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含笑
赵香枝与王传芳等人去薛梅府上。
今日正是薛梅出嫁的日子。
她们这些小姐妹,除了赵香枝与王传芳外,大多成亲生子。赵香枝与王传芳便在薛梅房中,作为女方亲眷,陪她说话解闷儿。
薛梅脸上抹了胭脂,瞧来气色极好。她眉眼看来越发温润,仿佛江南的水一般。那日所见的果决此刻半分未见,见了她们依旧笑意盈盈的,还是她们所熟知的那个梅姐姐。反倒是赵香枝和王传芳略觉得尴尬。
薛梅握着她们的手,轻声说道:“好妹妹,我真的很感激,你们那日帮我。”
赵香枝摇摇头,反握住她的手:“梅姐姐,你还好吗?”
薛梅温柔地笑:“我当然好了。我的心愿已经达成,哪里还有不满足的呢。”
王传芳看着她喃喃:“难道,你从未想过得到回应?”
薛梅嫣然一笑,恍若梅花初绽:“我又不是那等庸人,怎会不知这恋慕没有结果?他心中有旁人,如何能给我回应。”
察觉到赵香枝的手轻轻一颤,她在心中叹口气:“阿枝,传芳,女儿家生来便要比男儿艰难几分,但,若心中有愿,便要自己去争取。不然,他日总会有后悔的时候。”
她微微笑起来:“正视自己的心,知道自己心中想要什么,便去做,去求。虽不是万事都有结果,但,总有惊喜不是吗?”
外头礼炮噼里啪啦响起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新郎来啦,快将脸遮起来。”
薛梅握着团扇,冲她俩微微一笑,举起遮在脸上。
阿枝,若是你的话,一定能待国师好的,对吗?
赵香枝看着薛梅将手交到那个笑得一脸温柔局促的年轻男子手中,心中怅然若失。
王传芳早在一旁泣不成声。赵香枝抱着她的肩头:“好了,明明是梅姐姐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哭得这般厉害。”
王传芳还未说话,旁边的小姐妹便笑了起来:“这傻丫头,必定是觉得嫁了人,便无法再聚了,心里难受呢。”
“就是呀。真是个傻的,难道嫁了人,咱们便不能再登门了不成。”
“他日抱着家中小子上门,准闹她个人仰马翻,让她哭都来不及呢。”
众人便围着王传芳笑话起来,直叫她扑过去拧她们,那一时的伤怀早不见了踪影。
赵香枝刚回了府中,便听得一声鹰啼。海东青在她头顶盘旋,一个俯冲,叫她头上的步摇都一阵乱晃。
赵香枝将它抱入怀中,轻轻抚了抚光滑的羽毛。海东青眯了眯眼,抬起一条腿来。
赵香枝轻轻一笑,将腿上绑的纸条取下来,抱着海东青往后院走。
见纸条上写着“千盛阁一见”,忽而想起薛梅的话,心跳便乱了几分。
这晚辗转反侧,闹得值夜的春琴都不曾睡好。
次日眼下便有些青黑,忙令春芜用香粉细细盖了。春芜春琴见向来不怎么讲究穿着的小姐今日却挑剔无比,想起昨日的海东青,便相视一眼,掩嘴而笑,忙着帮赵香枝挑起衣裳首饰来。
怀清早早便等在千盛阁。木掌柜知道他来必是有要事与赵香枝相商,上了茶便命人退了下去,只自己陪着说了会话。
见赵香枝主仆到了,便忙起身行了礼,也退了下去。
赵香枝罕见地有些局促。春芜上过茶,便对二人笑道:“方才见外头铺里人多得紧,奴二人也去凑凑热闹。”
便推着春琴笑嘻嘻地出去了。
赵香枝抬头想叫住她们,见怀清凝神看着她,不由脸上一红,又低下头去。
怀清心中一叹。
那日他问赵香枝,旁人喜欢他,她又如何。只把赵香枝羞得话也说不清,囫囵了两句便跑了。
他心中想着,且叫她自己想清楚,对自己是否也是同样心思。只已过去数日,却不曾见她相邀。
这两年,他假意投诚瑞王,瑞王却并非真的信任他。眼下瑞王逼他假意与赵香枝好,却不知他是真对她有情。
知道赵香枝原是想以身犯险,引出赵晋之的后招时,他真是吓得肝胆俱裂,只恨不得马上出宫,看看她是否受伤,再骂骂她,究竟有没有将自己、将他放在心上。
他站起身来,走到赵香枝身前。
赵香枝察觉他走过来,蹭地就站了起来,差点撞上他胸膛,顿时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怀清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她的小脑袋:“你啊……”
见她仰脸看来,嘴角便绽开一抹浅浅的笑:“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赵香枝慌乱地摇着头:“不是道长约我来的吗?”
