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嫁妹（一）

　　秦书麟终究是无可奈何，秦绯还是要嫁去魏府。

　　秦绛心疼妹妹要去嫁给那么一个大恶人，秦绯自己倒不忧愁，笑嘻嘻地捧着姐姐的脸安慰道：“他们不是都很怕魏项年吗？我嫁给他，不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可是那个人是魏项年啊，我真的害怕他会欺负你。”秦绛用自己的手包住了秦绯的手，温柔地说道：“阿姐现在只有你和宝儿，我怎么忍心让你嫁给一个坏人。”

　　“我觉得还好呀，那个人长得挺好看的。”秦绯颜控的毛病再次发作，她尚且稚嫩的脸庞上露出纯真的笑来：“虽然他挺讨厌的，不过我不讨厌他。”

　　秦绛还想开口说话，秦绯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笑着说道：“姐姐，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离开宛城那天，娘说在洛阳不会再有人纵着你，我说我要纵着你。姐姐，我不是说大话，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秦绛听她说这样动人的话，又提起已经故去的母亲，忍不住鼻头一酸想要落泪。“姐姐你别急着哭，我还没说我呢！”秦绯拥住秦绛，凑近她耳边细语道：“我知道，虽然我想纵着姐姐，可是其实还是姐姐为了我不断隐忍，还是姐姐在保护我。虽然每天我都嘻嘻哈哈，可每次看你受她们的气，我都好心疼。”

　　“那天我看到大姐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我又多开心啊！”秦绯松开怀抱，再次捧着秦绛的脸，笑嘻嘻地说道：“姐姐，我终于找到可以纵着你开心的方法了，你说我为什么不乐意？”

　　“绯儿，这是你的终身啊！”

　　“我就想嫁一个长得好看的人，这个人挺好看的，我觉得挺好的。”秦绯满不在乎，“再说，姐姐，我要是不嫁，你又有什么办法敌得过权势熏天的魏大将军呢？”

　　见她如此，秦绛虽然心疼小妹，可见她本人如此坚定，也就不再说什么。

　　婚事近在咫尺，王氏作为主母自然要替秦绯操办婚事。她本来是想把自己的女儿送上魏府的花轿，现在换了秦绯去，她怎么可能会好好操办。秦府这贵族之家，嫁女儿竟还不如寒门小户，处处都透着寒酸，摆明就是要秦绯丢脸。

　　王氏这样行事秦绛虽然生气，却也不能把她如何，但秦绯是她的亲生妹妹，怎么能放任她如此寒酸嫁人。好在秦绛这几年把父母留下来的财产保存得当，此刻手头想拿钱出来给秦绯张罗婚事也并非难事，秦家不肯替秦绯出钱，她这个姐姐也一样拿得出。

　　只是钱这种东西看着真好看，却自带一股铜臭味，一拿出来就引得一些人像苍蝇一般围了上来。王氏算计秦绛的钱算计了三年，总拿不到大头，如今见秦绛竟拿出这么多体己来补贴秦绯，又来了劲。

　　王氏面上只说秦绛疼妹妹，知道减省些拿出来关照妹妹，说她们姐妹情深。照她这样说的，倒好像秦绛拿出的这大把的银子都是往日秦府发的月钱剩下来似的，秦绛做亲姐姐的补贴妹妹也不过是姐妹情深的人之常情，把自己改尽的责全撇了个一干二净。

　　若真只是这样，秦绛倒还可不理，偏那王氏贪心不足还想从秦绛手里拿钱，秦绛还如何能忍。

　　她寻了日子，约了娇红与她商议秦绯出嫁的事，全部话说完，秦绛使了颜色给蓉哥让她关门。娇红看到秦绛把门关起来，便笑道：“难道姑娘还有什么秘密的事要和我说吗？”

　　“你很聪明。”秦绛点头笑道，“你在府里管事，我想你也知道府里的帐到底是怎么回事。”娇红听了只是尴尬地笑了一下，等秦绛往下继续说。

　　秦绛继续说道：“大太太表面上是个佛爷，好像对我们姐妹也不错，实际上是什么样子我想你不会不明白。”

　　“大太太吃斋念佛的人，对姑娘们自然都不错。”

　　“呵，那为何绯儿的婚事还要我这个姑娘家的操持，一应东西我哪有不添补的？”秦绛冷笑道：“我知道因为长姐的事，大太太难免心里不快，对我们绯不好我也可以理解。不过这事已经定下来了，又是我妹妹的终身大事，我自然要她出嫁的风风光光。”

　　“所以，大太太不出钱，尽是我出也都可以。”秦绛一字一句的划重点，“最重要的是风风光光！”

　　秦绛看了一下娇红的脸色，笑道：“你也不用为难，我自有钱。”秦绛说完看向蓉哥，蓉哥便取出了那个刻着岁寒三友的木匣子交给了秦绛。

　　秦绛接过来当着娇红的面打开，里面满是银票地契等物，秦绛看了娇红一眼笑道：“当年是你去宛城接的我们，所以还是信你，这张地契你拿去替我变卖吧！千万莫让旁人知道。”

