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去留
外面吵闹,蓉哥连忙放下碗去看是怎么回事。却见周姨娘在门口闹着要进门看秦绛,但小莲等人因奉了蓉哥的命不准任何人来打扰秦绛养病,所以都不肯放她进去,故而吵闹起来。
蓉哥自从出了那次秦绛被人绑架的事情之后,哪里还能给周姨娘好脸看呢,便上前说道:“姨娘来就是为了看姑娘,那就请回吧,姑娘才睡下了。我会替你转告你前来探望的一片好心的。”她说完转身,哪知秦绛也跟着出来了,立刻就揭了她随口瞎编的谎话。
“姑娘怎么出来了?”蓉哥老大不高兴,她可不愿秦绛再和这个周姨娘有瓜葛。这个周姨娘脑子是个清楚的,可谁知性子是个拎不清的面团,这一番来还不知是个什么麻烦。
果然,周姨娘一看到秦绛泪眼朦胧的就跪下了,“姑娘给我求求情吧!我不要出去!”
秦绛倚着门框问怎么回事,周姨娘便哭着讲了。如今眼看要启程去洛阳了,柳氏才想起秦书弈交代要放周姨娘自由的话,把周姨娘叫去给了一百两银子让她走。周姨娘拿着银子,没觉得重获自由,却是惶惶然不知该如何。
周姨娘不敢找柳氏说话,秦绛却可亲又帮她颇多,甚至在她的弟弟绑架过秦绛之后不曾记恨,竟是她在秦府中第一个可请求依靠的人了。所以她从柳氏处出来,转身便往临风楼求助。
蓉哥听了撇嘴道:“你来找我们姑娘有什么用?”周姨娘一双泪眼充满希望地看着秦绛,哪知秦绛也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走呢?”
周姨娘还想求秦绛把她留下来,她还未张口,秦绛又说道:“上次我在李家庄见了一个人,病得沉重,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周姨娘先是一愣,方才反应过来秦绛所说的是李子冉,转瞬泪如雨下。
“其实倘或我有机会,我是不愿去洛阳的。你有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呢?”秦绛倒是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李妈妈如今在外面自立门户,听说我那奶哥哥生意做得不错。你若真的出去了,有他们帮你,也省心省力许多。”
话没多说,秦绛又咳嗽起来,蓉哥不肯再让她在风口久站,把人硬搀扶回去躺着。周姨娘跟在后面想帮忙,蓉哥也故意不让她插手,周姨娘白讨没趣只得回去了。
“姑娘你这样心善,我就怕将来若是到了洛阳,会被那边的人欺负呢!”蓉哥把秦绛塞进锦被之中,忍不住又抱怨。她正说到洛阳的人,小莲就跑进来禀告:“洛阳二爷身边的娇红姑娘来了。”
秦绛皱眉道:“她来做什么?”说实话她对娇红没什么好感,娇红一来就用让柳氏好好休息的理由掌管了整个后宅。虽然她确实干练,可这干练只能更加剧秦绛的厌恶感而已。
“姑娘若是不想见她,我去挡了。”蓉哥看出秦绛的不快,试探着问道。秦绛叹一口气,撑起身子说道:“让她进来吧,免得被人说我们礼数不周。”
娇红笑着进来,看见秦绛就甜腻腻地福了一个万福,说:“听说姑娘身上不大好,娇红挑了点补品给姑娘补补身子。”秦绛让蓉哥接了,微笑回答道:“让你费心了,府上的事千头万绪都要你操持,我偏偏还在这个时候给你添乱了。”
她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则是在猜测娇红为何而来。探病,绝不可能,想必还另有所求,却不知自己有什么值得她来这一趟的。不过不管她要什么,只怕都是麻烦,还得小心应对。
果然娇红说了一会儿话,就绕到正题上:“方才我见到周姨娘从姑娘房里出来,我听府上的人都说她亲近姑娘,看来是真的呢!”
