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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


  “什么人?”莘窈大吃一惊,脸上现出恐惧的神色。

  那陆廷尉倒是镇定,他的目光迅速落在书架倒地的方向,脸色只是微变。

  只见黑洞洞的暗室率先走出来一个腰金衣紫的中年男子,方过五旬的年纪,身腰挺拔,鬓发微霜,他一走出来便指着那陆廷尉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你个风流浪子!老夫当年竟是看错了你!你这么做可对得起我的女儿?”

  说话间,他的身后又走出来一个衣饰华丽的女子,她的相貌姣好,妆容清雅,高挽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支耀眼的金步摇。

  四名家丁紧随其后,手持棍棒冲了上来,莘窈吓得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往那陆廷尉身后躲。

  “哟,这位妹妹我从没见过嘛,”那头戴金步摇的女子高傲地看了莘窈一眼,唇边荡起一丝冷笑。

  她望向自己的夫君,“我记得上个月跟你厮混的是一个叫元香的姑娘,年纪比这位要小多了,怎么不出一月你就玩腻了人家,看上这位妖艳女郎了?”

  丰神俊朗的陆廷威有一刹那露出狼狈相来,他满脸怒容,先是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妻子,然后又飞快地瞥了老丈人一眼,这一眼里带着畏怯,但很快就消失了。

  “没错,我生来就是个风流浪子,终日耽于酒色,难以自拔,你想怎样?”他冷冷一挑眉道,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精神。

  “先把这个女人带到暗室里去!”那女子伸手一指,两个家丁二话不说冲向莘窈,一人抓住她一条胳膊,将她往里拖。

  “救我!救我!陆大人救我!”莘窈大叫起来,她拼命挣扎,可哪里挣得过两个大男人,转眼就被拖进了暗室里,喊声也听不见了。

  暗室里只点着一支蜡烛,烛光微弱,莘窈进去没多久就停止了喊叫,她挣开两名家丁,自顾自找了张陈旧的木椅子坐了下来。

  “别来抓我了,我就坐在这儿,哪里也不去!”她掸了掸衣裙,又将微乱的发髻理了理,神态自若,看上去厚颜极了。

  两名家丁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似为这无赖作风所震惊,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和讶异。

  暗室外传来了哄闹声,似乎有人在互相推搡吵嚷,老鸨很快带人闯了进来,双方关起门来就是一顿大闹。

  莘窈听着外头的声音,坐在原地不急反笑。

  不多时,那位衣饰华贵的陆夫人款款走了进来,她左右瞥了两名家丁一眼,示意他们出去,他们狐疑地看看女主人又看看莘窈,然后唯唯诺诺地离开了暗室。

  待到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人,那陆夫人默默走到莘窈跟前,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了她跟前。

  莘窈如获至宝般接了过来,她将它展开,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藏进了怀里。

  “恭喜陆夫人,终于能摆脱那个登徒子了。”

  说着,莘窈满面春风地站起身,盈盈向她施了一礼。

  ***

  她第一次见到这位陆夫人是在一个月之前。

  那时,莘窈还不知道她是天水城太守秦修能的女儿秦幼清,只道她是哪户寻常人家的夫人,得知丈夫不规矩,前来青楼捉奸。

  当晚,她跳完舞,穿着红舞裙,扭着小蛮腰,一路花枝招展地往房里走,刚准备上楼就听见了女人的哭声。

  这哭声哀戚异常,听得她心中动容,踌躇片刻,便循着模模糊糊的哭声来到一间空空的厢房,发现了坐在窗下哭泣的秦幼清。

  秦幼清当时的打扮要比今晚来得朴素多了,她上身穿了一件淡红衫子,下身着一条鹅黄罗裙,乌发垂肩,发髻上只有一根朱钗,别无其余装饰。

  莘窈走上前去,细细将她一打量,见她虽然衣着普通,却难掩天然丽色,心中不禁为她惋惜起来。

  于是她开口安慰了她两句,那秦幼清正哭到伤心处,忽然听得这一番柔言劝慰,只觉悲从中来,哭着向她倾诉起来。

  她说她年幼无知,为人外表迷惑,听了三两句甜言蜜语,便匆匆嫁人,成亲后才发现自己的夫君是个登徒浪子,终日沉迷于粉阵花丛,娶她不过是看重了她的家世和丰厚的嫁奁。

  她想趁着没有孩子时与丈夫和离,谁料那浪荡子狡诈圆滑,硬是将老丈人哄得服服帖帖,他闲来无事便找岳父喝酒,装出一副谦卑无奈的模样,主动提起自己上青楼的事,说自己只为应酬,从不狎妓,却得不到夫人的理解。

