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润娘 7
什么?温乔脚下差点儿是一个踉跄。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女子?难道自己的乔装有那么差吗?温乔随即摇头否定了自己:应该不会,这半个月自己也算是见了不少人了,没有一个人认出自己是女儿身的。这只能说明季月枕这个人不是一般人。嗯,一定是这样的!
可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温乔心里第一次有了这个疑惑。
她回忆着昨晚的一幕:勾人的凤眼,眼角朱红的泪痣,季月枕神色平淡,看向润娘的目光中不是愤怒,不是鄙夷,却是有一丝悲悯,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
温乔心中五味陈杂,出来闯荡有一些日子了,她不是没见过豪门子弟,那些人看温乔这样的布衣百姓就像是在看一只祈食的流浪狗,满是不屑和鄙夷。但季月枕的目光却不同,温乔回忆起他看人的样子,就像是天神在云端俯视众生沉浮,又像是看戏人一样看着台上悲欢。
温乔心中微动:这个人或许是个仙人?这样想着,她又觉得十分可惜,女鬼也就罢了,可自己居然就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大人物从自己面前走了?温乔啊温乔,你实在不该!温乔痛心疾首。
温乔又努力回忆季月枕的模样。他的的五官生得很好,合在一起看更是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又清澈透亮,会让人不由自主就被吸引到其中……等等,眼睛?难道他的眼睛有什么古怪?难道……他不是仙而是妖?
温乔曾听闻有一种狐妖,天生有一对魅瞳,人见之轻则晕眩,重则致死。想到这里,温乔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人,不对,是那妖长得那么好看,一定是狐狸变的!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猜错,任何一本志怪笔记上的狐妖都长了一张魅惑众生的脸蛋,那个季月枕长得一副祸国殃民的样子,怎么会是一身正气的神仙呢?
这么想着,她又是一声叹息:便是狐妖也好啊,她出来半个多月,总算给他见到神魔妖鬼了……唉,作为一个立志于写尽天下花妖狐媚之事的有志少女,她感到十分惆怅……
***
街边面铺。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之下,贺长年听到了八卦的结局:经仵作检验后发现刘三老汉其所言不虚,这案子很快就判了下来。刘丛因为害死了五六个人,自然是要收监问斩,但老汉大义灭亲有功,念其年迈,身边只有一个儿子,便同意他所说的给儿子配一个女人,让那个女人替自己儿子生了孩子之后再死。如此一来,也算是给刘家留了个后。
至于那个“仙人”为什么突然来到了瑞安这么一个小地方,众人也有各种猜测。有人认为仙人是偶然云游路过,有人则说是仙人是被玉帝派遣来江南巡视,斩妖除魔。后一种说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因为平南王就快要来了。
连面铺老板听了他们的讨论也忍不住插话:“听闻平南王替圣上来普陀山上香,当是此举上达天听,玉帝他老人家特意派仙人来斩妖除魔,迎接平南王。”
平南王戚元庄是当今圣上正光皇帝的叔叔,先帝戚元其一母同胞的弟弟,身份极其尊贵,其父康元帝甚爱之。康元帝在位时,朝中一度有人认为皇位会传到他的手上。不过后来事实说明了一切,戚元庄被康元帝封为平南王,封地江浙行省。由此也可知道康元帝对他的宠爱。
按理来说皇子分封为王以后便要前往自己的封地,可因先帝戚元其与戚元庄兄弟情深,本该呆在自己封地的平南王常年住在京城。先帝驾崩后,平南王更是被任命为摄政王,辅佐年方十岁的小皇帝戚浦。如今正光帝年满十八,对这位摄政王颇有不满。平南王也算识时务,便上书表示自己要到普陀山去上香,求菩萨保佑我正光朝能风调雨顺,岁月昌平。小皇帝等了八年终于掌权,自然是迫不及待准了平南王的上书,心中也是欢喜自己这位皇叔能暂时走得远远的,自己好过一把当实权皇帝的瘾。其实按照戚浦的想法,自己这位皇叔最好能够就此一去不复返,可惜先帝在位时曾特批说平南王可以一辈子都呆在京城,况且他现在还是摄政王,小皇帝也不能将他赶出京城。
说起来,这平南王被封到江浙行省以后,却没在这呆过多久,这次回来也是寻思着好好巡视一番自己的封地。因此,他格外重视这次的普陀上香,早在一个月前就派人来清道了。听说平南王已经到了金陵城,不日就会一路南下,直至明州。
