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思侬一直跪到晚上八点,吊唁的亲友才渐渐散去,妈妈和姑妈在房间守着奶奶,爸爸和姑父大概去安排那些远道而来的外地朋友的食宿问题了。思侬和晏晏还是守在爷爷旁边,两人并排坐在椅子上,神色凄然,一时无话。
大概八点半的时候,晏晏接到一个电话,有些诧异地看了思侬一眼,然后“嗯、嗯”几声就挂断了。思侬用眼神询问她,晏晏低声说:“是经纬”,思侬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正想问他不是刚走没多久怎么又打电话来的时候,就听见晏晏在她耳边又说了一句,“经纬说思远哥哥跟他在一起,他想过来看看你,我替你同意了,他们从经纬家开车过来,很快就到了,姐你到门口等着吧,这边我守着呢!”
思侬点点头,又给爷爷磕了几个才出门。她早上走得匆忙,一路上情绪又差极了,直到午饭后在洗手间短暂洗漱的时候才给思远发了条短信,告诉他家中有急事,稍后再跟他联系,后来她手机也没有放在身边,也不知道他看见没有。现在想来,他不但看见了,还因为联系不上她,所以才想办法通过黄辉联系上了经纬吧!
十二月了,乡村的夜晚很寒冷,风吹得路边的荒草“沙——沙”地响,月光却很亮,洒在粗糙的石板路上,像一层细密的盐霜。思侬没有站在朝西的正门门口,而是背靠着院子南面的墙,从经纬家来应该是这个方向,跪了一天膝盖实在酸疼,思侬有些站不稳,她干脆倚着墙坐在石板路上。冷风吹得眼睛疼,她双手抱膝,把头埋在手臂和膝盖之间。
听到车声的时候,思侬抬起头,看见车在距离思侬大概一百米不到的,前面一户人家屋后的一块空地上停下来,只有思远一个人下了车。思侬看见思远走过来,便也站起来,她一手扶着墙,另一手撑着腿,费了好大力气才站稳,很快思远就到她面前了。
思远看着思侬,她套着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羽绒服,下摆露出里面白色孝衣的一角,她整个人静靠在墙上,也不说话,眼睛红红的。思远伸出手像从前一样刮刮她的脸,她的眼泪就流出来了,思远轻轻搂她入怀,思侬在他怀里缓缓闭上眼,很温暖,耳边也只有风声,从早晨到现在她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
静了片刻,思侬抬起头对思远说:“对不起,没能第一时间告诉你,让你担心了。”
思远摇摇头:“不用道歉,我都明白的。”
早上八点没有等到思侬的他,的确很担心,打电话也一直没有人接,思远去她的宿舍也找了,最后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才请黄辉跟家里联系,才知道她爷爷去世了,她被接回家了。思远知道她跟爷爷感情深厚,现在的思侬一定非常伤心难过,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思远没办法安心地在学校里等她修复好自己的伤口后,再来三言两语地给他一个事情的大致轮廓。
他不想这样,他要看着她、陪着她,感受她的疼痛,抚慰她的悲伤,所以他来了。
思侬带着思远进了东边一个单独的小院,这里是二十年前的老房子了,思侬和晏晏小时候就是住在这边的,自从西边的新房建好后,爷爷奶奶就搬到新房子里了,这个小院平常就闲置了,只有年节家里孩子都回来的时候偶尔住住,但奶奶还是会隔三差五就过来打扫一次,所以小院几乎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思侬领着思远进了小院最西面的一间厢房,她跟身后的思远说:“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你随便坐吧。”
思远点点头,他就近在一个老式的布艺沙发上坐下,借着窗外的月光,他见思侬在床旁边的一个斗柜里端出一个似乎是灯的东西,然后就见她在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火柴点亮了那盏煤油灯,她将灯芯调至最亮。思远只在影视剧里见过这种灯,没想到看似古老陈旧的物件,可以发出这么明亮的光,不过光虽亮,却也照不远,这大概就是思侬选择它的原因吧。
