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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他是,当今皇后的儿子? 

  李望舒仍记得那一日,自己正在家里教妹妹读书认字,母亲亦是一边含着笑望着她俩一边等着丈夫与儿子散值,一家人再和和美美吃一顿年夜饭。

  不过等来的却不是熟悉的亲人,而是一群陌生的官兵,一进门便只说是父亲与哥哥在宫里犯了大罪,现在将他们全家抄家收监。

  那时李望舒被一群人推搡着走在京城的街道上,才晓得京城的除夕是那么的的冷,直渗到骨子里的冷,脚下的积雪融化的雪水仿佛要透过鞋底一点点渗了进了来,双脚仿佛早已没了知觉。

  被关押在牢里后,他们一家人才算是见上了一面。她偷听过父母的谈话,父亲只说是自己奉旨去给安妃请脉,因着遇到了娴贵妃来探望安妃,自己便在宫外候着,也未曾听到什么动静,只是没过多久,就听到里头传来声音,他进去一看才知道,安妃死了,当时正有身孕的娴贵妃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李望舒年幼时曾遥遥的见过那位娴贵妃,印象中那位娴贵妃天姿国色,那周身气派自有一段空灵之气缠绕,似神似仙,绝非一般人可比的,虽只是看了她一眼,但李望舒对这样神仙般的人儿有着无以言表的亲近之意,她相信娴贵妃自会主持公道,还她一家清白。

  只是之后娴贵妃身边的太监查出父亲给安妃的药里含有鸩毒,据父亲所说那药除了娴贵妃,再没有旁人插手过。可是那又如何呢,弥天大罪已经盖到他们的头上,连辩驳一二的机会也没有给。

  那时李望舒才惊觉自己的天真,那位娴贵妃不过是有一副好模样罢了,自己还傻乎乎的以为她会主持公道,安妃死了之后,没过多久她便被立为皇后,只怕是自己全家的落难与她亦是脱不了关系。

  现在又被她的儿子那副好皮囊迷倒,自己这个好看人皮相的毛病真的是没救了。

  “姐姐,你想什么呢?这样入神。”贺言打断了李望舒的思绪,看原本失了魂似的李望舒重新来了精神,贺言揉揉鼻子才说:“咱这就出府了,姐姐且说与我听你家住哪里,好让我送你回去啊。”

  李望舒抬头才发现已是到了外头了,刚想让贺言不必送了,让她自己走走散散心,就听到一人唤了自己的名字。

  “小舒!”

  那人正是在高帧琰府外候了许久的李康明。自打李望舒跟着旁人走了,李康明的心惴惴不安,便偷偷跟在李望舒后头,到了这座从前并未留意的府邸门口。

  他与门口的仆人说了几句话,只知道这府里的人非富即贵,哪怕是以他获罪之前的身份恐怕也不能进出此地。

  好在他在府外着急上火之际,李望舒从一旁的侧门处被人送了出来,他急忙迎上来,看李望舒好好的模样,才算把心放进肚子里。

  “姐姐这位是?”

  “舒儿,你可叫为父担心坏了”

  贺言一听这话头,再一看李望舒的脸色,忙说道:“原来是姐姐的父亲,小的有礼了。这姐姐在这好得很,没人欺负她去,您不必担心。”

  “贺言,有劳你一路送我,我爹来接我,也不必麻烦你了,你回去罢。”

  贺言向二人作作揖,转身又回到那府里去了。

  ”舒儿,方才衙门里官差递了消息说,那死者是自裁而死,不干你的事,你不必再害怕了。“

  李望舒低低的应了一句,道:“我晓得了。”

  李康明看她兴致缺缺,还道她是受了委屈不愿说话,李康明也闭了嘴,不再找她搭话。

  二人在街上走着,却是看见眼前的一位孝衣妇人在人群中极为扎眼,再定睛一看,不正是去世女人的母亲吴氏吗?看她似乎是哭的有些力竭,站不住脚,被一位侍女搀着要往客栈里去。

  李望舒忙走上前去,却想不出该如何开口,反而叫吴氏先出了声。

  “你是,方才在堂上的那位姑娘?”

  李望舒点头认了,吴氏又看身旁站着的李康明,便想起上堂前官差说的一位姑娘和她的父亲被亲家婆被告谋害,估算着这位大约就是李望舒的父亲了。

  吴氏连忙起身行了礼,说:“我的那位亲家,为人蛮横不讲理,看到我闺女吞金自裁,竟然还想着诬告二位来骗取钱财,在此,我便先给二位赔罪了。”

  她又转头去对李望舒,说:“我听人说了,你哥哥昨日在街上救了我女儿,你又给我女儿开了补药,真是多谢你们二位了,只可惜我女儿福薄。”

  李望舒心里虽知她女儿的死不关自己的事,但是看到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还是心里多少有些歉疚,道:“夫人,若是有些什么用的着小女子的地方,只管开口就是了。”