当然,明州离温州还是有些路程的,但这不影响百姓们对平南王进香之事议论纷纷。有人说,平南王并非是自愿来的,而是被太后和小皇帝逼迫,不得不暂时离开京城,到封地避避。相信这一说法的大都是平日里喜欢看戏的小老百姓,他们深受戏文的影响,认为其中另有隐情。而读书人更愿意相信平南王是真心实意地来普陀上香,为皇上和太后添福。至于士林大夫们则是更偏向于百姓们的猜想,不过他们可不敢公开谈论这个,生怕隔墙有耳,保不齐哪天就因为言论罪被捉了进去。
温乔虽然打扮成书生模样,但毕竟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想象力很丰富的女子。她是相信前一种说法的,听说平南王就快来了,自然不愿错过这么一个亲眼见到王爷的机会,想看看传说中权势无边的摄政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她此回离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早已听说了此事,想去普陀山凑凑热闹,顺便一路打听神鬼狐怪传说,增长一下见识。
因此,虽然错过了季月枕,温乔的沮丧也没有维持很久,她听到街边有人在谈论平南王之事,便好奇地凑了上去,想听听又有什么新闻。
此时面铺中已经有不少人了,不管是路过的还是吃面的,大家都在说着一件事:据说平南王此前南下,还带了许多兵马。
温乔倒是从来没听说过此事,不免插嘴问道:“平南王带兵马做什么?”他是去进香不是打仗,为什么要带那么多兵马?
被围在正中间那个唾沫横飞的大叔显然是个阴谋论者,他看了温乔一眼,有些轻蔑地笑了,道:“年轻人,你还是太嫩了一点。”
温乔身边一个围观了有些时候的大婶好心对她道:“听说是平南王和上头那位有矛盾,想要自立为王!”
温乔一惊,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平南王不已经是个王爷了吗?”
大叔又是冷笑:“这个平南王和江南之王的地位能够一样吗?那平南王在京城处处受到皇上的牵制,早就不服气了,如今他正是想接着这个机会起兵,自立为王。”
“这……这不是造反吗?”温乔反对,“平南王何必放着锦衣玉食不要,要做这种掉脑袋的事情。”
自古以来,想要造反的王爷不少,可少有能够成功的。就是本朝开国以来,也有过两次王爷造反的变故,无一不是失败了。这平南王难道如此自信,以为自己军队能够对抗得了朝廷大军吗?
温乔并不相信平南王是想要造反,若是如此,当今圣上怎么会放着他不管,让他带着大队人马南下呢?直觉告诉她,这其中另有隐情。可是在这个小小的面铺上,和她持着相同的想法的只有一人——
“这位公子说的是,在下也认为,那平南王并非想要造反。若是他想要造反,又何必等到今日?”面铺的人很多,温乔一眼分辨不出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只觉得这声音不高不低,听起来让人很舒服。
中间的那个大叔很不服气,问道:“那你说平南王此番举动是为哪般?”
那个声音道:“实不相瞒,关于这点在下也不知。”
大叔冷笑:“哼,也说不出个头尾出来,凭什么要我们相信你。”
“是啊是啊,光说算什么本事,你小子倒是拿出个证据来啊!”
“这小子年轻看着轻,倒是狂妄得很......”
一时间,好多人都在附和着大叔,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那个声音又响起,竟然穿破了喧嚣,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在下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便与在下无关了。”
这话说得很是真诚,可听在众人耳里却是刺耳无比。百姓们倒不在乎平南王是造反还是不造反,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就行,可这人似乎很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让他们感到愤怒。一时间,喊骂声四起,连温乔都受到了攻击,方才还在和她说话的大婶也斜着眼睛看着温乔,似乎在用目光无声的鄙视她。温乔无语:自己这算是受到了迁怒?
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下去了,温乔趁乱挤出了人群,心有余悸地想:阿弥陀佛,孔老夫子,以后可再也不能乱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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