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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后事


  “已经给她喝下有助镇静安眠的药物,你们好生照看,切勿让她忧思过度。”顾城深放下手中的笔,将开出的单子递给了蓉哥,“这上面的药每日睡前给你们姑娘服下。第二张上的香料药物,给姑娘配成香囊放在帐中。”

  蓉哥一一答应,要送顾城深出去,顾城深叹一口气,回头望望秦绛的卧房,道:“不必了,你好生照顾她吧,我识得路。”

  蓉哥仍是送到门口,眼看顾城深出了临风楼小院,不由得叹道:“我今日才看出来,顾大人对我们家姑娘的一片深情。姑娘因他死境逢生,之后又对姑娘细心照顾,这般细水长流的情分不知以后如何,倒叫我替他可叹。”

  她回过头照看秦绛,却见她脸上泪痕未干,心疼地附身替她擦拭。喝过药的秦绛睡得昏昏沉沉,梦中恍然见到一片荒山桃林,她飘摇落在山上,不愿离开。

  堂前西阶前升起铭旌,随着寒冷的北风飘扬,随风传递着悲哀。九尺长的铭旌上记录着秦书弈的官衔,昭示着死者的显贵,但生命的重量并没有因为那一身显贵的官名而有所加重。

  朝夕哭祭,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柳氏身怀六甲带着两个女儿一个年幼的庶子迎送答拜,看着着实令人心痛。

  洛阳秦府得了秦书弈的死讯,着人将他的尸身迎回洛阳,顺带将她们孤儿寡母带回洛阳。

  因为路途遥远,停灵时间也被缩短,提前迁柩。转眼间,就要离开自己真正的家,前去原来父母嘴里可怖的洛阳,秦绛秦绯都戚戚然心有不愿。但是一切也不是她们做主,只得听从洛阳来人的安排。

  秦书弈的二哥秦书桐奉了母命来迎弟弟灵柩回家乡,他不通庶务,故而又带来一个自己房中的掌事丫鬟娇红前来相助。娇红一到,便张罗柳氏母女搬家回洛阳的事宜。

  家里乱哄哄的,秦绛因为伤心和疲累病倒,倒是躲开了许多琐事。她病着卧床不起,众丫鬟服侍她安睡又各自赶忙去准备搬家。秦绛自己夜半梦醒,偷偷跑到秦书弈的书房独坐。

  秦书弈的书房还是一如往日的摆设,大家都忙着搬家,倒没人来这里收拾了。秦绛在书房里随意转着,处处皆可见爹爹的身影。

  她虽怀念,倒也没再落泪,手随意抚摸着房中每件物品摆设,追忆那已经渐渐冷却的父爱。

  书桌抽屉里有一卷宣纸,秦绛不知何物,打开一看又落下了眼泪,晕染了纸的边角。

  “哎呀,不能弄湿了。”秦绛慌忙地用袖子去沾去泪痕,那画是一副未完之作,正是她们一家郊游之景。秦书弈从未将自己的画作半途而弃,所以还曾说过要把这幅全家欢乐的图像画完,却成了空言。

  欢乐的图像,却是悲剧的开端。

  秦绛把画卷好,小心收藏。房门外有脚步声伴着灯影,柳氏房中的春念独自一人来至书房。

  “春念姐姐来做什么?”

  “哎呦,吓死我了。”春念用手中的灯照了照秦绛,拍着胸脯喘一口气,“原来是二小姐。”

  春念道:“姑娘怎么半夜不睡?”秦绛低头不语,春念了然,劝道:“姑娘固然伤心,也该保重身体,这样寒天穿得如此单薄,病得更重怎么办?蓉哥也不知照顾好你。”

  秦绛听她说到蓉哥,忙道:“这样晚了,她哪能看住我?”她又问一遍:“不知姐姐这么晚了,又来做什么呢?”

  春念从怀中摸出一串钥匙,走向书房最里的柜子,说道:“太太命我来取一样东西。”见她要开锁,秦绛便帮她掌灯,春念道谢,忙蹲下身子开锁。连开了三把锁,方才拿到了里面的木匣子。

  “这是什么,藏得这么隐秘?锁得这么牢?”

  春念把木匣子拿出来,从秦绛手中接回灯,笑道:“姑娘在正好呢,太太还要我去找姑娘呢,正好随我去太太房里一趟,到时候自然知道了。”

  秦绛随春念前去,果然看到柳氏深夜未眠,独坐灯影前。

  “这样晚了,母亲怎么还不歇息?”

  柳氏看到秦绛,疲惫地挥挥手让她坐下,从春念手中接过木匣子,“后天就要启程,我有件要紧事得跟你讲。”

  柳氏将木匣子里的东西都拿给秦绛看,一一讲明了,连秦书弈那一日立遗嘱的所有情状都同秦绛讲了。

  “你爹他横遭这种不测,虽然是意外,可其实也是意料之中。”柳氏说完长叹一声,“你是长女,母亲把这些事告诉你,是何用意,你懂吗?”

