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此情无言
南齐的冬天如此漫长,大多数人已经倦了。
太子府难得的见了阳光,有几分暖意。
阿蓁心中跟着也轻快了许多,她特意穿了最喜欢的蓝粉冬衣,安静的靠在窗口,嘴角渐渐淡出笑意。
如画中人,神态悠闲、美目流盼,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绿竹与她靠肩站着,“小姐,太子府的冬梅开了,奴婢方才路过,觉得好看极了。”
阿蓁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欣喜地拉她起,“这儿离梅园最近,不去看看真是可惜了。”
虽然有了阳光,可天气仍是冷的,绿竹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拖着步子跟上了自家小姐。
主仆二人踩着软绵绵的雪,脚下的咯吱声让清晨的冷清变得热闹,绿竹走在前面,为阿蓁走出一条蜿蜒雪路。
小丫头缓慢地落着脚,轻声道,“梅花虽美,却无人来赏。甚至连扫雪路的下人也不肯来了。”
回府之后,她整个人像是跌落至寒涧之中,从不沾染世间的温暖。
阿蓁抬眸看向身前时时护着自己的绿竹,心头的暖意终于慢慢散开,她拽紧绿竹的手,朝梅园去了。
冬梅常被人言曰高洁,偏偏在寒风中绽放,尤其是沾了雪的梅花,被点缀成寒风中最孤傲娇美之物。
阿蓁取了一枝梅,慢慢摇下片片的雪花,她低眉含笑道,“只有梅花对冬天情有独钟,一往而情深。”
她转眼间看到一束最美丽的梅枝,欣喜的转身看向绿竹。“快看,初开的梅花最美不过了。”
绿竹在寒冷的雪地里瑟瑟发抖,“小姐,绿竹不懂梅花,只记得什么碾作尘,香如故。”
阿蓁无奈的笑着,“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说罢她抬起脚想去嗅那初开的梅,还未触及,却已经被人折去,她瞪着一双清澈的双眼,“你!”
却在触及那漆黑如许的双眼时,忙止住了声,垂下微红着的脸。
那是一双极具魅惑的眼,在清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本王不想留下遗憾。”
眼下只觉冷的绿竹,忙偷偷扯着阿蓁衣角,“小姐,我们快回吧。”
转而这个天真任性的小丫头又对慕容明晔道,“太子殿下,我们小姐怕冷... ... ”
可她还未说完就已经发不出声,只能委屈的张嘴巴。
阿蓁忙惶恐地看向眼前冷若冰霜的人,“你对绿竹做了什么?”
慕容明晔沉声道,“不过是些花粉,让她失了声。”
随即他却一改往日的冷漠,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慢慢靠近她。“以前你爱说话吵闹极了,师父便用这花粉治你。还好我不如你一般贪玩,从师父那里学来了这好玩的技法。如今好不容易得空相遇,我可不想让她搅和了。”
“殿下失态了,我乃六王妃,且你是姐姐的夫君,还望殿下珍重。”
“整个王府的女人都是本王的。”
“殿下是说厨房的王婆婆?”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厨娘,她想及这里不禁笑起来。
慕容明晔有些恼火,直直逼近,阿蓁身躯一震,愣愣的望着他。
“阿蓁可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般蠢笨调皮,本王可要好好治你。”
他漆黑的双眸越发近了,长睫触到阿蓁红扑扑的脸颊,而她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旁的绿竹紧闭双眼,蓄力之后奋勇冲向慕容明晔,他轻身一躲,好看的眉眼紧皱着。“放肆!”
阿蓁笑弯了眼,如水的双眸竟有着千般醉人的美丽。
绿竹显然被他骤然的寒冽吓到,眼中含泪,“扑通”一声跪下来,可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委屈地看向阿蓁。
慕容明晔清冷的五官在冬日里更显精致,深邃的双眼浸着寒意。他缓步走向阿蓁,靠近她时沉声道,“求本王,自然会给你解药,否则你这个无礼的婢女就会成为一个小哑巴。”
阿蓁有些无措和着急,“殿下,那媛儿只好告诉姐姐了。”
他拂袖转身,“那你便去说,本王早就想写封休书给她。”
说罢,南齐孤冷高傲的太子嘴角微扬,脸上泛出好看的弧度,走出了梅园。
阿蓁正走时,却无意间看见雪地上的一个墨色香囊,她弯身捡起,上面绣着一朵梅花,有些熟悉,却终是想不起来。
她细眉蹙着,朱唇微启,抬起清灵的双眸,一股熟悉的痛感从心口袭来,便急急走出了梅园。
绿竹仍旧不能发声,只能双眸含泪,支支吾吾。
阿蓁掩面笑着,忽地脱口而出,“你只需喝些茶水就可恢复了。”
绿竹一脸狐疑,她转身端了茶水喝下,再张口时已经可以发出声音,“小姐,殿下果然是告诉你解药了?”
阿蓁笑弯了眼,她微微点头,如水的双眸渐渐失了神,心里却渐渐温暖。
阿蓁再怎么不知上进确是个师姐,虽没慕容明晔年纪大,但也跟了师父多年。那些哄骗、捣蛋的伎俩,她知晓比他多了去!
