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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井鬼 1


  时值盛春,从南往北走,一路上柳色青青,春水盈盈,可喜得很。因此温乔虽是赶路,却也没觉得很枯燥。

  路遇一茶亭,温乔不由得咽下一口唾沫:这一路没见到什么小溪,自己早就觉得口渴了,好不容易碰见了这个茶亭,是决不能放过的。她停下来要了碗茶吃,顺便问问店主还有多久才到永嘉县。那店主是个老婆婆,面容慈祥,说是还有十里便到了。温乔想着自己走快些或许今夜还能进城。

  说到永嘉,温乔就想起了润娘。若是她当初没有遭到山贼,那么此刻一定能够在故乡过着平淡而不失幸福的日子吧?这么想着,温乔忽然有点难过,虽说润娘差点儿就要了她的命,可她并不恨她,只觉得她很可怜。一只鬼,什么都没有了,最终还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着实让人恨不起来。

  正出神地想着,她忽然听到身边有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响起:“咦,这位公子也是去永嘉吗?”

  温乔扭头一看,发现旁边坐着一个也是读书人打扮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袭浅蓝色的布裳,头上戴着最普通的布巾,手持一把纸扇,扇面却是一片空白,一幅人畜无害的模样。眉眼清秀,目光明清,笑语盈盈,分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读书人的样子。看着他,温乔忽联想到了玉,温润的玉,不像宝石一样光彩夺目,也不像金银一样俗不可耐。都说谦谦公子温润如玉,那么从相貌上来说,这个人定是个谦谦公子。

  男子正对着温乔作揖:“在下正巧也要到永嘉去,不知兄台是否愿意与在下结伴同行?”

  在温乔生平所见的人之中,他算是第二个好看的了。她虽不是爱慕美色之人,可一见他也心生好感,连忙温和一笑,起身还了个礼,道:“这是再好不过了。小弟正想一路无人相伴,浪费了这大好春光。既然兄台看得起小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鄙姓温,单名一个桥字,字慕仙。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那公子道:“在下贺长年,字梅窗。”

  长年?温乔想到一首诗,忍不住吟诵出来:“长年方悟少年非,人道新诗胜旧诗。十亩野塘留客钓,一轩春雨对僧棋。花间醉任黄莺语,亭上吟从白鹭窥。大盗不将炉冶去,有心重筑太平基。”

  贺长年微微一笑,也不说温乔解名解得对是不对。

  温乔看着他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季月枕。那个人长得也很好看,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可惜他不爱笑。若是他笑起来,不知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咳咳,”见到温乔明显走神的样子,贺长年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温公子?”

  “啊?”温乔回过神来,一口饮尽杯中的茶,问:“现在就出发?”

  贺长年又笑了:“在下没有问题,全听公子的。”

  温乔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个人的声音实在是耳熟,是在哪里听过呢?她脱口问道:“对了,贺公子,你我可曾相见过?”

  贺长年一愣,笑道:“不曾。”

  温乔也觉得自己以前应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人自己见了是不可能会忘记的,或许是巧合罢了。她也不多想,背上箱笼道:“那咱们便走吧,还有十里路,天黑之前应该能到永嘉。”

  一路走一路闲谈,两人也算相谈甚欢,不久就互换生庚,贺长年年已二十五,大温乔七岁有余,是为兄,温乔为弟。又两人都是“读书人”,便以表字互称。

  “不知梅窗去永嘉有何事?”温乔问道。

  贺长年道:“不怕慕仙笑话,听闻平南王到普陀上香,为兄正是想去看看热闹。”永嘉是到普陀山的必经之地,自然要走这条路。

  温乔眼睛一亮,兴奋道:“看来咱们可以一路结伴。”

  贺长年满脸惊异:“这么说慕仙也是去普陀山?”

  温乔十分欢喜:这贺长年看着相貌人品俱佳,自己跟着他不仅能够养养眼,两个人还安全了些。否则这一路自己都一人上路,说不怕是骗人的。

  贺长年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旅伴,两人半是赶路,半是游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永嘉城内,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找客栈前温乔还有所犹豫:自己所带盘缠并不多,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若是贺长年想要住一家价格不菲的客栈,自己该如何?是咬咬牙也住进去,还是说话实说,换一家低廉的客栈?

