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入冬的江洲说冷就冷起来,还总是阴雨绵绵见不成太阳,满街都是一个一个的小水洼,这打着伞的人在雨中自然是有那闲情逸致欣赏入冬前的最后一场秋雨,可这失了手没带伞的可就没这么舒服的,双手护着头顶闷头往前跑去,一不小心若是踏进水洼中,溅了水珠飞散可是要坏了一天的心情。
再说那医药院的窗纸破了一个口子已经有几日了,也不见人来修,总有些雨珠稀稀拉拉的扫进屋里头来,正好滴在李望舒的桌前,虽然已经在火头烤过了身上的衣裳,但李望舒总还觉得浑身湿重重的,脖颈间的围巾也散着一股子淡淡的湿霉味,再加上那位玉叶金柯的五皇子殿下的消失也和他的出现一样突兀,隔天李望舒再去门口转上一圈,却已是人去楼空了。因为这几件叫人烦心事李望舒一天都皱着眉头,任谁来说话也没给个好脸色。
先前关于补窗纸的事,李康明替李望舒是去和医药房管事的说过,李望舒也没理会什么,想着不出两日总该修好了,但过了这许久,天天坐在屋里还“风吹雨打”的日子可好过不起来。
李望舒往管事房的地方寻摸去,却瞧见管事和门房两个人站在屋檐下凑着头不知道说些什么。
突地管事的眼风不经意间扫到了李望舒,倒是止住了和门房的对话,笑眯眯的上前来对李望舒说:“嘉尧啊,你不在堂前看诊,跑这里作甚么?”
管事生的矮瘦,扁长的一张脸,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揉坏了的面团,十分的不怀好意。
“我桌前的窗纸坏了有些日子了,想来问问何时能修补修补?”
“补!补!过会我就找人给你补好去。你看这还有什么你需要的,你先给我说了,到时一并给你布置妥当了。”
李望舒不与他多说,谢过之后转身欲走,不想反倒被他叫住了。
管事笑的五官愈发的集中,眉毛还一挑一挑的,笑道:“这嘉尧啊,哪怕不是院里头的事,你家里的事,我也是能帮衬帮衬的嘛。”
“我家里的事?”这回可真的把李望舒听得有些糊涂了。
那门房也迫不及待的凑了上来,插嘴道:“你说你爹随军走了之后,你家里可就靠你和你妹妹了。我看你妹妹岁数也够了,不赶紧给她配了人家,这样你也轻松一些啊,况且上了战场刀剑可是无眼,谁知道你爹还能不能原模原样的回来,叫他快些给你妹妹料理了婚事,不然日后后悔可是来不及的。”
李望舒看着眼前两个佛口蛇心的的人,忍不住嘴角勾起几分讥讽的意味,反问道:“两位可是把我说糊涂了,怎的我爹就要上战场去了?又怎的就要把我妹妹嫁出去了?”
门房答道:“怎么的,马院判不曾给你们说起吗?那大抵今儿就该宣布了。”
与李康明先前猜测的分毫不差,原先代管医药院的马立阁没几日便转了正,担了江洲医药院的院判一职,不过他上任以来倒是与李嘉尧他们相安无事,也未曾有什么刻意刁难的地方。
“恩?不知道什么事,能否给我透个口风?我也能早做个准备不是。”
门房看李望舒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便给她解释道:“前几日上头来了命令,要咱们这医药院出一个大夫随军去,刚刚马院判说了这人选,大概就是你爹了。 ”
管事伸手拍拍李嘉尧的肩膀,假模假式的安慰道:“嘉尧啊,你这段时间要好好的对你爹,毕竟这么大的岁数到战场去,也是不大容易的。但是看你爹那面相就是要长命百岁的啊,这一去啊,说不准就捞到了什么嘉赏呢。况且这为国尽忠的事,我们是想都想不来的。”
李望舒登时觉得脊背渗出许多冷汗,汗津津的黏着后背的衣裳,再搭上刮过的秋风,刹那间李望舒竟是打了一个冷战。
果然那马院判还是对他家出手了。
说起这马立阁与李家的恩怨,也不过就是当年李康明受姜正之邀加入医药院之时,一定要将李嘉尧的名头也纳进编制里,彼时假扮李嘉尧的李望舒不过十多岁,又吃的不好,看着活像只瘦弱的猴子。姜正与马立阁商议之时,马立阁不仅驳斥了李康明的要求,而且当面贬低了李康明的医术,闹得十分不愉快。
纵然最后还是爱才的姜正对李康明妥协了,将李家父子一齐纳入了医药院的编制里,不过这与马立阁的梁子还是就这么结下了。
之后也因着李康明的医术实在是过人,为人和善,从前又是太医,但凡这江洲家里有点家世的都点名要他来看诊,若是李康明不得空,才会退而求次去求马立阁。只是随着李望舒的医术渐渐为人所知,那些排不到李康明号的转而去寻这位小李大夫了。一时间显得郭立阁堂前格外的门庭冷落了。