　　娇红也着实震惊了一下，赶忙接过地契，点头应道：“多谢姑娘信我，我自会替姑娘办的妥妥帖帖的。”

　　“这样最好，记得千万别让别人知道！”秦绛再次强调，拉着娇红的手说道：“尤其是大太太，二太太也不可以知道。你替我保密，自然有你的好处。”秦绛的手抽离，便有一块沉甸甸的金子留在娇红的手里。

　　娇红连连称是，拿了秦绛给她的地契，安静地离开。

　　“交给她，真的妥帖吗？”招儿等娇红走了，有些担忧地问道：“我一直都不喜欢那个娇红。”

　　“傻丫头，你都能想到的事情，你以为我们姑娘想不到吗？”蓉哥笑着戳了招儿一指头，“姑娘不过是引蛇出洞罢了。”

　　“哦。”招儿放下手中的针线，又问道：“可是她们万一不上当怎么办？”

　　“以她们的贪婪，不由得她们不上当。”秦绛淡然笑笑，从招儿手中拿过她绣了一半的织物，见上面绣的是龙凤呈祥，便问道：“这是给绯儿绣的吗？”

　　“是呢，二小姐说别的可以让外面绣娘做，可是这盖头还是想要家里人的针线来做。”招儿笑道：“已经改了好几次了，这一个不知道二小姐喜欢不。”

　　招儿手巧，又是十分用心的刺绣，自然绣得十分精致，秦绛见了也喜欢非常，忍不住拈起针线也要绣两针：“我只偷偷的缀上两针，你别同绯儿讲，只怕她要嫌我手拙。这园子里，若论手巧，没有能比得上你的。”

　　招儿笑道：“姑娘可别臊我了，做了好几个了二小姐都不喜欢，若是姑娘给二小姐绣，二小姐绝对喜欢。”秦绛听了笑着摇头不语，专心在刺绣上了。

　　另一边娇红果然拿着秦绛给她的地契直奔了王氏那里，她不过二房一个小妾，能接管秦府账目自然是要王氏的扶持，所以得了这个消息怎么会不立刻去报告王氏呢！

　　她自己实际上也是精明人，她隐约也能猜出秦绛这一张地契可能是一个诱饵，但是她也明白自己其实也就是王氏用来恶心宋氏的一个棋子，所以虽然王氏提拔她，她也没必要真的尽心尽力，只需哄得王氏高兴就好了。王氏现在两只眼只盯着秦书弈留下的家私，那这张地契双手奉上就好，何必管后面是什么结局。

　　王氏真能得了钱，她就是第一功臣；王氏没得钱，她也是看起来忠心耿耿。至于秦绛是女儿家，早晚会离开秦府，得罪秦绛于她最多几年的尴尬罢了。

　　娇红拿着地契找到王氏，有把秦绛如何有钱都和王氏讲了，那王氏果然上钩。王氏拿着秦绛给娇红的那张地契冷冷说道：“既然是三姑娘让你去变卖，你就变卖去。三姑娘信得过你，你要好好替她做事。”

　　娇红应了王氏这边的话，转身又告知了宋氏知道。她本是个夹缝中的人，活得现在这样风生水起多半也是因为她擅长左右逢源。在王氏那边低眉顺眼的做跟班，回到宋氏这里就变成双边间谍，一副跟了王氏就是为了替宋氏打探消息的模样了。

　　宋氏听了她如此这般这些话，心思也活泛起来，不过她倒不在意秦绛的家私，却是想借着此事或可拉王氏下马。她和娇红聊着此事，正被前来给宋氏请安的秦雪听个正着，秦雪听了个大概一言不发，竟转身到了秦绛处。

　　秦绛万万没想到秦雪会突然到访，万分惊讶的同时连忙招呼蓉哥和招儿招待她。秦绛知道她这个二姐面冷心冷，自己刚到秦府也曾想和她亲近，谁知除了第一次赠书时秦雪回赠了水仙，后面再交往秦雪竟直言不喜，秦绛自觉无趣便不再同她往来。

　　秦绛揣测她的来意，秦雪却是直言，把娇红和王氏的事直接告诉了秦绛。不过她和宋氏虽然不是亲生母女的关心，但膝下无子的宋氏对秦雪尚且宠爱，所以秦雪把她母亲的事瞒过没说。

　　“好好的一个家，偏要往着自甘堕落的路上走，你我又能如何呢？你且保重吧！”她说完边起身要走，正巧秦绯过来这边找招儿看盖头的花样，又被秦绯拉住了。

　　秦绛本以为秦雪会不喜，哪知秦雪不但没走，反而淡淡地对秦绯说道：“你要出嫁了，我没别的好送你，前儿植培了几株好花已经开得不错了，送你吧。”秦绯自然是欢呼雀跃，秦绛在一旁倒是有些讶异，没想到秦雪竟然还这样关心自己的妹妹。秦绛看向天真烂漫的秦绯，忽然有些羡慕她，好像这个小开心果到那里都有许多人喜爱。

　　她这样想着，便觉得安心，也许秦绯嫁到魏府也依然备受宠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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