怀清看着她局促的模样,转眼看着她头上的栀子玉簪:“它很配你。”
赵香枝脸上微红:“我很喜欢。”
“喜欢什么?”
赵香枝再次抬眼看他,觉得他脸上的笑,带着股说不清的味道,似乎有点促狭,还有点调侃。
见她不说话,又问:“喜欢这簪子,还是,喜欢我?”
赵香枝只觉得有团火从头燃到脚,仿佛都要冒烟,汗珠都迸出来。
怀清看得好笑,叹息道:“我有这么可怕?”
赵香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垂着头,拼命地摇着脑袋。
怀清怕她再摇下去,头都要晕了,忍不住捧了她的脸:“含笑,我欢喜你。”
赵香枝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震惊地看着他。
怀清觉得掌下肌肤细腻柔滑,不由轻轻摩挲一下:“你看不出来?还是看出来了不敢信?”
赵香枝的小心脏砰砰地跳着,只看得见他的嘴一张一合,耳边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却什么也听不见。
怀清见她一副呆愣愣的模样,真真不知自己该做何表情,忍不住捏了把她的脸:“回神了,傻丫头。”
赵香枝“唔”了一声,拍开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脸颊:“你……”
怀清收回手,又是一派高贵风流的高人风范:“可算回神了。”
赵香枝仔细回想方才的情形,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仅记得那句“我欢喜你”,余下却全然想不起来。她捂着脸磨蹭许久,才抬起头来,脸上依旧通红:“道,道长,你……”
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怀清微微一笑:“我欢喜你,心悦你。你呢?”
赵香枝又是一阵娇羞扭捏,脑中却想起薛梅的话来。
她咬了咬下唇,半晌才低着头,轻声道:“我,我也是。”
怀清纵使知道她必定与自己一般心思,但亲耳听她承认,仍旧激动不已。他轻轻握住她肩头:“你说的什么,我未曾听清。”
赵香枝闭着眼,声如蚊呐:“我,我也心悦你。”
等了半天也不见回应,不由睁开眼来,恰见怀清笑容满面的模样。她从来未见他如此笑颜,此刻一见不由有些痴了,只觉世人眼光果然不假,怀清当真非红尘中人。
心中却有些惶恐了,不由伸手拽住他的衣袖,紧紧握在手中。
怀清将她拥入怀中,轻轻靠在她耳边:“笑笑,莫怕,我不会离开你。”
赵香枝身上一软,将手环住他腰身。
真好,他果然知道自己的心思,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春芜春琴偷偷躲在外头,探着脑袋往里瞧。他们说话声音并不大,听得不清楚,探头看的时候恰见怀清将赵香枝拥入怀中,两人顿时将脑袋缩了回来,捂着嘴偷偷对着笑。
春琴指指外头,两人便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屋里两人相拥了一会,赵香枝便推了推怀清:“热。”
怀清也不在意,松开手,又反手握住赵香枝的手,在她旁边坐下:“过几日便不热了。”
赵香枝好奇道:“难道要下雨了?”
怀清与她双掌交叉:“你从前给的象藏香,可不是该派上用场?”
见赵香枝要说话,便堵她话头:“笑笑,莫说扫兴话。”
赵香枝便移开话题,说起在温陵侯府中的见闻来。
又说起杨隋和,便问他:“我知隋和姐姐由陛下赐婚给了秦铮,却不知为何竟还未成亲?”
怀清道:“秦铮与郡主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却觉自己配不上她,总想着要出人头地光耀门楣了再来迎娶。”
“我见隋和姐姐并不在意这些虚名。”
“身为男儿,总有自己的抱负的。”怀清淡淡道,“说来,我也不过一介庶民,资产恒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笑笑可会嫌弃我?”
赵香枝吃吃地笑:“我不过是个商户女,虽小有资财,日后也是要交到弟弟手中的。道长乃是当今国师,陛下宠爱百姓尊崇,说来倒是我高攀了。”
怀清将她手举起,轻轻咬了下她的手指:“如此看来,我们半斤八两,便不用相互吹嘘或是嫌弃了。”
赵香枝红着脸将手抽了回来,怀清也不去捉,只看着她笑。
两人便坐在那屋内,彼此对着笑了半天。
怀清临走前,将赵香枝轻轻一抱:“瑞王令我假意接近你,好谋取你家的财富。”
赵香枝微微一笑:“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说呢?”
赵香枝笑着推他:“去吧,天色晚了。”
那夕阳斜坠,红得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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