  不管秦幼清如何辩驳,她父亲都当她是无理取闹,对女婿却是越来越疼爱。

  秦幼清想到自己一生都要跟这样的夫君作伴,不禁日益绝望,她的脾气越发躁郁,三天两头与丈夫争吵,今晚干脆跑到青楼来大闹了一场,结果反遭夫君羞辱,便躲起来伤心落泪。

  当夜,莘窈劝说了她几句,将她送出了悦音坊,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谁知一个月之后,秦幼清竟是主动找上门来了。

  当日她云髻高挽,丰容靓饰,与一个月前判若两人。

  她来的目的是作一场交易。

  她要求莘窈配合她演一出捉奸大戏,好让父亲亲眼看看自己女婿的真面目,起初莘窈觉得麻烦,不想掺和到别人的家事里去,但一听说酬劳是五百两银子,她立刻答应了。

  “夫人如今可想开了?往后莫要再为那浪子落泪了。”暗室外的喧闹声渐渐平息,莘窈笑盈盈对秦幼清开口道。

  华裳女郎点点头,“我知道,这次多谢你了。”

  她的语调很冷淡,神色十分高傲。

  莘窈回想起初见时她满面泪痕的样子,又瞧了瞧她此时高高在上的面容,不禁微微一哂。

  她知道她看不起她,一来良家妇人在风尘女子面前自觉高人一等是常事,二来她见过秦幼清最狼狈的样子,这定让她丢脸,所以只能用更多的高傲来弥补。

  “夫人不必客气,不过是做场交易罢了,我拿银子,你换得自由身,大家各取所需,往后有缘再见。”

  莘窈从没指望她对自己有好感,说完这话,她就聘聘婷婷地走出了暗室。

  屋里的纷争已然平息,那秦老爷已将自己的不肖女婿带走了,只留下两名家丁守在暗室外候着。

  他们见莘窈安然无恙地走出来都十分惊讶,莘窈没理他们,自顾自喜气洋洋地离开了屋子,径直找鸨姐儿去了。

  夜渐深,恰是楼里最热闹的时候。

  她穿行在回廊上,远远看见了那个陆廷尉,他正走在岳丈大人身后。

  岳丈大人满脸怒火,一路龙行虎步地下楼,她本以为那陆廷尉此时定然狼狈不堪,恼羞成怒,谁料她仔细一瞧,发现那人竟是满脸的不屑,甚至带着几分轻蔑。

  也罢,像他这样的男人,年富力强,又美貌风流,就算这次露了馅,往后换个地方,照样能靠女人发达。

  莘窈努努嘴,不再去瞧他们,兀自走去找她的干娘。

  她敲开了老鸨的门,迈着细碎脚步进去,从怀里掏出银票,摆在红木方桌上,笑眯眯道,“喏,干娘,这是你的三百两银子,剩下的二百两她早当定金给我了。”

  “哟,你这小狐狸,竟然比我先进账了!”老鸨拿起银票瞅了又瞅,心满意足地藏进了衣袖里,“这种生意可真是好做,看来咱们以后不仅要留意男客,还得为他们上门捉奸的夫人做点好事!”

  “是啊,”莘窈揶揄道,“干娘不如当夫子,在悦音坊开课吧!教教咱们的姑娘,如何又当倌人又当细作!”

  “好主意啊!啧,那些姑娘要是个个都像你一样机灵该多好!”

  “机灵谈不上,运气好罢了。”莘窈皮笑肉不笑。

  “怎么了?拿了银子还不高兴了?”

  “唉,干娘,你说世上的男人怎么都这样?”莘窈斜倚在木桌边,她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自从干了咱们这一行,我也说不清是希望这世上负心薄幸的男人多一些,还是重情义的多一些。”

  “这不劳您费神,”老鸨横了她一眼,讥笑道,“长着张狐狸精的脸,操着颗圣女的心!银子送上门来了使劲拿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

  莘窈的多愁善感没有得到理解,她瞅了老鸨一眼,郁郁寡欢地走了出去。

  她穿过莺燕环绕的长廊,刚准备下楼,却瞥见一道梅红色的丽影正款款而来。

  莘窈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端目向她望去。

  只见迎面而来的美人约莫三十许的容色,傅粉施朱,衣着光鲜,含笑的容颜煞是妩媚,她瞧得心中惊喜,忙开口唤道,“水红姐!”

  女郎抬起头来,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紧接着面露喜色,快步走了上来,“这不是湄儿吗?如今你可大变样了!”

  两人立刻亲热地手挽手站在了一处,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话来。

  莘窈刚进悦音坊时,正是这水红姐将她引入门的,可惜她教了她三个月就从良嫁人了。

  “你怎么回来了?”莘窈笑盈盈地问道,“好好的阔绰夫人不当,要回来重操旧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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