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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血祭


  刚进门就看见简儿坐在檐下,静静地发着呆,身边一把断掉的木剑闪着诡异的光。她看着成熟了少许,直到望见我们,才有些生动表情,乖乖喊道:“温师姐,芸音姐姐,你们来啦。”

  我不禁感叹这雪雾是如何凶残才将简儿这么一个活泼少女生生摧残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我十分心痛,问:“你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我挺好的,就是老见不到人有点无聊。”

  “雪雾对你好不好?”

  “雪雾师父是个好人。”她倒是一脸真诚,不像是说假话。

  “可别瞒我,你怎也不起来玩耍了?难不成雪雾为难你了?”

  “没,只是,雪雾师父教导我,作为一个有气质的女孩子,要端着,要稳重。”

  好奇怪的论调。

  简儿犹豫了一会,才问我:“你和我辰师父……怎么了?前些日子他来看我,我问起你,他却是……不想提的样子。”

  林子辰居然早就来过,他这个师父做得倒也称职,值得简儿到如今仍喊他一句师父。我也没什么好避诲的,便如实说:“我和他好了一阵子,现在掰了,是我对不起他。”

  在场两人都惊了,温言说的是:“你居然和小孩子讲这样的事情!”简儿说:“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我师父哪里不好!”

  看来简儿是坚定站林子辰那边了,事实上,所有人都站他那边,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超混蛋的。我说:“他哪里都好,我也没有移情别恋,但是因为很多事情,我们没法在一起。”

  简儿却说:“这世上没有办不成的事,只是不够努力罢了。”

  是啊,我还没有那个为了能和他在一起就算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的觉悟。

  我问简儿:“你辰师父说过还会来看望你吗?”

  她认真想了想,“嗯,他说会常来的。”

  “那么,替我转交一封信给他。”我一直想把所有想说的话写一封信给他,因为觉得语言太过贫瘠,而且他也不一定给我这个啰嗦的时间,之前苦于无法获知他的行踪好把信给他,这倒是个机会,何况由人转交也更合我的心意,最好,他在我和狐妖的决战之后再看到信。

  我在简儿屋里矮小的破桌子前完成了信,内容如下:

  子辰亲启:(我好像几乎没这么叫过他)

  婚礼一别已有数月,其后虽又相见,无奈心境已变,你我几近陌生(写到这里有许多牢骚要发,又怕惹他烦,还是不写了)。日前,我于妖界溟濛见到狐妖月如歌,详情已于家中告知于你,在此不作赘述。我隐有所觉,你投身修蓝与我有关,想来是忌惮狐妖泄密,那么除去此妖,你应能重回人界。我欠你良多,唯有此事,是我力所能为。

  我和狐妖约在董宅。不用担心,我已有充分把握除去此妖,且保证留得自己性命。只是日后,行动不再像现在这么便捷。

  珍重。江某绝笔。(以后恐怕真不能动笔写字了,还真算是绝笔)

  把信交给简儿且威胁她绝不能私自打开看之后,回想信的内容,又觉得大大的不妥,那仿佛会引得林子辰更担心吧,光绝笔二字就能吓他够呛,遂又提笔写了个简单的:除妖,性命无虞,勿挂。又给了简儿,吩咐她把前一封扔了。

  七绝门这一趟走完,已经几乎是月底,我要事先去董宅画好血祭之术用的阵法图。

  江芸音离开七绝门后第二天,林子辰刚好就来看简儿了。简儿十分高兴,今天的师父看起来也是非常有精神呢。林子辰问:“你芸音姐姐昨日来了可有留什么东西?”

  “师父真是料事如神。”简儿更加崇拜自家师父了,但其实林子辰也不过是随便一猜。简儿去拿信,看见信的时候,懵了。原来江芸音给她的两封信都在,两个包得都一模一样,她又不敢打开确认,不过,第一封也是写给林子辰的,就算拿错了,应该也是无碍的……吧。简儿随便抽了一封给林子辰。

  林子辰拆了信,这是那个字比较多的,果然还是拿错了,简儿心虚地看着自家师父的脸越来越黑,心知好像是闯了大祸。

  简儿没底气道:“芸音姐姐说了什么?”

  “她真是疯了。”林子辰并未正面回答,废话也没说一句,风风火火地又走了,出院门时刚好碰上雪雾回来,他也只是点头致意。

  雪雾奇道:“你大师父怎么了?啧啧,眼神都能杀人了。”

  简儿发着抖:“我好像闯祸了。”

  “难道是知道老婆和人跑了?”雪雾说完又后悔,“咳咳,做人不能太八卦,刚才是个反面例子,你要引以为戒。”又做出平时那副高冷样子来。

  现在是冬季,虽然地处南方,现在的董宅看起来也是十分苍凉,这里的一家人死后,它就这么荒废了,更是由于闹过妖祸,再无人敢接近,彻底成了死地。原本朱红的大门已经斑驳,院墙塌了一部分,该是花园的地方也长了杂草。倒是个适合做最终大决战的地方。

