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无常
一进桃花庵,前院的桃花树都光秃秃的,毫无生机。小莲就撅嘴了:“哪有梅花呀!”
“正所谓曲径通幽,好的景色自然在后面呢!”冯危笑嘻嘻地把驴车交给了出来迎接的六福,带着两位姑娘往自己居住的厢房那方向走。
秦绛也只在七夕捉蜘蛛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哪里注意过有没有梅花,现在转过回廊看到红白梅花树林转瞬出现在面前,也不由得惊叹道:“这花开得真好!”
“那是!我怎么会骗你呢?”冯危听到秦绛赞叹,开心地说道:“我可是一直等着,终于等到这梅花开得正好的时候。”
“你不会骗我?”秦绛低头笑道,颇有深意地歪头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呢?”
“呃……”冯危挠挠头,还不知道怎么回答,秦绛又转换了话题。“今天爹爹说要教我画梅花,我还不乐意,现在有点儿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我没有那般雅技,能配得上这样好的梅花。”
“怎么说没有?”冯危从地上捡起一枝枯枝,在雪地上画起横竖,“下棋也是一大雅事啊!若是以雪为棋盘,以梅花为棋子,岂不是大雅?”
“可是若是把这样漂亮的梅花攀折下来,也太可惜了。” 秦绛虽觉得他说的有意思,但是却有些心疼花木。
“那我们可以捡起地上的落花,若是谁找不到棋子了,也算输。” 冯危追加规则
秦绛回身看地上落的梅花数目 ,又看看冯危画出的棋盘路数,笑道:“看来足够。”冯危画了九路棋盘,笑道:“你可别嚣张,我的棋艺也不算差呢!”
“好啊,那我们就猜先。不过我们没有棋子,就换一种玩法。”秦绛微微一笑,问道:“我且问你,我今日梳头的时候用了两种发饰,一种镶嵌的是粉色水晶,一种镶嵌的是蓝色水晶,这其中蓝色水晶的发饰的数量是奇数还是偶数?”
“这个意思是,我若是猜对,就可以执红梅花先下是吗?”冯危听到题目先是一愣,而后倒是很自然地接受了秦绛的这个提议,还不忘严谨地确定一下规则。
秦绛抿嘴笑着点头,“就是这样,其实比猜先容易多了,毕竟我之前可是让你看过的。”
冯危不由自主地看向秦绛的头发,可却见她用斗篷上的兜帽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哪里能看到她的头发?冯危闭起眼睛来苦苦思索,方才秦绛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好像没来得及带上兜帽,露出过那一头青丝。
是多少呢?冯危闭着眼,食指不停地敲击着太阳穴,暗示自己好好回忆。
小莲小声说道:“这哪能想起来啊,我若没有为姑娘梳头,也根本记不住戴了哪几个簪子呢!”冯危还是闭着眼,伸手对小莲说:“别说话,别说话,马上想起来了。”
小莲奇道:“这也能想起来吗?”
她才说完,冯危一拍手笑道:“我记起来了,粉色的是两支,蓝色的是三支,另外还有一支银步摇垂在后面。”他说得这样笃定,连秦绛都有些惊讶,“你竟然真的能记得?”
冯危道:“不是记得,是我又闭上眼回想起来了。你快说,对还是不对?”
秦绛心想,这人果然是过目不忘,真是难为不住他,撅着嘴答道:“对,让你执红梅先下吧!”冯危看秦绛那个样子,笑道:“明明是你为难我,你倒不高兴了吗?”
秦绛不睬他,转身从地上捡起两朵白梅花与他对弈。秦绛往日总是和顾城深下棋,顾城深的棋风是古风大气,而冯危的棋就明显刁钻诡谲许多,让秦绛一时不适应吃了些亏。
冯危得瑟起来,“小狐狸啊小狐狸,可不要小巧你的对手啊!小爷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秦绛在下棋这事上格外的认真,趁着在梅林中找白色落花的时候好好思索了一番,想出了对付冯危的法子。果然再次回来,杀得冯危打败。
冯危正抓耳挠腮举棋不定的时候,忽而吹来一阵北风,将他们的梅花棋局吹乱了。“唉呀,好了,天公不作美!这一句作废了。”
“谁说的,我可还记着呢!”秦绛倒是不依不饶,“再说我就不信以你的记性,还不能复盘。”
“能不能是一回事,想不想是一回事啊!”冯危小声嘟囔着,蹲下身去复盘。“方才明明还领先,一下就大败,我可还想留点儿颜面啊!”
