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心口不一
冬至时,京城下了初雪,因南齐位于北境,故冬天来得早去的反而晚。
南齐皇宫长行宫内,苏皇后正和宫中妃子商议太后六十大寿之事。
“诸位妹妹,太后的寿宴还请各位妹妹费心,不知妹妹们有什么好的意见。”
苏皇后仪态庄重,温婉地看向众人,只是触及一个华丽的身影时猛地收了笑意。
那夫人着一件苏绣月华锦衫,目光流转之间皆是艳丽华贵。她怀中抱着一只白猫,时不时地抚摸着它的毛发。
兴许是意识到了苏皇后的注目,她淡淡道,“想是没有什么好办法,若是钰儿能回来,便是太后寿宴上最大的礼物。”
苏皇后双眸冷漠,“钰儿替我南齐驻守南境,若时常回京怕是不利于南齐的百姓的安稳。”
妇人眼中略有伤感,她抬起头,抱着猫起身。
“那臣妾便求太后,求皇上,让别的皇子去替钰儿。”
苏皇后眉眼间天了几分怒气,她直直地看向抱猫的女人。
“静贵妃,你这是要抗旨?本宫怕你是要忘了,西境王竟又挑起战争,做出与南齐不和的蠢事。”
静贵妃抱着猫的双手微微松开,那调皮的精灵便跳下跑开了,兴许是动物也不喜欢着宫中的压抑气息。
“臣妾母家虽是异族,可好歹儿子是臣妾怀胎十月亲生。”她抬眸冷笑,硬生生逼得眼前雍容华贵之人险些失了仪态。
关于太后寿宴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苏皇后眼中的倦意越发沉重,贴身的乔姑姑为她换了炭火。
“如若本宫的五皇子活着就好了,他便是在这样的寒冬天气惹了肺病,走的时候小手冰凉冰凉的。”
乔姑姑取了见云锦斗篷轻轻为她披上,叹气道,“娘娘眼下是太子殿下的生母,是将来的太后,万万不可说泄气的话。”
苏皇后闭上秀眼,眼泪顺势滑落。“你下去吧,本宫累了。”
阿蓁以太子妃母家妹妹的身份入住太子府,没有声势浩荡,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空中飘着雪花,像吹落的梨花瓣,零零落落。阿蓁穿了件素蓝色的棉衣,顺着飘落的雪出了门,按她的话说:迎春去了。
绿竹揉着脑袋,“南齐的冬天才刚到,春天还早呢,怎能是迎春呢?”
小丫头再抬起头时她便不见了踪影,她忙满院子的找。
“小姐!小姐?”
躲在一处偏院的阿蓁听见绿竹的声音渐渐远了,禁不住掩面笑着,眼睛好似弯月。
她笑弯了腰,从未如此笑过的她涨红了脸,细小的雪花落在她弯弯的长睫毛上,她便抬起脑袋,让雪花落在脸颊,慢慢化成水滴,那种冰凉的感觉竟使她觉得喜欢。
正当她享受惬意时,一个黑衣人正拧眉忍着痛趴在院墙上。
他不想打扰眼前的短暂美好时光,毕竟现在的她终于笑得如此开心,可他却双眼迷离终于坚持不住,“扑通”一声,从院墙上坠落,那一处的雪随即变成鲜艳的红色。
阿蓁显然是吓坏了,眼中尽是惊恐之色。
黑衣人扯下面纱,用尽力气发出虚弱的声音。“是我,慕容明晔。”
阿蓁慌里慌张,手忙脚乱地抚着他,瘦小的身体支撑着他的重量,几欲跌倒。
直至到了周邦若住处,她才松懈了身体,倒在雪地上,慕容明晔也应声倒在她一旁。
像是那日不慎坠湖,瘦弱的阿蓁硬是把昏迷的慕容明晔拖回到竹院里。
正在为雪景作画的周邦若见此情景,忙丢下毛笔走了出来。
“快扶殿下回房。”
慕容明晔被人半抬着回了房内,阿蓁努力睁着眼,抬头看着不知所措的周邦若。
“姐姐,殿下受了重伤,你快去救他。阿蓁无事……”
恰好绿竹找来,忙把她从冰冷的雪地里扶起来,周邦若这才转身回房。
*
太子殿下受重伤的消息被周邦若及时封锁,她果然是聪慧的女人,可却也阻挡了他的活路。
射中慕容明晔胸口的箭上有致命奇毒,太子府的郎中均束手无策。
阿蓁呆愣着,绿竹已经把湿了的棉服替她褪下,她被棉被紧紧裹着,眼中难去方才的恐惧。
“绿竹,你快去看看,殿下是否醒来了?”
绿竹拿了个手炉给她,“小姐,殿下受了重伤,一时半刻怎能醒来?”
阿蓁放下手炉,从棉被中抽离出来,“快去拿些厚的衣服给我,我要出趟城,去清源阁,师父能救我就一定能救得了他。”
绿竹却拦她,“小姐高烧未退,雪下得正急,城外正是风大的时候。何况太子并不是小姐最珍重的人,不是吗?”
阿蓁眼神游离,不敢面对绿竹的追问。
“可他收留我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见死不救。”
绿竹自知阻拦不了,便只好也换了件棉服,定睛看她。
“小姐下定决心去做的事,绿竹会誓死陪伴。”
竹林深处,一个老者悠闲自得的温酒。
阿蓁对绿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你在这等我。”
竹石青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便转身道:“人闲听雪落,无梦早成冬。”
一个如风铃清脆的声音靠近,“也是清幽致,竹前敬酒翁。师父出的诗句,已经难不住阿蓁了!”