  战斗场地当然不能在宅子里面,虽然房子已经塌了大部分,地形还是太复杂了,不适合我画阵,我选在了宅子外边的一片开阔地。

  血祭的阵是我见过的最难画的,即使照着书画,也还是画错几处,画好了又修改,就花了不少时间。

  但是我希望不要用到此阵,最好能凭普通的招数把她制服,我打算先打打看看,实在打不过再用血祭。

  到底还是从玉璋学到了一些东西的,我准备了一些用符纸水泡过的丝线,这可以限制妖物的行动,又在血祭的阵法外边画了一个单人剑阵的图形。

  今天我穿了一身衣柜里最适合打斗的水蓝色衣服,袖子做得很窄,连腰身也没有一点多余衣料,裙子上没有任何飘带,配了一双靴子。我梳了高马尾,武器带了两副,一个是在谷里练功时常用的短剑,还有一对短弯刀,外加补气丹药若干,为了能多拿点东西,我连钱袋都没拿。

  月如歌如约而至,看到我,她甚至有些惊艳于我打扮:“你这衣服倒怪,不过我喜欢。”

  “你打算怎么换?”我懒懒地问她。

  “如今没有给你替补用的身子了,恐怕你得当一阵子孤魂野鬼了。”

  “哦,这样啊,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需求,只想活命罢了,看来我们谈崩了。”我叹气,抽出了短剑。

  “你以为你还走得了么?我就偏要看看,等你死了,那美人要如何反应。”月如歌亮了利爪。我甚至反应了一阵,想她说的美人是哪一位,可能指得是林子辰吧,不知道他有没有打喷嚏。

  “动手吧。”我说。

  月如歌扑过来,那爪子直往我脸上招呼,我自然拿剑来挡,她那修炼多年的爪子硬度与金属不相上下的,我们简单过了几招,也没分出上下,不过她这也只是试探,根本没动妖术的。

  我使出姑姑创的招数月之斩,利落地劈下她一截袖子来,谁让她出来打架还穿个广袖的纱裙。月如歌柳眉倒束,终于是来了真格的,简单捏了个诀,就召出一团火来,我以水旋应对,两股力量一撞,变成了一大团水蒸汽,甚至遮蔽了视线,趁这个机会,我收了短剑,换成弯刀,蹬墙借力,飞了出去,迅速绕至月如歌身后,旋转身体,劈下去,她闪得倒快,又只被我刮下两片衣料来,我接着拉动早就准备好的丝线,恰好就缠在她脖子和手上,狐妖吃痛,也知道这丝线的厉害,竟忽然现了庞大的狐狸原形,强行把丝线崩断,脱身后才重回人形。

  “我倒低估了你了。”月如歌微微喘着,眼神还是轻蔑的。

  “早知道这样,惹我干嘛?”其实我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底牌也露得差不多了,如果之后的单人剑阵也无法制服她,那就只能用血祭了。

  我念动口诀,地上的剑阵开始发出微弱的光,倏地,数十把半透明长剑自虚空而来,从各个方向打击月如歌,她飞快地闪躲,竟然毫发未损地避过了大部分,接着,她寻了个空隙,钻进了董家,剩下了几把剑追着她进去了。

  可不能让她跑了,我也追了进去,可是一进董家大门,我就发现了不对劲,里面景物几乎全变了,再不复之前的破败,而是变成了一个完整的院子,结构也大不相同了,建筑分布得错综复杂,还有交错的回廊,不知通向哪里,唯一与之前相同的是,这里仍是没有人,一片死寂。

  感觉好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院子,我提着剑,谨慎地在回廊穿梭,但没看见月如歌半点痕迹。

  越走,我越觉得这院子眼熟,可是完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它无端地让我觉得恐惧,仿佛在这里发生过什么血腥的事,虽然它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富人家的宅院。

  终于在一个大屋子的阴影中找到一个白色的人影,我缓缓接近,可这个背影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月如歌,而更像一个男子。在我靠近时,那人转过身来,那是张血肉模糊的脸,白色衣服上沾满了血,我吓得急退几步,险些把剑扔了。

  那人缓慢地向我走过来,虽然看起来受了那么重的伤,可是他的脚步显得很坚定,仿佛不肯饶过我一样。

  这一定是月如歌的幻术,我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便不那么怕了。

  那人走出阴影,衣服上的血迹开始变少,脸也以可见的速度愈合,直到露出他真实的样貌,那是……琅轩。

  “琅轩?你怎么在这?你之前去哪了?”我问他,可是他却不答话,依然向我走过来。不会说话么?看来是月如歌的幻术无疑了,我果断地向面前琅轩的幻影劈了一剑,但是他没有消失,而是真的中了我一剑似的,出现了伤口,从脸一直延伸到腹部,看着更骇人了,但是他并未停下,仍是缓慢但是坚定地向我靠近。

