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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


  “瞧你这神色,像是有人欠了你五百两银子似的,一定又没等到你弟弟吧?”

  莘窈从黄龙津悻悻然返回悦音坊,前脚刚跨进门,后脚老鸨便扭着腰走到她跟前,她揶揄道,“又不是亲生弟弟,有必要那么念念不忘吗?况且一年过去了,他投胎都投好了,还有什么好惦记的!”

  莘窈横了她一眼,不说话,自顾自往楼上走。

  “弟弟没找到就没找到,你别魂不守舍的,”老鸨紧随其后,不停絮叨,“你好好准备,明天陆廷尉就来了,我已经派人报了信儿,你千万别出岔子。”

  莘窈横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自顾自回到房里。

  当时正值傍晚时分,莘窈沮丧中无心思量他物,干脆脱了衣裳,解开发髻,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天亮。

  起床后,想到夜里要办正事了,她总算有了紧迫感,起身趿拉着绣履,匆匆漱口洗脸,随便吃了些点东西便开始做准备了。

  她设想了无数种场景,无数条台词,宛如一个戏子预先排演一般,将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在屋里演习了一遍,她猜想着那个陆廷尉会说什么样的话,而她又该怎么接才能接得巧妙又讨喜。

  太阳将要落山时,她开始精心梳妆打扮了。

  红裙销金带,螺髻配金环,纯金与绛红是悦音坊莘湄儿的标识。

  她略施粉黛,打量着自己倒映在铜镜里的美丽容颜,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廷尉大人,您喝一杯。”她拿了一个空空的酒杯,翘起兰花指,对铜镜作出娇媚动人的微笑。

  不行,这样太殷勤,她该收敛一些,方显矜持神秘。

  “廷尉大人,您请。”她减淡了几分笑意,下颌微抬,摆出冷艳的姿态。

  不知那陆廷尉究竟喜欢哪种女人?

  他风流成性,想必太容易到手的女人是没法让他神魂颠倒的。

  莘窈细细琢磨,不过没关系,虽然今晚她要从他身上大捞一笔,却并不需要他真的爱上自己,而是……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好了没有?”门砰地一声被人撞开,鸨姐儿帕子一挥,径直向她走来,“一个人在屋里搔首弄姿干什么?要骚去那陆廷尉跟前骚去啊!”

  莘窈收起兰花指,没好气地问道,“他来了?”

  “来了来了,我把他安置在西边最偏僻的那间厢房里。”

  “你的人也来了?”

  “早来了!”

  “安置好了?”

  “用得着你操心?”鸨姐儿不耐烦道,“快去吧,快去吧,别磨蹭了!”

  莘窈被她推搡着走了出去,悦音坊里生意兴隆,鼓乐齐奏,笙箫悠扬,女郎一身红裙金环的行头,即便走在花娇柳媚里也显得张扬明丽。

  “今晚该投怀送抱就投怀送抱,千万别矜持,演得露骨些,必要的时候脱两件衣裳也没什么的,咱们要快速收场!”进房前,老鸨突然揪住了她的胳膊,在她耳边这样那样地吩咐。

  莘窈会意地点了点头,胖胖的鸨儿立刻退开了。

  女郎深吸了一口气,挂上了舞女特有的笑容,缓缓将门推开。

  西厢房冷清陈旧,今夜为了迎接陆廷尉,开了一天的窗通风,又叫人仔细装饰洒扫了一番,此时烛光柔亮,素来冷僻的厢房透出几分与以往不同的温馨和幽静来。

  陆大人此时就站在柔和的烛光里,他眼望轩窗,负手而立,光是一个颀长挺拔的背影便令人浮想联翩。

  “廷尉大人。”莘窈细声细气地唤了一声。

  陆廷尉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随即向她欠了欠身,“莘姑娘,你终于来了,可叫在下好等。”

  这简单的转身微笑,欠身行礼,若是让寻常男子来做,定然平平无奇,而他却不同,他能将最平凡的动作展现得潇洒自如,别有风致。

  莘窈看在眼里,心中暗暗佩服他的施魅手段,面上却不为所动。

  先前在屋里练过的各种词句,各式媚眼,从她的脑海中滚滚而过,结果却一个都没有用上。

  她自发地开始临场发挥了。

  女郎痴痴地望着他,望了半晌,突然‘嘤咛’一声,飞奔而去,轻燕般投入了他的怀中。

  “小丫头厉害啊……”老鸨隔着门缝偷偷窥视,嘴角忍不住露出奸笑。

  莘窈将脸靠在男子温厚的胸膛上,脸上挂起甜蜜的笑容,两排银牙却是紧紧咬着——真是奇了!为什么每次逢场作戏都跟她事先设想的不同?她为什么要即兴发挥?

