷,女儿家的心思,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慕容衍俯身轻咳,细眉微微皱着,良久便缓步至门前。
“想必你也听闻,本王是个短命之人,我不会委屈了你,若是你不喜欢,本王不会强迫你。
而太子府内,慕容明晔褪去红衫,只穿了件白衫在月色下静站着。
微蹙的双眉之间好象藏有很多深沉的心事,却跟着眉心一道上了锁。
在他身后,婚房里的蜡烛渐渐熄灭,整个王府都与夜色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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