秦绛咯咯笑道,“那好吧,我们重新再来一局。”
她的话才说完,蓉哥慌慌忙忙地跑进了桃花庵,远远的就叫了一声:“姑娘——”她的声音颤抖,脸上似有泪痕。
“蓉哥怎么了?”秦绛有些惊讶,还以为是她方才出门时蓉哥和招儿私语的事情,哪知蓉哥三步两步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中,说了一句让秦绛五雷轰顶的话。
“姑娘,老爷没了!”
“啊?”秦绛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呆立当场。
“这怎么可能呢?”冯危急道,“不是说病情已经大好了吗?怎么可能……”
蓉哥的眼泪也下来了:“就是因为大好了,所以今日才出了事。乡亲们请老爷去观看工程完工,又要和喝什么庆功酒……本来好的很的,哪知那些乡亲里面藏着坏人呢,竟将老爷推入河中。那河堤多高啊,水上还有冰,水又那么冷……”蓉哥说不下去了。
秦绛还是呆立着,仿佛听到的不是自己父亲的故事一样。“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千真万确。”蓉哥知道秦绛不能接受,但是这种时刻也只能狠心告诉她这个事实。“是顾大人亲自把人送回来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秦绛只是喃喃地重复着这两句,方才爹爹离家的时候还笑语盈盈地让她研磨,等他回来要教她画梅花的,怎么只出门这么半个时辰的功夫就会阴阳两隔了呢?
“不是的,不是的。”秦绛摇着头,往后趔趄了几步。
“小狐狸!”冯危赶忙伸出手臂挡在秦绛的身后护住她,生怕她摔倒了,但是安慰的话实在是半句都说不出口。突遭这样的变故,让他如何能安慰她。
“真的不是这样的!”秦绛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出来。那鲜血正洒落在她们的梅花棋局上,鲜血沾在花瓣与白雪间,显得更加凄惨。
“小狐狸!”冯危扶住了秦绛,心疼万分,他吩咐蓉哥和小莲道:“你们先扶你们姑娘回去,现在这种情况,她必须回家。”
蓉哥一边擦着泪,一边搀扶住秦绛,“姑娘,我们先回家吧,好吗?”小莲已经懵了,木然地搀住秦绛的另一边胳膊,三人离开了桃花庵。
秦绛上了马车,仍是呆呆的,蓉哥拿手帕擦了擦她嘴唇上仍粘着的鲜血,小声呼唤了一句:“姑娘……”
秦绛本是一句话不说,听见蓉哥叫自己,又转向头望着蓉哥,继续重复那句:“不是这样的。”
“姑娘……”蓉哥实在是说不出话来,想劝秦绛自己反而先拉着秦绛的手哭了起来。
秦绛摇摇头,双手紧紧攥着裙子,坚定地说道:“不是这样的!”
马车在秦府门口吱呀呀地停下来,秦绛也不用人搀扶,直接从马车上蹦了下来。落地时还是崴了一下,可她不管不顾站起来就快步朝府内走去。
秦府上下已经换成了一片白色。
秦绛进了门直接抓住了门子问:“我爹在哪里?”
这哪里还像往日那个温柔木讷的二小姐,门子呆了一下,忙回道:“老爷现在停在他的房中呢。”
秦绛丢下人,径直往秦书弈房中走去,因为走得太快太急,斗篷从肩膀上滑落,她也不曾回顾。蓉哥跟在她的身后慌忙地捡起斗篷,喊道:“姑娘慢一点,等等我呀。”
秦绛恍如不闻,快步穿过前院,直至秦书弈房前。
秦书弈的房门紧闭,秦绛有一丝恍惚,上前推门,“爹,我回来了。”
门推开半扇,却有一个身着白色麻衣的男子出现在门口,他倾长的身体堵住了秦绛的去路。
“你让开。”秦绛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
顾城深正是奉了柳氏的命而出来阻拦,柳氏不愿让孩子们看到秦书弈的死状,顾城深也不能忍心,所以他半步没让,沉声说道:“绛儿,咱们出去再说好吗?”
“我要见我爹,你凭什么拦我?”秦绛越发觉得这是所有人跟她开的一个恶劣的玩笑,顾城深把她从秦书弈的门口慢慢地推开,她终于爆发了。
“他说让我磨好墨等他回来的,不是你们说的这个样子的!”秦绛看到顾城深张开臂弯阻拦自己,冲上去死命捶打想让对方让开。顾城深一语不发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但是却没有相让。“真的,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秦绛的力气越来越小,眼泪终于滑落下来,身体也站不住了,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
这迟迟而来的眼泪,代表这她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并不能接受的事实。
“绛儿……”顾城深也单膝跪下,轻柔地搀扶起秦绛,“你先回房去休息一下好吗?后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
秦绛抬起泪痕满面的脸,望向顾城深,有气无力地说道:“顾先生,你为什么不让我看爹爹最后一眼,我真的会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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