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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莫欺少年穷.方禹番外下


  刚刚考进市里最好的省重点中学的时候,方禹被开学典礼上校长的讲话及校园各处张贴的校训、宣传标语,所渲染出的崇德、尚学、平等、自由的校园风气振奋了。

  方禹以为,自己人生的分水岭终于出现了,终于可以拥有一番新天地,跟过去那个永远畏首畏尾走在阴影中的自己说再见了。

  然而,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十六岁的他就发现,无论是多清新脱俗或是高端大气的环境,都掩盖不了人的劣根性。

  得知他是靠助学金读书生活的特困生之后,总有一些同学向他投来异样的眼光,不冷不热,辨不清是同情还是轻视。

  中等身高的方禹,在开学之初的座位位于教室中间位置,一周后最后一排的某同学找他说,想和他换座位,方禹担心后面那几排高个子男生会影响他看黑板,所以就没同意。两天后,班主任找到方禹颇为抱歉地跟他说,最后一排的某同学视力不好,能不能请方禹出于友爱同学的考虑,让出自己的座位。

  尽管,他很想问老师那位视力差的同学为什么不去配眼镜,为什么不让其他同学去友爱他?最终,方禹还是沉默着点头了。在方禹心中读书是神圣的事情,授业解惑的教师也是,他从来不会忤逆老师。但是,后来当他听说要求换位置的那个同学的父亲是某个领导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深深地无力与失望。

  渐渐地,方禹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阴郁男孩。方禹甚至觉得,过了这么多年,一无所有的他们已经找到了与这繁华人世和平共处的方法。

  杭悦的秘诀是无畏,不管旁人态度如何,她都始终坚持自己。跟杭悦相比,方禹的意志反而脆弱很多,他害怕别人的闲言碎语和别有深意的眼神,所以他总是克制。

  师大的师范类专业都有普通心理学的课程,心理学上有一个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绝大多数人都在追求最高层的自我实现,而方禹仅仅只有最低层的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勉强得以满足,也就是俗称的温饱阶段。

  方禹学了这么多年历史,读了那么多的专业书籍,几乎了解了历史上所有古今中外的学派学说,最得他心的不过六个字“存天理,灭人欲”。

  他以为自己克制得很好了,直到可以掌控人生的那一天,他都能平稳的度过了,他终于跟杭悦一样,没什么能伤得了他了,直到他见到周思侬。

  那是军训结束后的第一次班会课,辅导员在讲台上一遍遍重申了纪律和安全问题后,又开始介绍各种社团,总之就是希望所有同学既安分好学又活跃善交际。大多数同学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充满好奇,满脸的跃跃欲试。

  方禹看了看眼前摊开许久却空无一字的笔记本,突然觉得百无聊赖。此时班会课已达到了预料中的最高潮,辅导员邀请了几位院学生会的学生干部与本班同学进行一次交流,原来这些人真的有这么多跟学习无关的问题可以问!

  方禹对热烈得有些失控的交流讨论毫无兴趣,他渐渐开始走神了。窗外是大簇大簇的木芙蓉,并不夺目的淡淡水粉色,是别样的清丽雅致,好像……窗前的那个女孩。

  女孩穿着鹅黄色的雪纺上衣,圆圆的翻领,小喇叭袖,清新又复古,下摆塞进牛仔裤腰里,腰线有点偏上,更显得腿细长,七分裤露出一节小腿,纤细、白皙。

  再看她的侧脸,简单的马尾,额角和鬓边有几缕碎发,有风的时候,一下一下轻轻扫她的脸颊,方禹想起一句诗“鬓云欲度香腮雪”。

  最吸引方禹的还不是她的外貌,而是她此刻的姿态,她坐在靠窗的座位,课桌上空空荡荡,倒是腿上摊了一本书,她的背呈放松自然的状态,轻轻靠着椅背,手指有条不紊地翻着书页,许久未曾抬头看。这是方禹第一次见到思侬,此后的很多年,他的眼神都不曾离开过她。

  方禹觉得思侬在某些方面是跟他是一样的人,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后来的两年,观察思侬成了方禹最大的乐趣,她最喜欢靠窗的位置;她最大的爱好是看书,不是跟课业相关的专业书籍,而是武侠、侦探小说之类,有时会看体育杂志;她也喜欢听音乐,自习的时候耳朵上总是戴着耳机;她的衣裙都很漂亮,衬得她清新甜美;她喜欢将读一本书、看一部电影的感受写下来,还喜欢拍漂亮的花花草草……

  方禹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他和她是独立于人群之外的,尽管从未说过话,但他觉得他们的心贴得很近,他甚至觉得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

  可是,不知从哪一天起,她变了,她不再淡然,有时候特别开心,脸上总是挂着笑,有时候又很苦恼,情绪低落得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没课的时候,方禹几天都见不到她,找遍了图书馆和自习教室还是找不到,于是他开始远远地守在她宿舍楼下,终于被他发现她是去N大了。

  她的变化太大了,放假了不回家也没有住在宿舍,他找不到她,心像着了火。她的朋友好像突然多起来,她在校内分享了好多攻略,她居然要跟朋友一起去旅游!