思侬直接在床前的浅廊上坐下来,刚好跟思远面对面。思远这才注意到,思侬房间的这张床造型很奇特,像一个独立的小屋子,有两重近似半圆的拱门,里面一重门后面才是床,整张床好像被放在一个木制的平台上,床前有一条浅廊,长出床沿三四尺,廊子的中间整齐的放着一双粉色的棉拖鞋,透过第一重门两侧镂空的雕花,依稀可以看见廊子的两侧还设有一些小型的家具,似乎摆放着一些女孩子的衣物,思远收回视线。
思侬伸直两条怎么放都不自在的腿,她看着思远,眼中泪意未尽,情绪翻涌,有悲伤委屈,也有遗憾歉意,她对思远说:“思远,对不起,没有让你跟爷爷见到面,他应该会喜欢你的……那样的话会顺利很多的,对不起……你第一次来,都没办法好好招待你,现在还不合适的……”她捂着脸哭出声来,虽然她语焉不详,但思远还是听懂了。
他走到她身边,蹲在她身侧,取出手帕纸替她擦干眼泪,可能是哭过太多次,她的眼睛微微肿着,鼻尖也红红的,思远是心疼的,他揽着她的肩,细声软语地安慰着:“没事的,我们未来还有很多的时间,我们彼此信任,我不怕前面的路难走,只要你一直在就好。爷爷在天上守着你,他一定希望你过得开心快乐,也会保佑我们的。”
思远陪着思侬,听她絮絮说着一些陈年往事,她说得没头没尾,有的时间不详,有的地点不详,出现的人物大多思远也不认识,不过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有她爷爷的影子,思远勉强听得明白,他轻声附和着。
过了一会儿,思远说:“你该回去了,别让家里人担心。”思侬点点头,她把思远送到刚刚她等他的地方。思远让她等一下,他去车里取点东西。思侬见思远拎着一个挺大的纸袋过来,走近了才发现,袋子里尽是一些吊唁用的祭品。思侬感动于他的周到,思远说:“我不了解这边的风俗,问了黄辉之后买了这些东西,你要是方便的话就带回去吧,也算是我给爷爷尽了点心意。”思侬没犹豫,点点头接过来,复又说了声“好”。
思远摸摸她的头,似安慰也似不舍。接着他做了一个思侬意想不到的举动,思远朝着正门的方向跪下来,磕了三次头,然后才跟思侬说:“我走了,你要好好的,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思侬送走思远回到家中,晏晏看了一眼时间,从思侬出去到现在刚好半小时,又看到她带回来的东西,不由对思远的满意度又多了几分,接着心中便生出无尽的遗憾来,要是外公能见一见思远该有多好啊!
晏晏又有些心疼起姐姐,整个家里最严格的就是舅舅舅妈,看思侬和晏晏的性格也不难发现,晏晏是真的被放养的,虽然小时候闯祸了,她爸妈也会打电话回来教训她,但她日常的生活学习,所有事都是自己做主,外公从旁监督。她姐姐思侬可不一样,舅舅舅妈虽然也很忙,但关于思侬的每一件小事他们都会过问,大多时候会直接要求思侬如何做,所以偶尔思侬有不同想法的时候只能求助爷爷,无论她的父母如何强势,总归还是会听爷爷的意见的。
所以晏晏想,外公不在了,她姐姐以后想走自己选择的路势必会很困难的。她看着默默无语的思侬,心中五味杂陈。
当晚,全家人一起守夜,这一夜真的是陪爷爷的最后一夜了,第二天一早就要送爷爷的遗体去火化了。除了奶奶因为年纪的关系,又伤心过度晕了几次,在凌晨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其他家人都围在爷爷身边,各有心事,一夜无语。
第二天一早,家中关系比较近的亲友,还有爷爷的一些学生,坐满了十几辆大大小小的车,一起送爷爷最后一程,最后推爷爷进去的时候,哭泣声淹没了所有的声音……回去的路上,爸爸捧着爷爷的骨灰盒,思侬捧着爷爷的遗照。车路过思侬曾经就读的小学,思侬回首久久地凝望已经陈旧斑驳的院墙,她长大了,那扇门里不会再走出一个跟十年前的她一模一样的小姑娘,那个总是在门口等着她的老人也远去了,她不知道此后的人生,没有爷爷牵她的手,她是否能够稳稳的前行……
思侬的妈妈替她请了一周的假期,过了爷爷的头七,思侬才回到学校。还有一周就要考试了,思侬的时间很紧张了,她每天都泡在图书管里,繁复的课业刚好可以让她短暂的遗忘爷爷离世的悲伤。思侬的好友,莫莉、阑阑她们陆陆续续知道了她家里的事,都默契地增加了与她联系的频率,经常给她讲一些身边发生的或者听说的趣事,思远也总是陪着她,他们都希望她尽快走出来,思侬不想辜负他们,只能逼自己不去想,尽力填满所有的空余时间,很快兵荒马乱的考试周就到来了。
(https://www.daovvx.cc/bqge170751/8919667.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