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孤儿
秦绛说不去洛阳,蓉哥以为她只是负气的话,哪知秦绛是真的坚定了不去。外面已经套好车马,一众人都准备要出发了,秦绛还是披散着头发也不穿衣服,就盘着腿抱着被子一动不动。蓉哥急得跪下哀求秦绛也不理,打定了注意就是不走。
到这般地步,必是闹得人尽皆知了。先是李奶妈来劝,越劝秦绛越哭;娇红也来请秦绛,秦绛哪里理她;最后闹得柳氏也来了。
柳氏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二女儿还会耍这种小脾气,听了蓉哥的回禀,叹一口气:“不过一个丫鬟而已,去就去了,回头去了洛阳再买一个更好的给你。”
秦绛泪眼朦胧地抬起眼来看着柳氏:“可是招儿就是招儿,没有更好的。”
柳氏叹气,抹去她脸上的泪道:“你这孩子素来省心,却原来闹是要闹一个大的。现在这么多人都等着,你这个样子岂不是让洛阳来的人都说你不懂规矩?再者说,人是你二伯父放的,就从敬重长辈这一项说,你也不该这样。”
“他……”他算个什么长辈呢?秦绛这句话开口想说,终究还是忍住了。
柳氏疼爱地抚摸秦绛的后背,叹道:“以后在洛阳,谁还能像爹娘纵着你们?任性只此最后一回吧。”
秦绯也跟着柳氏过来,一直在旁边听着,见柳氏说完,秦绯拉着秦绛坚定地说道:“还有我纵着姐姐!姐姐,你别难过,我让雨儿来服侍你。”
秦绛还能如何,只能由着人们七手八脚地帮她梳洗一番,流着泪出发了。
他们的车队浩浩荡荡行至宛城城门前,突然有一个光脚散发的女子跑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马夫吓了一跳,连忙勒马,最前面忽然一停,后面也都慌乱,幸好车驾不快才没发生连环碰撞的事件。
秦绛在车里也被晃得一个趔趄,她坐稳之后问道:“怎么回事?难不成在县城里就有拦路打劫的不成。”
蓉哥笑道,“姑娘坐好,我去看看。”说着她就下车张望一下,一眼便看出是招儿的身形。
招儿被几个家丁拦着,她身后有两个妇人追了过来,也开始拉扯招儿。
蓉哥忍不住惊呼:“招儿!”秦绛听见立刻从车里出来。招儿看到秦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其中一个妇人拉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胡乱挥舞,喊道:“都别碰我!”吓得所有拉扯她的人都退开了。
招儿得了自由立刻跑到秦绛身边,噗通一声跪在秦绛脚边,抱着秦绛的腿哭道:“姑娘!姑娘救我!我不要走!”
本来秦家车队庞大就吸引许多路人观看,再加上有百姓来送秦书弈最后一程,道路两旁围了许多的人。招儿这样一闹,所有人都围过来议论纷纷。
秦绛扶起招儿抱在怀中,见她手腕等处有勒痕,便知她家去之后是何境遇。一抬眼看到秦书桐过来,便道:“到底是个什么缘故,你对二伯说清楚,让他替你裁夺。别哭,慢慢说,他必定不会亏待我们秦府的人。”
招儿当即转身,一把抱住秦书桐的腿,哭诉起来。原来招儿是家中长女,她娘见她是个女孩竟能忍心把这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扔了。好在她祖母信佛又把她抱回来,取了招儿这个名字,让她能招来弟弟。这名字竟还灵验,他们家后来还真得了两个儿子。家里用度吃紧,就把招儿卖到秦府捯饬出几两银子用。虽是卖了,可招儿倒还得月月贴补家用,所幸秦府月例丰厚,他们要的钱招儿还算拿的出来。最近她兄弟娶妻,她老娘又算计起女儿来。
本来先是来要钱,这次要得多,招儿哪里能拿的出。她的老娘又想出妙招,把招儿“嫁”了出去,定礼拿到手了才来找招儿,想把她要回家。招儿不肯,正僵持中,秦书弈忽然去世,招儿家的人就赶紧又来要人,正巧让秦书桐见到了。秦书桐不知原委,也不稀罕这一个丫头,为了显示他大度体下,竟就随口把招儿赏了。
现在招儿抱着他的腿哭诉,周围一群人还围着指指点点,秦书桐真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当初何必开这个口?
招儿忽然又拿起了剪刀抵在自己的脖颈上,“二爷,我这辈子认定了,只跟着二姑娘,若是不能服侍小姐,我倒不如死了。”说着那剪刀的尖就戳下去了,殷红鲜血浸湿白衣裳。
“可不敢,可不敢!”秦书桐忙把剪刀夺下,可却不知该如何。正思索,那两个来抢人的妇人就跑上来,“老爷,这人可是我们家的,我们家都给了彩礼了。”
秦绛看秦书桐没有立刻裁决,便给蓉哥使了眼色。蓉哥会意,上前冷笑对答道:“你们这彩礼是给了谁,你们就找谁要去。在这里拦我们的路做什么?”