  终于,他知道了原因。九月的某一天,他看到她笑着从楼里跑出来,扑到那个男生怀里,那个男生宠溺地抚着她的长发,亲她的额头,叫她慢一些,晨光中的他们那么美好,而他站在暗处颤抖,他觉得自己好像永远走不出这个阴暗的角落了。

  他其实认识那个男生,他在杭悦某次竞赛获奖的合影里见到过,甚至听杭悦说起过,方禹知道那是杭悦喜欢的人,原来,她也喜欢。后来,在一个辗转难眠的夜里,他写了那封信,第二天就夹在了她的书里。

  可是,他后悔了。

  他像自虐一样看着他们形影不离,看着她变得越来越陌生,有一天,他看到她的校内状态改了,一句特别简单的话——“我回来了!”

  原来,她没有变,她只是做回了自己。可笑他被生活压制得蜷缩在某个角落,头一抬见到了她,他就以为她跟自己一样,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活在深渊,到头来,被逼无奈活在深渊的只有他而已,她只是偶然迷路的过客。

  做回自己的她依然迷人,方禹知道,他们彻底是陌路人了,也许一直都是,过去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们可以像普通同学一样相处,可以说话,可以一起讨论专业问题,她甚至会跟自己开玩笑,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上苍。

  也许,他该感激的是周思远,是他让思侬从遥远的过去中走出来,以美好的心境看身边的人和事。方禹突然觉得,现在跟从前比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甚至是更好。

  所以,当他在N大附近偶遇周思远,对方问他可不可以聊聊的时候,他虽意外却也很坦然了。

  他说:“我知道你想说的,信的事情是我做错了,给你们带来了困扰,很抱歉。”

  周思远没想到他这么坦诚,也有些歉意地说:“这个事情理应由思侬自己解决,我唐突了,但是我想确认她身边没有任何危险因素,希望你理解。”

  思远见他点点头,又说:“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喜欢她,我可以接受有人和我竞争。”

  方禹有些诧异,接着就低头笑了笑,神情苦涩:“你们很般配,我没有这样的奢求,能跟她做同学我很满足。”

  见思远似是不解,方禹生怕他不信:“以后我会注意分寸,不说不该说的话,不做不恰当的事,我和她只做同学。”他脸都红了,低声又重复道:“希望一辈子都能是同学。”

  思远见他神情戚然,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后来,方禹果然如他所承诺的那般,跟思侬只做同学,甚至在思远远走异国的那么多年,他也只是默默地守着思侬,只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

  很多很多年以后,方禹已经是民国史专家学者了,年过半百却一直独身,他很喜欢的一个学生来看望他,闲话家常时,学生小心翼翼地问老师,为何一直一个人,有没有考虑过成家。

  方教授看着小院中如期绽放的木芙蓉,笑得很满足,他问自己的得意门生:“读过毛姆的书吗?”

  学生说读过《月亮与六便士》,方教授点点头:“《刀锋》也不错的,可以读一读。”

  学生不明白,怎么就说到毛姆了呢?听说古代史的周教授总是喜欢跟学生聊好看的书,还都是跟专业无关的,没听说方教授也有这爱好啊!

  学生正郁闷着就听见老师说:“我这辈子就喜欢研究历史,其他方面的书读得很少,不像周教授,涉猎甚广”,说到这他停下来,看着远处面露微笑,好像想起了什么很值得开心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不过我记得毛姆好像写过一句话——爱情,是一个脆弱的水手,出过一次航,它就憔悴了。早些年,我见过的不如意有些多,所以,胆小了,不敢见爱情憔悴的样子。”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笑了,走到墙角拿起喷壶给盛放的木芙蓉浇水,留学生一个人呆坐在原地,看着老师的背影,还有那满树摇曳的水粉色花朵。

  学生离开前最后想的是,这几株木芙蓉在这小院里长了这么多年,倒是娇嫩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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