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七夕（二）
听说要去他的住处，秦绛踌躇了，可是又不忍心断然拒绝，站在原地没走。冯危走出两步，放反应出来自己说话有不妥之处，又返回来笑道：“我住梅花庵，里头全是姑子，景致又好，正是清静的去处。”
招儿一旁帮忙说话：“我知道这个桃花庵，供奉的是什么仙女不知道了，倒是做的桃花饼是有名的。姑娘，现在时间还早，去玩一玩也好啊！”秦绛也就顺着这个台阶下同意了。冯危喜不自禁，方想起来要找六福和驴子，四下望去哪能见到踪影。冯危也不在意，跟在秦绛的轿子步行回了桃花庵住处。
那桃花庵因为供奉的仙人无名，香火也不盛，只能取院中桃花做饼买。现在不是桃花开的时节，正愁没生计，冯危这个有钱没处花的主就送上门。姑子们看他又是白净小少爷模样，更是欢喜，收拾两间厢房给冯危居住。
只是她们这地方久住得人少，草木又多，虫蚁也就多些。冯危来了，径直把秦绛带到后院放杂物的房间，“小狐狸，你来看看，这里蜘蛛多不多？”
门一开，秦绛就看见那灰尘乱飞，故而止步不前，怀里抽出手帕捂住口鼻，摇头道：“怪脏的。”冯危便自告奋勇：“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准给你抓一堆出来。”说完折了一根树枝，拿着盒子就进去。
秦绛就扒在窗格子上，看冯危的人影：“有蜘蛛吗？”冯危在屋里笑道：“多着呢！嘿嘿，这小蜘蛛真好玩！”
秦绛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不怕吗？随便捉两只算了。”冯危在房里笑道：“你们女儿家，胆子就是小。一个小虫才多大，我还能怕它？”
哪知才说完，就听见房里一声尖叫：“妈呀！下来下来！”冯危手忙脚乱地从屋里奔出，原来是有一只特大的蜘蛛落在他脖颈处，伸手一拂反而跳到他手上，才吓得他如此。他一跑动，那蜘蛛就掉落在地。
“快给它打掉！要钻进我衣服里了！”冯危慌慌张张地也看不见，向众人求助，大家都笑嘻嘻看没人动。
秦绛提着裙子过去，一脚就把那只蜘蛛给踩扁了。“它死了，没事了。”她柔声地安慰冯危。冯危镇静下来，看看秦绛脚底下被踩碎的蜘蛛，再看看端庄大小姐模样的秦绛，一脸的不可思议。
“真是惭愧、惭愧……”冯危擦擦汗，冲秦绛笑道：“小狐狸你见过现世打嘴的吗？我就是一个。”逗得秦绛笑了。
“还是我同你一起去吧，省得再有蜘蛛钻进你的衣裳里。”两人进屋，秦绛带的人自然也都跟上，人多力量大很快捉了不少。
桃花庵的姑子听说有客，送茶过来，冯危秦绛又吃一回茶玩闹一会儿。
冯危看着时间不早，雇车送秦绛回家，到了门口还是不肯进去做客，早早地就做辞。“我这个月都在宛城，你若有使唤我的地方，只管叫人去桃花庵叫我！”说完不待秦绛答话，一溜烟的跑了。
“倒好像咱们家有老虎要吃他呢！”招儿看冯危那样，偷偷到秦绛耳边取笑。“理他呢！”秦绛哼了一声，转身回了秦府。
蓉哥在家早将秦绛吩咐她的事给办妥当，见秦绛回来一一汇报：“水已经让小厮们晒好了，今天无雨又无风，水膜结得可好了。绣花针、丝线、赏银都预备好了，供奉巧娘的东西也都备好了。老爷说让请顾大人过来，也送过帖子去了。顾大人说要来，还让人送回来柏枝香料等做礼物，供明日姑娘们沐浴用。厨房里也加派了人手，他们给预备出了菜单，姑娘一会儿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秦绛顿时觉得蓉哥真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拉着蓉哥笑道：“若不是你，我指定出乱子呢！”又将新采备的物品入库归置，该分发的都分发下去，该拍板的赶紧定下来，总算赶在晚饭前把一些准备妥当。
这一闲下来，方才想起早该回家的秦绯还没回来，趁着柳氏还没发觉连忙派人出去寻找。总算秦绯那丫头自己有点儿克制，赶着饭点儿回来了。除了她该带回来的水之外，还带了许多小玩意。
晚上两个姑娘都为第二天兴奋不已，秦绯索性不再自己房里睡了，半夜跑到秦绛床上，两个人并排躺着夜话。
秦绯枕着秦绛的胳膊，笑道：“姐姐，我今天逛大庙，还求了两支签，替你求了一支你看看吧！”说完从怀中取出签纸，秦绛接过一看，上写着：刘晨遇仙。