蓉哥扶起招儿,道:“欺诈也好,骗过也行,你们只管去告那个拿了你们钱的人。一个女儿卖两遍,天底下从没过这样的事。”蓉哥的话说完,围观的人都轰地一声爆发了感慨,纷纷指责起招儿的娘,顺便连那两个妇人都骂了。
“可是,秦府不是已经把人赏了回来吗?”妇人气势软了,但还不死心。
那女人的话还没说完,蓉哥便打断:“二爷是想让她们家人团聚,可不是让她拿去卖的。虽说让人回去了,可名义上这还是我们秦府的人。”
秦书桐也忽然想起来当时因为不通这边杂务,没把招儿的卖身契一并给了。他也沉了脸:“人断断不能给你们,若有什么纠缠不清,就到官府去告。我们在洛阳秦府等着。”说罢拂袖而去,命令车队继续前行。
这种被架在高处下不了的感觉让他太难受了,不由得在想自己是不是跟这个侄女犯冲,先前周姨娘的事也就算了,这为了一个丫鬟也要闹他两回。“唉,这个二丫头,从小就让人难受!”想到此他舒展身子,不由得叹了一句。
娇红正给他捶腿,人不知问道:“这位二小姐到底是有什么故事呀?我早就听说过,可怎么都没人知道的真切呢!”
秦书桐道:“老三就是为了她,一气之下带着他房里人跑到这宛城来的。嗯,对,就这里,多捶捶,老爷这两天累的不行,腿酸。”
“一气之下?”娇红还追问,秦书桐睁开一只眼看她一下,说道:“好好捶腿,不该问的别问。”
另一边秦绛的车里,招儿抱着秦绛好一番痛哭,“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姑娘了。”秦绛的眼圈也红了。
蓉哥给招儿擦净脚,包扎脖子上的伤口,叹道:“你倒真是有气性的,那剪刀吓吓别人也就罢了,真往自己身上扎。”
“我从今以后只当自己是个没娘的,做一个孤儿也比我现在强。”招儿苦笑,拉住秦绛的手,“我以后只有姑娘。”
秦绛终于忍不住,把昨晚自己的梦和今早的无奈讲了出来,最后嘱咐车中二人道:“以后不准再有事瞒我。”
车队前行,一路请安无事,但是到了第二日忽然开始下起大雪。宛城到洛阳也不过五百里的路程,若是快马加鞭一日也就到了。不过他们车队浩浩荡荡走的缓慢,足足走了四天才临近洛阳城。
可眼看着要进城却走不动了,大雪封阻道路,只得缓慢地边铲雪边往前走。
众人都等的得,唯独柳氏坚持不住了。她本就因悲痛动了胎气,又加上连日的劳累,路途颠簸,这几日下腹都隐隐作痛。她一直坚持坚持着没说,可今日却难受的更甚,阵阵腹痛伴着出血。
春念见了红,知道不妙,连忙央告秦书桐要快些赶到洛阳。秦书桐一听是一个头两个大,他也不想在这冰天雪地里耽搁,只是大雪封路他是想走也走不了。沈娇红听说,连忙派了一个精壮干练的家丁先冒雪前行,到洛阳送消息请大夫。
秦绛和秦绯听说母亲出事,都忙过来探望,却被娇红拦在车外:“两位姑娘暂且等等,现在进去也是添乱,等太太好了再看!”娇红说完便慌忙回车上给春念帮忙。
“她凭什么不让我去!我偏要上!”秦绯愤懑地说抬脚就要往柳氏车上爬。
秦绛连忙拉住她,“算了,那车厢能有多大,挤不下这么些人。我们就在外面等着吧!”她才说了一半,车厢里就传出柳氏的惨叫,春念满手是血地从车厢里伸出头,对外面的人喊道:“棉纱,还有棉纱吗?再拿些过来?”
“娘!”秦绯满眼的泪,冲着车厢大喊,想冲进车厢。秦绛死死地抱住她,眼中也含着泪,冲她吼道:“小绯,别再添乱了!”
秦绛任凭她怎么哭喊都不放手,两人在雪中相拥而泣,苦苦等待着。
约莫两个时辰,隐约看到洛阳方向有两个黑色的人影艰难地走过来。秦绛揉揉眼,确定其中一个还提着药箱,“是大夫!”
众人都振作起来,连忙上前相迎,几乎是几个人把大夫大夫架过来的。秦绯也不哭了,拉着秦绛的手兴奋地喊道:“太好了!娘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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