她抬眼看向门外,已有下人拿着扫帚去了梅园,忽地感觉到手掌的香囊,不禁乱了心跳。
她如水的双眸微弯着,轻声道,“莫非是那年冬日阿蓁给你的梅花香囊……”
一旁的绿竹听到她的自言自语,便靠近她,“小姐,明日是小年,太子妃本约了小姐去她那用晚饭,可要过去?”
她缓缓点头,转身收了心事。
太子府最安静的去处,当属听雨阁,外有一荷塘,里有一温泉,深处有一片花海。
即便是冬日,花海也依旧是百花齐放,他并不喜欢这莺莺燕燕的地方,已经命人把花海改作竹林,他不知何时已经喜欢上了竹林的清静与雅致。
听雨阁固然很大,却只是慕容明晔专属的私人空间,无人敢冒犯进入。就连周邦若也恪守本分,不敢逾越他的底线。
彦轩已经在听雨阁外等了许久,他眼中满是焦急之色,见慕容明晔走出来,他忙上前道,“殿下,密探传来消息。西境战败,却掳走了南齐骁勇少将周祁连的独子,周易泽。”
慕容明晔修长的身影一动不动的站在荷塘边上,他的袍服雪白,一尘不染。长发如墨似的散落在白衣上,他微皱着眉,“父皇那边知道了吗?”
彦轩压低了声音,“皇上已经知道了,却迟迟不肯说该如何。”
慕容明晔沉下脸来,“南齐将士可以战死,却不可被俘。父皇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你带上我的书信,火速赶往南境把它交给八弟,西境王乃八弟的至亲舅舅,周易泽不会有事。”
彦轩俯身道,“属下告退。”
荷塘前仅留下慕容明晔一人孤冷的背影,他双眸中的冷漠极具寒冽之气,像是蕴含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力量。
小年的晚饭席上,阿蓁迟迟不愿前去,她不想看到慕容明晔,倒不如说她不愿让自己在面对周邦若时,更觉愧疚。
可生而为人,本就如此无力。
她只穿了件素净的墨衣,不敢戴发钗,长发落于背后,只用淡蓝色的发带挽起。
但烛光落在她脸颊,依旧难掩她如月的面容,眉眼之间透着与凡尘女子不同的灵气。
慕容明晔无意看她,却仍是忍不住触及那不施粉黛、白皙温婉的脸颊。
她似笑非笑地与周邦若聊着,可嘴角边却带着一丝幽怨。
周邦若费劲了心思装扮,身穿淡绿罗衣,颈中挂着一串明珠,时时笑弯了明媚的双眸,恰是一番光彩照人。
她柔声道,“殿下,你说我与妹妹生得像吗?”
慕容明晔本一人饮酒,忽地被叫到,如画的面容上竟略过一丝微红。但一想到面前的清秀女人常戏弄自己,便冷清道“自然是本王的爱妃,你生得好看些。”
可随即他便触到她微微皱起的峨眉,心中莫名闯进一丝心疼。
周邦若自是很满意他的回答,羞红着脸,把俏脸顺势靠在他怀中。
慕容明晔心中一颤,再抬起头时阿蓁已经别过头去看庭外的荷塘,可本是寒冬,荷塘中并无荷花。
阿蓁定睛看着凄冷的荷塘,心神却已经动荡不安。
方才那人的举动实属失态,一朝太子竟不顾与外人之间的嫌隙。
她竟觉得有些委屈,强忍着眼泪,硬生生地把难过逼回心里,也倔强地别过头去。
可慕容明晔心中却偷偷泛起涟漪,他嘴角幻化出诱人的笑意,似乎在庆祝这次的胜利。
“若是本王的话伤了六王妃,还请见谅。”
周邦若忙起身走向一旁的她,柔声道,“阿蓁,你莫不是要怪罪我与殿下?”
阿蓁强压怒火,“姐姐多虑了,媛儿只是方才想起了衍哥哥,有些难过。”
说罢,她却更觉悲哀,慕容衍待她最是温柔,如今她竟利用儿时喜欢的如玉少年,来遮掩这份逝去的情意。
阿蓁蓦地起身,眼泪禁不住滑落。
她垂下眼帘,淡淡道,“殿下,姐姐。我身体不适.... ....先回了。”
待她走了很远,终于躲进夜色之中,眼泪重又坠落至秀雅清丽的面容。
“绿竹,我利用了衍哥哥,他会不会怨我?”
绿竹忙摇头,“小姐对六王爷,已经是情至意尽了!”
阿蓁转又继续走进黑暗的角落,“你怎么明白我心中的苦楚。”
绿竹缓缓走近她,轻声道,“绿竹照顾小姐十多年,绿竹懂!小姐若是换了心意那便是换了,又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阿蓁失了声,良久才淡淡道,“我并非换了心意,而是至始至终都只牵挂他一人。我有些冷了……”
不远的黑暗处,一个白影闪过。他细长的睫毛微垂着,透过月色,他停驻的地方落下了淡淡的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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