平时对李康明二人下下绊子,将最远的村落安排给他们两个巡诊忍忍倒也能过,如今出手这样歹毒,实在是让人脊背发凉。
“这李大夫你看,你每天倒是忙的紧,这家里的事啊,要是你信得过我,你妹妹我以后替你多照顾照顾。”
门房自打那日见过李望舒的姿容,才恍然惊觉,想不到这穷乡僻壤的地头还有这等神仙似的人物,难怪那李康明从不许人去他家,莫不是以为女儿奇货可居,要去学那杨贵妃不成。
李望舒呆立在原地,眼前突然出现那门房贼眉鼠眼的面孔,她才回了魂,只觉得眼前这一张让她腹中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再与门房视线相交的刹那,她立刻厌恶的扭过头。
李望舒暗自盘算了一番,又转头对眼前二人恶狠狠的说:“二位若真有拳拳报国之心,不妨此刻便投身沙场,征兵的地方离这里倒是没几步路的。”
面前二人立时哑了口,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何回答好。
至于李望舒说完话,她立刻转身就走,健步如飞。
她必须得赶快,在马立阁宣布这事前找到他。
李望舒转过几个墙角,在医药院的药房门口正巧看到他与郭夫人说着话,她只得在远处先候着,等那两人结束了谈话个再去找马立阁。
郭夫人反倒远远的瞧见了她,冲她招了招手唤她到身旁来。
看她人来到了身边,郭夫人关切的说道:“前几日就听说你妹妹遭了冤案,可是苦了她这么个小姑娘,说起了那日我也不好,我该把那女人抬到我府里医治才是,这要她婆婆胆子再大,想必也是不敢怎么着。我特意给你妹妹带了些安神的香,这是我家老爷托人从京城带的,你带给你妹妹用用,让她在睡前点上一支,想来是很不错的。本来想让马大人替我转交,现在可巧,倒是不必劳动马大人了。”
郭夫人身边的丫鬟便上前来,将手中的包好的香交到了李嘉尧的手中。
李望舒刚谢了一句,就听一旁的马立阁接口说道:“都是十七岁的小人儿,受点子风吹雨淋算不得什么,况且郭大人明察秋毫,想必也没让李家妹子受什么委屈,夫人多虑了。”
好话都叫旁人说完了,李嘉尧只得随口附和几句。
郭夫人听了人夸赞丈夫,心情不免好了些,掩嘴笑道:“这女孩子是要捧在手上呵护的,哪能什么风吹雨淋的,马大人,这话可别叫家里的闺女听到了啊。”
郭夫人倒是真心是对李家好的,尤其是喜欢李嘉尧,年纪看着小,人又瘦弱的很,却是如此懂事,早早的就替家里分担许多负担,再看看她生养的那个独子,小的时候他们夫妇宠爱这个儿子,半分打骂都是没有的,现在大了,日日勾结些不晓得哪找来的狐朋狗友,就知道饮酒作乐,家里头的老太太又宠的紧,实在是不知道该拿他如何是好。
不过这李家曾是戴罪之身,那李嘉尧整日围着一条围巾,听闻是为了遮掩脸上的伤疤,可怜见的,这样好的孩子却因为父母遭了罪。郭夫人心里想着李嘉尧的遭遇,忍不住暗念了句佛。
郭夫人又看看李嘉尧寡言少语的,便想八成这孩子是要有话和马立阁说,自己在这倒是碍着他了,又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也不多叨扰两位了。 ”
说完郭夫人要携了丫鬟走,马立阁却是紧跟上去,殷切道:“我且送送夫人。”
郭夫人忙摆了手,道:“医药院是要紧的地方,少不得要马院判多多看顾,不必为了我浪费这点时间。”
马立阁便称是,又奉承了几句郭夫人,直把郭夫人说的心花怒放才算。
待郭夫人渐渐走远后,马立阁立马收了方才那副殷勤的姿态,板着一张脸斜斜的倪着李望舒,此时的他倒是有些威仪的意思了。
他咳了几声,也不说话,李望舒明白过来,这厮摆着架子正等着自己开腔呢,她只得说道:“下官想向大人讨一个好前程。”
马立阁两只眉毛往上一飞,心中纳罕,上下细细打量了几番李望舒,这李家小子从来都是个古怪的,时时非得裹着他那个破布围巾不说,在院内也是有名的不好与人交往的,现在反倒来求一个前程,却不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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