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钦差
消息传得飞快，一夜之间宛城城内及所管辖县乡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个本该只属于县令和田文源的秘密。
一时间民怨沸腾，切身利益相关的百姓更是纷纷集结堵在县衙门口，大骂狗官。县令吓得不敢出门，严令官兵守住县衙大门。
可实在是人手不够，再加上有些性情耿直的官兵临阵倒戈，愤怒的百姓竟是冲破了衙门口。吓破胆的县令忙着人去邻县去请救兵，来维持秩序。
另一边田文源那里更是不好受，老百姓平时就恨他，这一回人多势众堵住田文源的门，什么牛粪、马粪、老菜叶和臭鸡蛋都纷纷砸入田文源的大院里。田文源大喊着“反了反了”，让家里的打手出去撵人，可这次人山人海又都持枪执杖的，那些打手出去也抵挡不住连忙退了回来。
田文源这会儿才有点儿怕了，让下人堵住门口，自己跑进大院深处躲了起来。
事情闹到如此沸沸扬扬，绝不可能安静收场了。宛城距洛阳不过几天的路程，属于天子脚下，本就格外受重视。现在竟然出现这样的事情，消息半天时间之内就飞到了洛阳。洛阳百姓听了都啧啧称奇，表示要看朝廷怎么管这件事。
顾城深写的揭露宛城县令和田文源的文章也被竞相传抄，有的地方将他的文章张贴出来，有识字的就念给众人听。还有的说书先生慌慌张张将文章中的事添加细节改编成故事，讲到这场往往都座无虚席。
也不得不说田文源这几年是在是做恶太多，随便讲出来都让众人瞠目结舌，都想往下听听到底是还有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后来又有搅动局势的有心人爆出田文源和辅国大将军魏项年是父子，又是一片哗然。
这件事牵扯到了魏项年，声势更大，事态也更加严重。舆论如此，时事如此，朝廷必须火速平息，便派出御史台四品御史中丞冯俢为钦差彻查此事。
“顾大人实在是太厉害了！”临风楼里，小莲正兴致勃勃地讲自己的见闻。她去听了书回来，学舌给小姐妹听。秦绛看她抄录回来的顾城深的文章，也是连连感慨，将文章小心收好道：“顾先生平日里总说自己不喜读书，只爱医道，金榜题名不过是祖上积德。现在看来他不过是自谦，我竟当真了。”
她们正玩闹着，冯危的那一只小白鸟又扑棱棱地飞了进来，丫鬟们看见了都纷纷伸手要要小白鸟飞到自己那里去，可那鸟儿竟是认人的，径直朝秦绛飞了过去。
秦绛接过小鸟口中衔的小纸条，以为又是冯危编的胡话，含笑展开一看，却是作别之语。秦绛看完，攥着纸条就往外跑。
“唉！姑娘你哪里去啊？”招儿见状忙追出去，蓉哥一把拉住了她。招儿有些不解：“姐姐你拉我做什么呢？姑娘虽然和冯二爷有婚约，可是现在到底是没出阁，总是这样相约见面不大好。”
蓉哥笑道：“你何苦讨那个嫌？他们也没避人，老爷太太能不知道吗？老爷太太都不管，你就不要出头管了。再说我看冯家少爷也挺好的，虽有些放荡不羁，可也是知礼的。”
招儿只得作罢，小莲听见两人的对话，也来凑热闹，“我倒是觉得顾大人更好！又儒雅又温柔，而且还这么有才华。这次老爷都犯难的事情，顾大人一下就解决了，可是那个傻子公子呢，就会对我们姑娘吹大话。”
说得蓉哥和招儿一起笑骂道：“你这小蹄子，让你选夫婿不成？”
不过并非小莲一人，就连冯危自己都产生了不如顾城深的想法。他在门外看到小白鸟飞回来，照例站在门口等秦绛会不会出来见他。往日秦绛出来的少，不过这一次他是告辞，就猜想秦绛定会出来见他。果不其然，小白鸟才飞回来，不一会儿就看到秦绛跑了出来。
他立刻欢笑着正准备迎上去，却看到顾城深迎面走来，他忙止住步子躲了起来。仓惶躲在墙后的冯危扒着墙露出半个脑袋偷看，就看到顾城深手提着一个小食盒与秦绛在秦府的大门口相遇。
顾城深对秦绛温柔笑道：“你这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是做什么？”
“啊……没有……”秦绛向四处略一张望，没有看到冯危的影子，便冲顾城深道：“没什么。方才收到一个朋友的信与我告别，我以为他会在门口等我再见一面的……”
顾城深看出秦绛的失落，便安慰她：“天地虽大，可若心中思念，便是分别天涯海角也能常相聚。将来久别重逢，更添情谊。”秦绛听了，便点点头冲顾城深道谢：“顾先生，多谢你宽慰我。我就是奇怪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顾城深笑道：“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你的这位朋友倒是潇洒自如，不似我等碌碌红尘众人为一物一事牵绊，苦心钻营。”秦绛也释然笑道：“这样说来，倒还是他这样更好。我若是男子，也执剑走天涯。”