  不过即兴发挥的收效往往比预谋来得好。

  “陆大人可知,湄儿私下从不见客,”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眼波盈盈赛秋水,“唯独这次…… 为陆大人您破了例。”

  “当真?”陆大人笑得温文尔雅,他用一只手轻轻搂着她的腰,“若当真如此,那陆某实乃荣幸之至,可据我所知,江巡抚也曾获此殊荣。”

  莘窈一愣。

  没错,她确实不是第一次私下见客,只要银两的数目合她心意,她偶尔也愿意屈尊下楼陪人喝几杯小酒。

  “廷尉大人哪儿听来的混账话?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江巡抚。”女郎掩口轻嗔。

  “酒场上的传言罢了,我不过是随口一提。”

  “男人在酒场上说得话有几句是真的?大人竟然相信那群酒徒之言?”莘窈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背过身去。

  “都说了是随口一提,一句玩笑话而已,姑娘怎么就生气了?”他的口吻谦逊,笑容一尘未变。

  莘窈回过头,她已感到心虚,但目光却深情款款的,“妾身第一次见到大人,便已为大人倾心,每晚上台献舞只为远远看上大人一眼,妾身待您一片真心,您却……当我是轻薄之人,教妾身如何,如何不……”

  他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低沉悦耳的声音落在她耳畔,“不要气了,我懂你的心意,往后绝不再开这种玩笑。”

  他说得不紧不慢,丝毫没有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生怕惹怒心上人的动情神态。

  所谓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说得大概就是陆廷尉这样的人了,莘窈默默想着。

  “湄儿家道中落,不幸沦落风尘,多年来一心只想求得良木而栖,可惜这软红香土里,难觅有情郎君,”莘窈不想费时间与他拉拉扯扯的,干脆开门见山,“今日好不容易遇上陆大人,让湄儿倾心相许,不知陆大人可否将湄儿带离这风尘之地?”

  “湄儿,”他微笑,“你该知道,我早已有了妻室。”

  “湄儿只愿从良,不介意做小,只要大人将我带离悦音坊,予我一处安居地,我愿做牛做马,一辈子伺候姐姐,伺候夫君。”莘窈露出了一脸谦卑的,恳求的笑容,与那些动了真情而甘愿卑微的青楼女子如出一辙。

  “湄儿,你知道我那岳丈大人是谁?他在天水城大有势力,我夫人又生性悍妒,绝不能容忍家中另有妾小,”他笑得始终温和,语调从容不迫,“况且今夜你我初次私会,湄儿姑娘先前不过与我有几面之缘,如何坚信陆某就是你的良人呢?”

  “陆大人当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妾身早已说过,从见您的第一面起,妾身便已倾心相许,可您却……”莘窈眼泛泪花,娇盼流转,“您就忍心看着妾身落薄于此,永远无名无份,只能与您暗中相见?”

  说着,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抱住了他。

  她发现这个陆廷尉虽然嘴上不肯讨好她,但身体上却从不拒绝她的亲近。

  真是老奸巨猾……

  “落薄于此?”男子轻轻一笑,伸手回抱住她,低头轻言道,“湄儿姑娘聪明伶俐,舞技超群,听说三年前,姑娘只是悦音坊最普通的一名舞姬,如今却是大红大紫,艳名远播,想来其中费了不少心机,照此来看,姑娘无论身在何处都不会落薄的。”

  莘窈将脸埋在他怀里,眼里闪出冷光来,她忿忿然咬了咬银牙,开口却是一副甜蜜温柔的好嗓音,“廷尉大人真是高看湄儿了,湄儿一路走来,全凭鸨姐儿摆布,与傀儡无异,她让我红便红,她让我衰便衰,我若真有什么高强本领,今日又岂会为您的一句玩笑话就……”

  她发出了几声哽咽,听上去一点都不假。

  “湄儿,今夜你我难得相见,何必说这些伤心事?”他的手轻轻按上了她的脖颈抚摸起来,莘窈不着痕迹地将头一侧,让他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廷尉大人这是……”女郎含烟如笑。

  他的手掌温柔又干燥,从她的肩头慢慢滑到了手臂上,如此温柔的触碰意在撩拨她的情/欲,莘窈心领神会。

  她故作沉醉地仰起头,眯起眼睛懒洋洋地瞧着他,然后伸出纤美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将嘴唇凑近他的耳边,娇声道,“大人……这厢房外总有客人来往,好不安宁,不如……去我的闺房吧?”

  她的话音刚落,房里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只见西南角的书架‘轰地’一声倒地,墙上竟然露出一间暗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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