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月老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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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言,南齐南境之地四季如春。
南齐皇宫御书房内,慕容奕冷眼看着眼前跪着的女人。
“朕把钰儿安排在南境,一是为了南齐稳定,二便是收一收你们西境人的野心。”
静贵妃双眸垂泪,一言不发,似精灵的白猫偶尔蹭一蹭她的玉锦华服。
西境人言:一生一世一双人。
西境先王把她赠给南齐的帝王,可他却从不缺女人。
长夜漫漫,她只觉心中孤寂,想要挣脱出去,可却终是一次又一次失了防线,重又沦陷。
“钰儿虽是臣妾所生,却也是慕容皇家的血脉,皇上这般决绝,只不过是提防西境,提防臣妾。”
慕容奕猛地把手边的奏折甩向她,惊走了悠闲的白猫,那野物惨叫一声便消失在严厉的气息中。
“看看有多少文官武将主战攻打西境,宣言要一举拿下西境王的项上人头。”
静贵妃浑身颤抖,她连连俯身行大跪之礼,“皇上恕罪,有何罪责臣妾一人承担,求皇上放过西境子民,放过臣妾母家唯一至亲啊皇上。”
慕容奕缓步走至静贵妃身前,狠狠扼住她下巴,冷漠道,“朕,已经下旨不杀西境王,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西境全族向南齐进贡三年。”
她如花似玉的脸颊上缀满了泪珠。
“静贵妃去贵妃之位,着降为婕妤,即日起搬至楼月台,无朕旨意不得出。”
静贵妃紧闭双眸,他这般决绝,将她送往南齐皇宫最凄冷之地,当真是已毫无半点情意。
于他而言,她不过是西境归顺南齐的一颗棋子,静贵妃最后仍俯身行礼,“臣妾,谢主隆恩。”
帝王啊帝王,可还记得她年芳二八入南齐时,也曾笑颜醉人?
西境先王送独女沐子霜赴南齐,嫁于新帝慕容奕。
少年得志的他抬眼见一个黄衣少女笑吟吟的站在大殿前,她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在皇宫盛景前转了转。
少女容貌秀丽之,,当真如明珠生晕,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不入凡尘的清气。
他缓步走出大殿,挽起她柔嫩的双手,柔声道,“来,朕带你去看南齐的天下。”
她抬起清澈的双眸,触及他俊朗的五官时便羞红了脸,随他登至南齐楼台才一睹盛世盛景。
“皇上会待子霜好?”
慕容奕温柔点头,揽她入怀。
自此,西境归顺南齐。
冬季总算是到了终点,初春将至。
阿蓁闲来无事便在偏院的亭子里看书卷,她独倚长椅,阳光映照之下,白皙的面容晶莹如玉,娇柔婉转之际,美艳不可方物。
她抬起如水的双眸,无意间看到一个虚掩着的木门,名“听雨阁”。
她满心疑惑,莫不是像清源阁那样,还有另一番世界?
阿蓁起身环视,却只见一旁打盹的绿竹。于是她又在荷塘边转了一转,才笃定推开那扇门。
果真不出她所料,推开门竟也有竹林、湖水,她谨慎而小心地迈着小碎步,生怕惊扰了此处的安静。
可她心中也禁不住疑惑,莫不是竹石青还霸占了太子府?
她掩面轻声道,“师父?”
一个晴朗的声音回应了她,但待她意识到声音为何人时,已经来不及躲藏。
“何人闯进本王禁地?”
慕容明晔一袭白衣,不浓不淡的长眉下,深邃的眼眸似潺潺春水,嘴角微微勾起。恰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阿蓁憋着莫大的勇气转过身,一脸委屈地看向他。
“阿蓁不知此处是殿下禁地,不知者无罪,还请殿下宽容大量.... ....”
她发觉眼前的人只是呆愣在原地,一如既往的寒冷也消散,只剩好看的容颜,惊扰了她的心跳。
“哦?师妹何时变得这般乖巧?你可知,闯入本王的禁地可是要自行了断的。”
阿蓁再抬头时,连同着一双清澈的双眸也触到了他,连带着她好看的峨眉,微启的朱唇。
“慕容明晔!好歹我曾救过你,你怎能忘恩负义?”