  再砍他一剑我可真下不了手了,虽说是幻影,但是真的会受伤就比较可怕了,我想赶快摆脱他,便翻过一个墙,到了另一个小院子,然后惊愕地发现,琅轩已经在那等着我了。

  这怎么和鬼片似的,原来月如歌好的是这口么?我用了剩下的一点点丝线,把琅轩给捆住了,这次倒是真起作用了,他再也动弹不得,无法跟着我了。

  我愉快地继续寻找月如歌,却发现眼前景象又生变化,这次倒认识,是玉璋后山,这里有一片桃花林,此时正盛开,开玩笑,大冬天的,开什么桃花,月如歌布的这个景可真不走心。

  我在桃花林里走了几步,看见最大的花树下站着一个熟悉身影,是林子辰。

  我眯了眯眼,月如歌算盘倒是打得精,让我再砍林子辰几剑是绝对下不了手的,偏偏丝线用完了,不过这个林子辰似乎也没打算跟着我。我走过去,林子辰面无表情地望着我,忽然,他说:“你为何要杀琅轩?”

  哈?这是什么脑回路?这个幻像居然会说话,比刚才的高级多了,但是怎么说了这么无厘头的一句,我杀琅轩是要干啥?

  我甚至认真回复他:“我没杀他,我只是把他捆起来了。”

  那个林子辰没回答我,而是直接抽了剑出来,要与我对打的意思。我就不信这幻像能复制真实的林子辰的剑法,过了几招,发现是我轻敌了,他居然真的在用林子辰的剑法,与现实分毫不差的,这可头大了。我以前与林子辰有过简单切磋,在不动用法术的情况下,我占不到分毫便宜,反被他一剑挑了头上的簪花下来。

  眼前这个幻像是真的带有杀意的,与我和林子辰以前的小打小闹不同,是带了几分锐利在里头的,招招直取要害,好在我还能用仙术,招式上的不足尚可弥补,但这其实是饮鸩止渴,随着灵力大量消耗,我越发站不稳了。

  幻像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挑飞了我手里的剑,在我手忙脚乱换双刀的时候,一剑劈了下来,我本能地闭了眼,还好,并未感觉到疼痛,再睁眼时,发现已回到现实,月如歌就在我眼前,一脸的疑惑。

  “你居然没有被困住!”月如歌叫道。

  “就你那破幻术,再练个几百年吧。”

  “不对,这不可能,我明明已经选了你最深层的梦魇,你为何不感到丝毫恐惧?”

  “就你那低级恐怖片,谁会怕啊。”不过琅轩追我的时候我还真有点怂。

  月如歌掩面,“我懂了,一定有人动过你的记忆,让你把那些都忘了,你去过溟濛,一定是穷奇那帮家伙干的,他们最擅长搅乱记忆。”

  “听不懂你在嘀咕啥,哼,妖孽,伏诛吧!”我满胸豪气,但是却在这时候感到了头晕,和上次喝了她给的水之后反应一样。

  “你以为就这么简单?方才我已在你疏忽时布下术法,哼哼,以后你的身躯就归我了。”月如歌笑得猖狂。

  靠,还是被她坑了,真要是被她夺了舍,岂不是完败?我在还能控制自己身体的时候,快速念动血祭口诀,赤红法阵显现,月如歌知道不对,想跑,但是已经来不及。

  血祭之后我会是个废人,但能换林子辰平安度过后半生,我觉得很值,只是可惜以后再也看不见他的样子了。

  月如歌惊恐的脸被赤红光芒掩盖,我全身的力气都在以一种完全不可控的速度流失,我跪坐在地,看着那法阵轰得炸开,掀起大量烟尘,气浪甚至可以把我推倒。

  尘土散去,哪里还有月如歌的身影,真正算得上挫骨扬灰。我被气浪刮倒以后再也站不起来,眼皮越来越沉,在陷入黑暗前我似乎看到了林子辰的身影一闪而过,可是他应该不会出现的,听说在濒死状态会看到最挂念的人,最后还能看他一眼,哪怕是假的,我也很满足。

  神圣幻境,修蓝总坛内。

  一身黑衣的年轻男人埋头处理案上的文书,看累了,揉揉眼,随口问身边一个小厮道:“少族长呢?”

  小厮赶紧恭敬道:“回大长老,少主出境了,未说归期。”

  大长老皱眉,“说了干什么去了吗?”

  “说是看望故人……”小厮思索了一阵,“听说那是少主在玉璋收的弟子。”

  “人类?”

  “是的。”

  大长老一声冷哼,“他们泠家就是没出息,成天和人类混在一起。”

  “可不是,这不,伤一好就又跑出去了……”小厮本是顺着大长老的思路说的,结果被人家瞪了一眼,再不敢张嘴了。

  “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妄议贵族。”大长老不怒自威,小厮赶忙跪下,颤声道:“长老恕罪,奴再也不敢了。”

  “滚吧,顺便把二长老和三长老请来。”

  “是。”小厮出去了,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半掩着的窗外,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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