阿蓁举起了酒杯,笑着看他,“师父可是想念我了?”
竹石青却像个孩子般,白了她一眼。“阿蓁越发无礼了!老朽好不容易温热了酒。你倒好!自己拿去了,不知羞,不知羞啊!”
阿蓁佯装生气便收了笑意,转过身去。“哦?师父原是为自己一人温酒?”
竹石青甩起拂尘起身走至她身后,“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什么事便说就是。”
“阿蓁求师父与我一同去救一个人。”
她眼中渐有湿气,也因又提及此人而觉心口处的疼痛越发强烈。
竹石青像是已经知道了那人,不缓不急地。“丫头,我自打隐居之后便不再插手外人事,何况这是皇家争斗。”
“师父若不与我同去,便是见死不救。师父喜欢海棠,可是因这海棠痴恋?那师父... ... ”
她微红着脸,眉眼低垂,她怎能用海棠解释这其中的感情。
海棠暗恋心上人,他走之后便自去香味,免得他人看透心思... ...
可她对于他,怎能借用海棠深情?
阿蓁忙改口道:“慕容明晔是南齐皇子中最文武双全的人,能担当君主之位,师父若见死不救便是置南齐将来于不顾。何况阿蓁可听人说师父近来只是半隐居,偶尔还会去京城的酒楼与朋友小聚,嗯?”
竹石青被她问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无奈地叹气,“我随你去,但你可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她如月的双眸有了光芒,可身上的冷意也渐渐袭来。
“先生的人情,阿蓁自然不会忘记。”
竹石青却在心里无奈地发声,“小阿蓁,你终究还是对他动了心,可知帝王生来最是无情……”
他跟在她身后,失意地摇了摇头。看她走的急便喊,“臭丫头,你欠我的人情可多了去了,日后再与你说道说道!”
她却走的更急,只留竹石青在身后不停抱怨。
“喂!阿蓁!真后悔把清源阁的入口告知于你!”
太子府内,周邦若已经想尽了法子找京城郎中,却无人能救治慕容明晔。
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周邦若垂下眼睛,晶莹的泪珠坠落却忙拿手帕拭去。
守在门口的宝鹃欣喜地喊着,“小姐,二小姐回来了!”
她一直守着慕容明晔,并不知阿蓁已经出了门,看着她面色苍白的走进来,忙担忧起她。
“阿蓁!你这是去哪了?殿下受伤我无心照看你,你怎能一人出去?”
阿蓁眼中已无灵气,身子也更觉软弱无力。
“我替姐姐着急... ... ”
说罢便倒下来,绿竹忙俯身去抱她,“先生,小姐本就高烧未退,现在到更严重了,都怪我没拦着她。”
小丫头委屈的眼泪随即滑落,竹石青无奈道,“真是傻透了!”转又柔声道,“太子府的郎中足以治她,我先看看这个将死的人。”
周邦若整了整仪态,俯身行礼,“如若先生能救殿下,府内必将重金酬谢。”
他挥手道,“我来救他是缘分使然,还请太子妃与众人暂且退下,我愿保殿下平安无事。”
周邦若有些迟疑,但已是毫无办法,只好命众人退下,自己一人行至阿蓁住处。
众人皆退去后,竹石青才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药瓶,“都说了这药酒猛烈,你迟迟未醒来,老夫只能冒险一试了。”
说罢随即把药倒入慕容明晔伤口,又取出一粒药丸放置他口中。
竹石青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在看到慕容明晔微微皱眉时,脸上浮现出难以言说的轻松与释怀... ....
周邦若依然保持了往日的沉静,心中却已是涟漪。为何她对慕容明晔如此在意?当真是为了她这个做姐姐的?
绿竹一直在为阿蓁换毛巾敷着额头,那是一张太过清秀干净的面容,甚至有几分柔弱,倒不如自己俏丽娇美。
可她却没有丝毫的优越感。从小到大,她总是要什么就有什么,可却唯独没有父亲心疼的目光。
周邦若起身离开,面带愁容。“绿竹,你照顾好阿蓁,我有些累了便先回了。”
她怀有心事,却连个排遣的去处都没有,甚至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像是着王府的多余人。
可她是皇上指婚给慕容明晔的太子妃,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的多虑太过可笑。
阿蓁本以为不会再走入那个梦境,却又一次被无力的席卷。
又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少年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的站在湖边上。
他的袍服依旧雪白,一尘不染。他缓缓转身,阿蓁从来没有见过比他雅致的男子,像是清冷的月光带着几分的轻柔。一种至美的气息从他眉目间流出,他浅笑着,清澈的眼睛像是有着难以言明的深情。
阿蓁尝试着再次走近他,少年笑意中的温柔全幻化成了无情... ...
“丫头,还在睡觉!”
阿蓁硬生生地被竹石青从梦中喊了回来,一股失落感让她怒目而视眼前的老顽童。
“师父知晓古今事,恐怕是故意而为之咯。”
竹石青却撇嘴表示自己的不屑之意,“慕容明晔已经无碍了,我也该出城了。”
阿蓁本想与他争论,听到他要走却蓦地有些难过,“不知何时可以再见师父。”
竹石青拂袖转身,沉声说,“一切皆有定数!何况你不是知晓如何出入清源阁了吗?师父不会走太远,你若喜欢,老夫随时奉陪,切记!一个人去就够了,人多了我可招架不起。”
绿竹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淡淡道,“竹先生真是悠闲自得。”
阿蓁忽地意识到有些忘记问他的事,再抬起头时,已无他的身影,门外只留薄薄一层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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