她低头看看顾城深的手中还提着东西，便笑道：“我们两个站在门口做什么，顾先生快里面请。你是来找我爹爹的吗？”两人边往里走边说着话，顾城深笑道：“不，这次是专程来找你的。前些日子为了俗务繁忙，未能与你手谈两局，现在手痒的很。”
秦绛一听下棋，也立刻眉开眼笑了，“那可好，你许久没下，想必生疏许多，我正好让你瞧瞧我的厉害！”顾城深抬起手让秦绛看看自己手中的小食盒，“那这盒点心就算赌注，你若赢得我，这盒糖蒸千层糕就给你。”
“好狡猾！”秦绛忍不住撅起嘴，“本来就是打算送给我和绯儿吃的吧！”顾城深微微一笑，“看破不说破，才是处世之道。”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秦府，冯危方才现身，怔怔看着秦府大门半晌，自己才转回身。“他真是一副谦谦公子模样，又温柔又有趣，我要是女孩子我也喜欢他。”他喃喃自语，心中回想先前在秦绛面前夸下海口说能解决田文源一事，却没想到也被顾城深捷足先登了，“而且我许下承诺也不能兑现，比之他又少一分才能，只能惹小狐狸笑话了。”
其实田文源收到的洛阳的来信就是冯危所寄，他假冒魏项年，意图一步步干扰田文源，最后抓住他的把柄。不过他才出第一招，田文源刚有动作就被顾城深截胡了。至于他如何能模仿魏项年的信件，则是因他兄长冯俢与魏项年的交往有关。
而他此刻仓惶辞别秦绛也是因为他的兄长，冯俢。冯危原本预备在宛城多待些时日，哪知这事情一闹，最后竟然把他哥哥派来当了钦差。他本来就是在家看自己的哥哥觉得碍眼才跑出来的，只能赶紧辞别秦绛继续跑路。
冯危因没见着秦绛的面，神情落落地回了桃花庵，叫上六福准备继续流浪。哪知他才一进桃花庵的院门，就看到两匹高头大马。冯危转头就跑，就听见他兄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要跑到什么时候？难不成一辈子不回家？”
冯危听到冯俢的声音，绝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方才转回身，低头走到冯俢的身边，“哥哥，你来了。”
冯俢皱着眉看了冯危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骂道：“不成器的东西！不好好在家读书，跑到这里来疯！只知道淘气，以后如何能立足？”
冯危从小被他哥哥训斥惯了，更难听的话也听过，所以也就面不改色地低头听着，等冯俢训斥完了他才辩解道：“我听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在家读了书，想出来历练历练。”
“放屁！”冯危的话没说完，冯俢就是一声断喝，指着他的鼻子再次训斥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天天都干点儿什么，成天围着秦家那小女孩屁股后面转，你这叫什么历练？嗯？早知你是这样的轻薄坯子，当初还不如任由你死了，生得你现在惹爹娘生气，还要辱没我们冯氏一门的脸面。”
冯俢训斥完了，背着手进了冯危住的厢房，一撩衣服坐下。冯危倒是乖巧地替他斟了一杯茶，递过去的时候正看到六福进来。冯危早猜到自己最近的行踪都是六福透露的，看见六福脸上歉意的神色，更是气得他狠狠地瞪了六福一眼。
哪知他这一激动，手上的茶一个不稳撒了出来，泼在冯修手上，气得冯修又破口骂他没用。
“哥哥做了钦差，准备如何处理？”冯危等他骂完，开始问正事。冯修喝了茶，方才说：“宛城令贪赃枉法，罪不容恕，自然是杀他以平民愤。”
“那田文源呢？”
“与你相关吗？总是问那么多？”冯修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收拾东西给我滚回家去！”
“我不回去。”冯危听他这样说，突然就提高嗓音直冲冲劈头对冯修喊道：“我要看着田文源伏法，等他伏法我跟你一起回洛阳。”
“你这是什么态度！”冯修一拍桌子喝道，“这件事与你何干？！一句不准多问，回家去！”
六福连忙上前来拦住冯危，“少爷别说了，咱们都听大少爷的，啊！”
冯危一甩手，只看着冯修赌气道：“我不回去，要我回去除非你现在把我打死！反正你为了魏项年，已经杀过我一回了，可以再来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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