她果然还是那个当初竹院素衣女子。
只用淡粉色发呆挽着发,一袭素白长裙,分明是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
慕容明晔看得乱了心神,竟直直地看着她,“哦?如果没有师妹你的哄骗本王怎能上了那小船?”
阿蓁掩面偷笑,眼中满是得意洋洋,“那只能怪师弟蠢笨,阿蓁也不知你原是这般好骗。”
慕容明晔双眸微寒,步步紧逼,直至把阿蓁挤至墙角,“师妹果真不知,本王就是想看看师妹湿淋淋的身子才上的船。”
阿蓁倏然羞红了脸,跟着也乱了心跳。
“你!流氓!”
她心中莫名有些难过,如水的眼睛也渐渐无措起来,她真想逃离开,却被慕容明晔直拉入怀里。
“不管你信不信,本王喜欢你。你是本王的人,今生是,来生也是。”
她慌乱了心跳,靠近他时竟如此心慌,甚至想就此深陷进去,不想再逃离。
阿蓁靠着他胸口,淡淡道,“殿下可是认错人了?现在的阿蓁已不是当年的阿蓁。”
慕容明晔知晓了她心意,蓦地松开拥紧她的双臂,一双眸子也已布满寒冽。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竹林,似乎在逃避方才的迷乱。
良久,他终是沉声道,“本王有些醉酒。”
慕容明晔收了方才的温柔,恢复了往日的孤冷。淡淡道,“如若六王妃再次闯入听雨阁,便请回周府静养吧。”
慕容明晔眼眸低垂,如月的侧颜有着醉人的弧度,只是他蓦然间的冰冷让人只觉冰冷和畏惧。
阿蓁目光涣散,也湿了眼眶,“易泽出征是不是殿下献计给皇上?”
他仍是背对着身后的人,轻声道,“是。”
她仍跟紧他,“阿蓁果然没猜错,你怎能这般狠心,易泽才十六岁,你却让他奔赴西境战地………”
慕容明晔猛地转身,她直直撞倒他胸口,阿蓁低下了头,好看的脸颊躲着他灼灼的目光。
他深邃如幽潭的眼睛看着乱了心跳的她,一丝暖意划过嘴角。
“阿蓁若肯献身侍寝,本王保周易泽平安归来。”
阿蓁心中惘然,像是个被哄骗又受惊的孩子,逃出了听雨阁,
入夜,周邦若双眸泛着透亮的泪珠,双眸微蹙着,使得娟秀的面容带上了几分幽怨。
她总算是明白,他所爱之人并非自己,他梦中所唤之人,他目光所及之处,均不是自己。
听到那个缓慢而熟悉的脚步声时,她忙收了眼泪,柔声道,“殿下,妾身为你更衣。”
慕容明晔却冷冷地走开,“本王自己来就好。”
周邦如微红着眼,她终是难以压抑心中愁绪,淡淡道,“殿下若是喜欢哪位女子,就请接回府中,或者立为侧室,妾身绝无怨言。”
慕容明晔脱了白色长袍,一双眼似射寒星,“王妃所见,本王不喜欢,还望王妃莫再说与本王听。”
他走向床边,挺拔的身影在烛光中更显诱人。
周邦若忽地羞红了脸,微垂着眼帘站在一旁。
慕容明晔缓步走向她,眼眸中的寒冷渐渐幻化出些许的温柔,“本王与你坦白,本王已有心上人.... ....”
他止住了声,转又陷入一人冷漠的世界中。
周邦若温婉地抬眸看他,可清澈的双眸却泛着泪光,“妾身,只需陪着殿下就好。”
慕容明晔一夜未眠。
他轻轻转身,周邦若已经睡了,她生得娇嫩白皙,自是南齐貌美的女子。
可他,终觉心中有着牵挂之人。
清早上的清源阁,竹石青正在湖中划船喝酒,无论站在湖边的阿蓁怎么喊叫,他也不肯上岸。
她一袭淡紫色的锦棉长裙,卷起衣袖跳进湖里。
绿竹瞪着清澈如水的双眸大喊道,“竹先生!快救我家小姐!”