  吴氏疲惫的笑着摇了摇头,道:“只是处理我姑娘的身后事而已,也没有什么要麻烦你的地方。”

  又叹了口气,像是在与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这一辈子最悔的事便是由着我姑娘嫁去了那一窝豺狼的地方,当年本来有一个好好的男孩子与我家姑娘相好,只是那个男孩子家里穷倒也算了,只是他家里从前就与我家关系不大好,又叫我家老爷发现他们两个有了私奔的举动,为了了断了他们俩的念头,就胡乱给我姑娘许了人家。早知如此,当年我还不如叫他们两个偷跑了好。莺莺,是娘不好,要不是娘的话,你怎么会去的这样早——”

  吴氏呜呜咽咽的哭泣着,旁边的过客听了也停下脚步,只狐疑的往李望舒李康明脸上看,还当是这对父女当街欺负人家寡妇呢。

  李康明有些脸上挂不住,只得宽慰道:“人死不能复生,您且节哀罢,您也是有岁数的人了,这样情绪不稳总归是对自己身子不好的。”又转头去对一旁扶着吴氏的侍女说,“扶了你家夫人上楼休息吧,再给她沏上一杯安神的茶,如果可以的话加上一些枸杞,也能让她睡得香一些。”

  侍女点头应了,吴氏本就心力交瘁,也不再与二人多说,三人就这般告辞。

  李康明行医多年又在宫门里待过,见过的事多了,早就练了一副铁心肝,这样的事也不能叫他有什么异样心绪,只是如常的说道:“哎,两个仇人家的子女相爱,真是想不到这话本里的事还真是有活例子的,可见”戏如人生“不是胡说的。”

  李望舒做不到他那副没心肝的样子,她平素亦是会遇到一些悲惨哀伤之事,虽不会在面上做出什么表情,但在心里却是于心不忍,总会想着如何去帮帮他们,况且两个仇人家的子女,她与高帧琰倒是勉强能划来进这个戏本范畴内。不过若真有人拿他们写一出戏本,只怕演来也不会有多少来看。

  李望舒抬头望望天色,便对李康明说:“你今日不是该在院里当值吗?出来这么久不打紧?”

  李康明这才一拍脑袋,说:”差点忘了大事,这就去,这就去。“

  李望舒又说:“那我便先回家去照看哥哥,今天的事也不要和他提了罢,省的他平白担心。”

  二人达成了共识,便各自去忙各自的了。

  到了晚饭时,李康明回来的时辰平时晚了许多,他也不先去房里看看李嘉尧,反倒是先跑到厨房来,还未等正炒着菜的李望舒先问,他便先开了口,说:“舒儿,你去医药院当值时多留点心。”

  “我一向是小心的,不会让别人看出什么来。”

  李康明连连摆手,说:“不是,医药院的院判不知道怎么的就换了,姜家一家人都收监了,现在等着上头下来人审呢。”

  李望舒忙放下手上的锅铲,询问道:“姜伯伯犯了什么事?”

  “这,也只知道似乎是他家行了什么巫蛊厌胜之术,多余就不晓得了。”

  “厌胜?”

  “舒儿,这不关咱们家的事还是少知道的好,况且还是这种脏东西,你只当不晓得吧。”

  李康明又叹叹气说:“这姜院判落了马,院里主事的暂且是那个马立阁了,我看呐,这江洲医药院院判迟早是他的。你也清楚的他一向与我们不大对付,你以后对他恭敬些,做事也机灵点,别给人家抓了把柄才好”

  李望舒应了道:“我只管做我的事,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况且这医药院的事情本来就没多少,他再想为难怕也为难不出花样的。”

  “说的也是,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李康明顿了顿,又是一声深深叹息,道:“舒儿,我听说最近桑吉国那头不大太平,边境离这江洲虽然还是有些路程,但是说不准要是打起了,会不会波及这里,这段时间咱们也做做准备,看风向要是不对,就换个地方待着去。”

  李望舒一面将菜盛进碟子里,一面闷闷的答应道:“我知道了。”

  李康明见叮嘱到位了,正想再去看一眼李嘉尧,刚转身要走,就听身后的女儿向他询问道。

  “父亲,皇后是什么样的人?”

  “皇后?哪一个?”

  “现在的这个。”

  李康明一听到这话,立马赫然而怒,怒斥道:“还能是怎么样的人?毒妇!毒妇!当年先皇后突发疯癫的时候,同样也只有她一个在场,偏偏皇上宠她,做了这么多歹毒之事,还立她为后,国之不幸啊!”

  她有些被这样的父亲吓到了,李康明也自知失态,忙清清嗓子,重新说道:“你问这些来做什么?”

  李望舒不愿把高帧琰的事说给他听,只好糊弄着说:“没什么,不过是随口问一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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