下面还有一首小诗：一锥草地要求泉，努力求之得最难。无意俄然遇知己，相逢携手上青天。
那刘晨遇仙讲的是东汉的采药人入山遇见仙女，结为连理，半年后再返人间已经是百年，物是人非，回山再寻仙妻也终不可得的故事。秦绛看那签上是这样的故事，心中怅然不快，因问秦绯道：“这是好是坏呢？”
秦绯哪能记得住解签人的文话，只含糊答道：“有好也有坏，不好不坏吧！还是好的多吧！”秦绯说道：“不过那个解签的小道士长得可真好看，他说这一签很灵的。应该不会错吧！”秦绛扶额，不知道自己的妹妹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她说，“签灵不灵和人长得好不好看没关系。”
秦绯浑不在意，“反正都是编瞎话，我何不找一个看得顺眼的来相信呢！”秦绛知道是掰不过来了，只得由她去，两人又说了许多关于七夕的畅想，不知不觉睡去。
秦绛因为心中惦记着事情，梦里也都是七夕乐事，故而早早醒来，张罗各项事宜。丫鬟们更是比秦绛要兴奋，她们一年到头别的节日里其实也都不能得闲，就今天这一天能放开了玩一天，哪能不兴奋。一大早都用秦绯带回来的圣水洗手擦眼，祈求眼明手快。
最让她们兴奋还是比投针的游戏。初六晒出水膜的水，在里面投上绣花针，若是针浮在水面上，太阳一照在碗底投出影，影子清晰的连针鼻儿都看得清，那就是被织女认定的最巧的姑娘了。后宅里的姑娘，哪一个不愿意被人说巧呢，摩拳擦掌都准备争个第一。
秦绛自认手不巧，故而藏拙不肯参加。秦绯则不一样，凡是别人玩的她也要玩，样样热闹她都要凑，投针如此热门她怎么会不参加。可惜心浮气躁，回回都是咕咚一声把针丢到水里。终于她奶母看不过去，捉着她的手帮她投，才勉强在碗底映出一个模糊影子来。
一番比试下来，招儿一举夺魁，众丫鬟都围着她又是羡慕又是称赞，说她平日里没白做那么多女红。
女孩们这边玩着，另一边秦书弈那里前来做客的顾城深也到了。而且并非他一人独来，而是把他久病在家的弟弟顾恨心也一同带来蹭饭了。他们二人前来，秦书弈亲自将他们接到了书房内谈话。
顾城深见秦书弈把书房里的万卷藏书都搬至院中晾晒，便笑道：“叔还真是身在江湖，心在朝廷啊！”秦书弈笑着摆摆手说道：“我秦某人就是个碌碌尘寰中人，先前读书只想求个一官半职。因这七夕乃是魁星生日，我也不能免俗，晒晒书求魁星保佑高中罢了。这么多年，习惯了。”
“若真是求官之辈，又怎会在激流勇退之后还能心系百姓，为这水利工程前后奔走？”顾城深赞道。秦书弈听他提起此事，一股忧虑浮上眉梢，“我总觉得这事要出乱子。那田文源当年为了能纳小壶为妾，几条人命都叫他算在手里，如此人品怎会是善与之辈？”
他二人讨论此事，那顾恨心则是低头在秦书弈的藏书中随意翻看，忽而看中一本则津津有味地读起来，仿佛要钻到书里。就是后来开宴，秦绛派人来请他们，那顾恨心手里的书都没放下。一桌吃饭，他却谁都不理，只独自一人慢慢吃慢慢看。
顾城深笑着解释道：“我这个弟弟有一个毛病，就是个书痴。看到喜欢的书，眼里再容不下旁的了，各位容谅。”
众人也不见怪，都打量顾恨心。见他体态娇弱，有女儿之风，知他是久病卧床之人。眼角眉梢与顾城深都有些相似，却又自带一股阴柔媚态，使人见之难忘。顾城深性格温润如春风，他却是冷冰冰，叫人不能亲近。
秦绯自是对这个样貌不俗的小哥哥分外感兴趣，搛了菜送他嘴边看他吃不吃。那顾恨心眼睛仍在书上，却张了嘴，乖乖地张嘴吃了。秦绯自然玩心大起，又试验两三次，那顾恨心都无意识地吃掉了。秦绯便偷偷把一颗朝天椒递到顾恨心嘴边，顾恨心果然没有注意，一口吃进嘴里。
先前还没什么反应，嚼了两口辣味发作，顾恨心的略有些惨白的脸登时泛上红色，连连咳嗽，辣出眼泪来。“哈哈哈，真是个书痴！”秦绯见奸计得逞，得意地笑了。
顾城深看弟弟的样子，哭笑不得，一边给弟弟递水一边冲秦绯温声说道：“三姑娘莫要再玩他了！”
正玩闹着，一个衙役不顾小厮阻拦冲了进来，冲秦书弈喊道：“秦大人，不好了，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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