然竹石青却拂袖大笑,“这里的水最浅,淹不死人!何况这丫头是谁,能跳湖救人,还能淹死自己不成?”
阿蓁这才低下头,那水不过刚到脚踝的位置,站在岸边的绿竹也与竹石青一同笑起来。
“小姐,我们还是赶紧回吧。”
阿蓁甩开衣袖,默然回到岸边的竹椅上,清清嗓子大声道,“从太子府带来的女儿红怕是要阿蓁一人独享了!哎,可惜,可惜呀!”
竹石青听及这里忙用尽力气划着一叶扁舟,“丫头!不可胡来!我即刻到岸!”
阿蓁却故意举着酒杯,“师父,阿蓁先请一杯了!”
竹石青委屈道,“丫头!再不敢怠慢了!”
阿蓁放下酒杯,掩面笑着,直到竹石青上了岸才俯身行礼,“师父近来可好?”
竹石青甩着拂尘,摇头道,“只是方才不好。”
随即他双眼笑吟吟地在酒坛上转了转,“不过现在好些了,算你有心。”
阿蓁与她一同坐在竹椅上,她轻声道,“师父,我不愿回去太子府,想借住在竹院里……”
竹石青正一心品酒,良久才扶着胡须,靠近她耳边小声道,“你和慕容明晔吵架了?”
她连夺回了竹石青的酒杯,怒视着他,“师父!他这叫不尊重师姐,你应当用戒尺打他,师父真是偏心,从不责怪他。”
竹石青随即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酒杯,一脸得意,像是看透了这其中韵味,“他可是皇子,我打了他,日后他若反目,那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阿蓁委屈地皱着眉,“师父哪来这么多酒杯!可真是个酒鬼。”
竹石青继续为自己斟酒,自是一番悠然惬意的生活。他沉声道,“师父愿你随心而动,一切随缘随情即可。”
她垂下清澈的双眸,如玉的容颜渐渐有了轻松释怀之意。
主仆二人回到太子府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阿蓁仍靠在荷塘前的长椅上,她笑吟吟的嗅着空气中的清香之气,肤白如新剥的鲜菱,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更增几分俏媚。
忽觉身后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她忙抬起头,却触上一张俊美异常的脸。
那是怎样一张清秀而淡漠的容貌,精致的五官,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所有哀愁的耀眼黑眸,仿佛寒星。
若不是生来为人,她真当他是个下凡的仙子。
慕容明晔被她看得失了冷静,挑眉道,“师妹可是沉迷于本王的俊朗,失了心智?”
阿蓁压制住乱掉的心跳,抬起清澈的双眸,“臭美!怕是师弟已垂涎师姐我的美色许久了吧!”
慕容明晔缓缓俯身,阿蓁欲躲开,谁知绊了石子竟向后倒去,他忙揽住她,当真是如星辰般美好的眼眸。
“哦?师妹可真是瘦弱呢,这身体倒像个男儿家的。”
阿蓁顿时恼羞成怒,欲张口回他,却被堵住了嘴巴,她定睛看着慕容明晔,他细长的眼中有着醉人的光芒。
良久慕容明晔才松开阿蓁,她继而觉得羞怯缓缓低下头,小声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
慕容明晔嘴角渐渐泛出温暖的笑意,他移步拉她入怀,柔声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日后,她总会想起这番情景,眼泪也止不住的坠落。
那日的慕容明晔如初见时一袭墨衣,如画的容颜惊扰了漫长时光,他缓缓靠近她耳边,轻声道,“始是初始终刻骨,此情情至相思时。”
阿蓁抬起如水的秀目,柔声道,“与君沧海难为水,入我相思月老迟。”
那日的她,目光流转,不再回忆往生只看今世。
那日的他,眉眼温柔,心中坚定,这一世定要守住她。
只是那日的月老,喝醉了酒,绕错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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