  秦绛此刻方知父亲表面轻松自如,可实际却有如此危险,魏氏之威果然不可小觑,将来该如何为父亲讨回这一段血仇呢?秦绛心潮澎湃,胸口阵阵抽痛,表面却一如往常平静木讷,对于柳氏的话也只是点点头应对。

  柳氏苦笑一声,自己这个女儿她永远都看不透,不知她是真懂还是假懂,不放心还是说道:“你是长姐,一定要照顾弟弟妹妹。爹爹为你们以后做好了打算,你自己心中也要有计较,知道吗?”

  秦绛抬起眼眸,定定地看了柳氏一眼,坚定地说道:“我会的。”

  柳氏只得点头,将那个木匣子交给秦绛:“既如此,就去吧!你是孩子们中最沉稳的,娘就把这个教给你,你要好生保管,千万千万。”

  秦绛拜别柳氏,怀抱着木匣子,心事重重地缓步往临风楼走,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又去了秦书弈的书房。拿了秦书弈画了一半的那幅画,小心地也放入了木匣之中,方才悄悄回到自己的房中。

  大家白天都太过忙累,睡得深沉,竟没人发现秦绛独自走了多时。秦绛抱着木匣子悄悄爬回床上,呆呆地睁着眼,满腹心事无法入睡。

  经过这样一夜,第二天秦绛就无法起身了,昏昏沉沉地发起烧来不说,咳嗽也是愈忍愈咳。可把蓉哥给急坏了,“昨天好端端的,眼看着就要好了,怎么突然病重成这样了?”

  蓉哥抱起秦绛,想拿凉水给她擦擦身子,看见枕头底下露出木匣子的一角。她咦了一声,伸手要去拿,被秦绛拉住手腕,秦绛伏在她肩上说了些悄悄话,将昨晚之事讲与蓉哥知道。最后她躺回枕上的时候仍喃喃地说道:“蓉哥,这东西我要贴身收好……”

  蓉哥方知昨夜还有这样一番故事,但也埋怨:“姑娘起来也不叫我,把自己冻坏了。我看还是快请顾大人来替你看看,马上就要启程,病着怎么能上路?”然而娇红早替了柳氏管理秦府,还未到洛阳,但家里的规矩却已经先立起来了,要请顾城深现在也变得艰难。

  秦绛病床前的帷幔又重重叠叠地放下,还有两个老妈妈陪伴,方才让顾城深进来了。这样的阵势,倒是让秦绛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被他诊治的场景了,不过心境却是大大不同了。

  顾城深默默诊完脉,将东西收好,隔着纱帘对秦绛说道:“本不想对你说,不过既然好不容易见了,还是要说一句告辞。我今日要先你一步,起身前往洛阳了。”

  “顾先生为何要走?”秦绛忙问道。

  “咳——”顾城深尚未回答,洛阳来的那两个老妈妈就拖长声音咳嗽一声,打断了他们二人的交谈。

  “你们不必这样阴阳怪气的!”秦绛本就因不能见顾城深而有一分薄怒,现在听见这样用意的咳嗽声,便冷冷地说道:“我敬你们是洛阳来的,是二伯父带来的人,所以守一分你们所谓的规矩。本来顾先生是我的老师,教习我围棋时日已久,从未越矩,我就是见他也没什么不可的。再者他是天子门生,有功名的人,你们两个如此,是想给谁难堪?”

  那两个老妈妈听说,都脸一沉,却不再阻拦。

  顾城深摇摇头,轻声道:“当年我考中进士,却不巧我伯父殡天。他从小养育我,所以我愿以侍奉父母的礼仪待他,回乡丁忧,如今算来也差不多快要三年了。前日收到吏部尚书柳大人的信函,朝廷又予我官职,这次不敢有负朝廷,所以尽快启程,前往洛阳上任。”

  “原来是这样。”秦绛偷偷将床帐掀开一点儿缝隙,可却还是看不到顾城深的身影,只得放弃,半晌说道:“那,祝大人一路平安。”

  顾城深略一点头,提起药箱起身走了几步又忽然站住脚,没有回头:“姑娘也要好好保重。”

  顾城深一走,众人撤了帐子纷纷散去,仍是蓉哥伺候秦绛。她拿了顾城深开的丸药,化了水一口一口喂秦绛喝,有些担心地说道:“姑娘何必要招惹洛阳来的人呢,万一回去她们记恨在心怎么办呢?”

  秦绛喝两口药,抿抿嘴巴满不在乎地说道:“那又如何,何必在意他们?或许就是因为有她们在,顾先生才对我说谎的。”

  “说谎?”蓉哥有些惊讶,“他对你说什么谎?”

  “你难道不知道顾先生回乡几年了吗?最多才两年,吏部怎么可能会有官职给他?咳咳。”秦绛觉得药实在苦,咳嗽着推开,“况且,吏部尚书柳大人,不就是外祖父吗?难道是他在背后运作,所以顾先生才提前回了朝廷?”

  她们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外面闹哄哄的,不知是谁闹着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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