秦绛一挑眉,察觉这话里有话,也不接她的话茬,只道:“什么亲近,不过我性子好些,她总觉得能和我说上两句话罢了。”
“是呢!我看见姑娘也是打心眼里喜欢,觉得姑娘温柔可亲。”娇红笑道,“所以,我才斗胆来问姑娘一句。”
秦绛静待下文,娇红继续道:“我今儿听说太太要打发周姨娘,我看周姨娘的模样不错,真这样打发了岂不是可惜?倒不如咱们家留着她。”
秦绛道:“留着她做什么呢?难道要她替我爹守一辈子的寡,这样也不是爹爹的本意。爹爹曾经说过,只要周姨娘自己愿意,放她自由的。”
娇红笑道:“正是这样,既然有过这样的话不就是让她再自行嫁娶吗?她出去了能嫁个什么样的好人呢,倒不如让她跟了我们老爷,也是她的福分。”
这话秦绛还没听完,就一阵剧烈的咳嗽,直咳得满面通红。她气得手指发抖,忍不住想破口大骂。爹爹尸骨未寒,二伯父倒有心情收小妾。
“这样的事,你不该来问我。”秦绛气息稍平就喘息着说道:“你该去问太太,或者去问她自己的意思,跑开问我算是什么。”她气息虽弱,可满是怒意。
蓉哥就更不客气了:“娇红姑娘,我看你也脑子挺灵光的,怎么说出这种糊涂话。我们姑娘是没出阁的清净女孩家,你的那些腌臜事不要在我们姑娘面前提。”
娇红还想说什么,蓉哥直接上手,把人拽出了临风楼。连带她来时送的东西也都一并扔了出去。
娇红被骂被赶也不懊恼,反而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乐滋滋地走了。
那秦书桐打第一日来见过周姨娘一次就动了心思,本以为能带回洛阳慢慢弄到手,哪知临行柳氏却放她出府。到嘴的鸭子竟然要飞,秦书桐来不及从长计议,慌忙命娇红去要人。
娇红也是他房里人,这嘴上虽然立刻答应哄秦书桐开心,心里怎能乐意。她思虑一番,到秦绛跟前来要人,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她美滋滋地回到秦书桐面前,故作难过地说没办成。秦书桐也听到风声,他听说侄女竟也知道还大动肝火自觉丢脸,只能暂且作罢。
秦绛自然不知娇红是如何思想,她只觉得气恼,气恼之外还有不可思议,这世上竟然还会有这样的荒唐事。经这样一气,秦绛的病又重了一分,她自己都觉得应该赶紧卧床休息了。
迷迷糊糊地将要睡着,秦绛忽然问道:“怎么今天一天都不见招儿?”蓉哥本来在帮秦绛放床幔子,听她问话手里动作一滞,而后轻声道:“怎么突然想起她来了,还是快睡吧!”
秦绛看着床上垂下的四只香囊,喃喃道:“她昨天帮我挂香囊的时候我看她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哭过了。你们有什么事千万别瞒我……”秦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闭上了眼。
梦中便又恍恍惚惚看到招儿来到她的床前挂香囊,流着泪说:“这香囊是我连夜替姑娘绣的,都是姑娘喜欢的花样,姑娘看着香囊能够安睡便如我愿了。”秦绛刚要问她为何如此哭泣,却又见顾城深进来,深深嗅香囊,沉声说:“这些药材香料是我精心配制,望它能助你安眠。”秦绛便又要问他为何匆忙入仕,可他却轻轻一个转身走远了。
“顾先生!招儿?!”秦绛连忙去追逐他们二人,赤脚跑了几步却又置身一片虚无之中,她忙乱地寻找出路。远远看见一丛梅花,树下有一人挥毫泼墨正在画梅。看着身形像极了秦书弈,秦绛跑过去,却只见梅花,不曾见人。
她在花丛中寻人,却又不知为何走入云海之中,听见冯危嬉笑地叫她:“小狐狸,小狐狸!”然而望眼所见只有朵朵白云,秦绛也喊:“燕北,你在哪里?”冯危并未出来,却有一美人从云中走来,幽怨地道:“明明是我与星君的因缘,怎么却是你与他相会?”秦绛后退两步,便从云间坠落,又听见那诅咒一般的声音:“要你知道情苦——”
往日欢聚,在分别的时候都成了□□,过去越是欢乐如今就越是悲伤。秦绛一路坠落,眼泪却顺着眼角滑出,洒落天空。
“姑娘,姑娘!”蓉哥的声音将她唤醒,秦绛方才知是做了一场荒唐大梦。秦绛长出一口气,方知已是第二日。枕头也被眼泪打湿,秦绛抹着眼泪坐起身,第一句便问:“招儿呢?”
蓉哥低下了头,半晌才说:“招儿家去了。她家人想把她接回去,招儿自己不乐意,可她家里还挺执着,来过好几次了。可是洛阳来的二爷听说,说让人家一家团聚也是恩典,就让他们把招儿接回去了。太太也不愿驳了二爷的面子,所以也不管,还要我们不要告诉姑娘,免得姑娘生气。”
“我的丫头凭什么不告诉我!她要去要留第一个她自己说了算,第二个就是我说了算!怎么洛阳的人一来,都成了他们的主意了!”秦绛一听又是她这个二伯父,怒从心起,一把摔了手边的枕头,赤着脚从床上冲下来,“我倒是要去问问他们,凭什么让招儿走!”
蓉哥服侍秦绛多年从没见她生过气,见她突然爆发吓得慌忙抱住秦绛:“姑娘,人都已经被领回去了,太太也同意了的,再去找他们理论又有何用呢?何况今天就要启程去洛阳了……”
“那你们都走,都走!”秦绛推开蓉哥,哭道:“若是招儿不回来,那我也不去洛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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