  贺长年像是知道温乔心中所想,先一步提出:“不怕慕仙笑话,为兄囊中羞涩,恐怕住不起太好的客栈。”

  “如此正好,不瞒梅窗,小弟也身无长物。”温乔正巴不得如此,忙应着,并指了指自己的袖口,自嘲道,“除却两袖清风。”

  贺长年哈哈大笑,两人既达成共识,便在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一家客栈打算住下。若不仔细瞧,甚至没人知道这是一家客栈,它的招牌落满了灰,除“客栈”两字还能勉强辨别出以外其他已看不清了。要不是客栈的店门还开着,温乔必以为这只是一座废宅。

  进客栈前,温乔心中还有所犹豫:这客栈看着古怪,莫不是有野狐孤魂出没?转念一想自己正是要多打听一些鬼事,要是真有野鬼岂不正好?想着便释怀了。

  贺长年面色平静,似乎比温乔还不在意这些。温乔以为他是不信神鬼之人,也没多想,抬脚进了客栈。

  客栈里只有小二在,温乔他们进来时他正支着胳膊打盹,温乔咳了一声,小二惊醒,见客人来了也不在意,只是懒洋洋地起身,朝他们问道:“打尖还是住店?”

  温乔环视了一下客栈,心想这破店竟也能打尖?那桌上的灰怕是没有几个月是积不起来的。心中虽这么想,口中却道:“住店,要……两间房。”男女毕竟有别,她就算再想省钱,也不能和一个成年男子住在同一房间内。

  贺长年略带惊讶地看着她,想问为什么不只要一间房,还能省点房钱。再想或许是这人不习惯与他人同房,想着便释然了。

  小二带着他们穿过大堂来到后院,打开一间厢房,一进门,温乔就闻到一股霉味,这房间怕也是许久没人住了。

  温乔心想这客栈的主人大概是一个很懒很懒的人,懒到连自己的生意也不好好打理,怪不得门口的招牌上全是灰,连一个客人也没有。好在两人都不讲究这些,房费便宜有瓦遮头就好。

  这里的房费果然比别家便宜了一半还不止,钱还是小二来收的,并没看到老板或是其他什么人,温乔忍不住问道:“小二,你家掌柜在哪里。”

  小二懒洋洋地说:“掌柜的他至多半年才来一次,这客栈全交给陈账房管,他娘子生产,他去看了,这几日这里就我一人。不过我和账房晚上都不住这,我们都是本城人,家不离得很远,夜里在自家住。”

  原来是家主人家并不在意的店,怪不得经营得如此落拓。

  天色已晚,两人谢过小二,将其打发走各自回房睡觉。毕竟走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了,虽然房间不甚干净,但也算有瓦遮头,便也不讲究别的了。

  这一路走来,温乔不是睡破庙就是住这种低廉的小客栈,已经习惯了,可今夜却迟迟无法入眠,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季月枕平静的神色,一会儿又是润娘狰狞的表情。她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几个晚上了,根据她的经验,不翻它个一两个时辰是睡不着的。这么干躺着实在难受,她决定还是起身下床,打算去后院走走。

  院中有一口巨大的水井,竟然有一般三个水井那么大,当夜月色正好,月光照在井水里,却不能看得到井底,想是这井深得很。

  看着这水井,温乔想这院中除了这口巨大无比的水井,其他都稀疏平常。

  心中胡乱想着,温乔又想起那个狐妖季月枕来。都说狐媚子狐媚子,果然狐狸天生就是一幅好皮囊。也不知他修炼了多少年了,内丹练成了没有……

  忽然她听到身后有动静,惊了一惊,浑身僵硬在原地,心中念叨着玉皇大帝如来佛祖保佑,头也不敢回。过了好一会儿,没再听到有动静,以为先前只是风吹动了什么,暗笑自己是那夜被那女鬼润娘吓破了胆,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

  她轻松地回过头来,想看看是风吹落了什么,没想到,在他身后几尺以外,站着一个老头,身材高大却驼背,满头白发也没梳好,脸上肿胀,就是一个脏老头的模样。但是,此时出现在这里的又岂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呢?

  见温乔转身,那老头诡异一笑,疾步向温乔走来。还没等温乔反应过来,一股臭水迎头向温乔浇了过来。胡乱抹了把脸,好容易才睁开眼睛,那老头已经走到了温乔面前,右手举起,竟有水柱从掌心中喷出。

  温乔大惊,心说这又是什么品种的鬼?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她倒没有像上一次一样被吓傻了。她想起《孙子兵法》,暗道“走为上计”,连忙拔腿就跑,绕着院子与老头周旋。但即便如此,温乔也被老头逼到了一个角落,全身上下都被那老头手掌中射出的水柱给喷得湿透了。闻着那恶臭,温乔简直就要吐出来了,她不在意睡觉的环境,并不代表她不喜欢干净。在家的时候,娘是个极爱干净之人,连带着她自小耳濡目染,也喜欢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从出生以来,她哪里有这么脏这么臭的时候?不过现在也不是抱怨这些的好时候,眼看着命都要没了,脏臭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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