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假期里，思侬先回老家陪奶奶住了几天。爷爷去世后，爸爸和姑妈都有意把奶奶接到身边，可奶奶不愿意，老太太说她在老家住了一辈子了，左邻右舍都熟悉，而且老房子里有她和爷爷的回忆陪着她，她不想再去一个新的地方，那才是真正的寂寞。于是，爸爸和姑妈也只好顺着老太太的心，平日经常回去看望她。
思侬在老家的这几天，陪奶奶蒸了馒头，整理了老照片，她走的那一天，奶奶跟她说：“思侬，别为爷爷伤心了，你爷爷要强了一辈子，生病的时候也不希望被特殊对待，他要是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你们为他神伤。况且，有个道理你肯定也懂的，生命的质量不在于长度，你爷爷这一辈，有那么多人记得他，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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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家回来后，小黑她们几个就吆喝着要聚会，几个女生白天爬了观音山、逛了老街，傍晚时分就打包了一大堆吃的来到豆豆堂哥开的KTV唱歌。一共五个女生，除了豆豆和莫莉以外，剩下的思侬、小黑、西妍都是麦霸。
小黑唱歌的路子跟她的长相完全不符，她很高172，身材骨感，五官是老外特别钟爱的那种典型东方美人的样子，很洋气很高端。但她特别喜欢唱民歌和儿歌，“这里的山路十八弯”接“我有一个小毛驴”，豆豆评价说，果然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西妍是摇滚范儿，是不要嗓子加不要命的唱法，每次她嘶吼的时候，思侬都担心她下一秒会断气，不过自从她上次声带受过伤之后就收敛很多了。说起来，西妍的路子也和外形不符，她这种甜美少女难道不应该是“睫毛弯弯眼睛眨呀眨”吗？
最不违和的还是思侬了，一切定位都是小清新森女风，喜欢民谣和比较小众的流行。
歌唱过了几轮，几个人都觉得不过瘾，豆豆就让她哥送来一扎啤酒和几瓶红酒，说给大家助兴，原本几个姑娘都没喝过酒，但考虑到反正是在自家店里，也不存在什么危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又有这个兴致，就敞开来耍了。
酒过三巡，都开始迷糊了，酒精总是能让人格外兴奋，然后做一些平常不会做的事，不敢说得话。
先是小黑说起了一段深藏在她心中的往事。那是高二下学期，小高考前几周的周六，因为小黑地理总是在C的边缘徘徊，他们班的地理老师就决定给几个跟她情况类似的学生突击一下，争取小高考的时候可以达到B，这样就不会影响他们将来填报一类院校了。
于是，周六下午小黑就去行知楼的地理组办公室找老师。一中的班主任办公室都是在教学楼里，只有不担任班主任的任课老师才在行知楼办公，因此一般学生们都很少来行知楼。老师们大多也是走教学楼通往行知楼的天桥，而这边的楼梯小黑真的是第一次走。
居然还是旋转楼梯，看得出来保洁的阿姨应该是挺经常打扫的，地面很干净，但是空气中就是有一种人迹罕至的寂寥感。教学楼前后都有整排整排的大窗户，开阔又明亮，小黑环顾四周，只有楼梯拐角处有一扇窗，阳光一针一针地刺进来，有不知名的微小生物在光影中起舞，外面明明是阳春三月，里面却有一种古宅的阴森感。
小黑正有些害怕的时候，楼上不知是第几层传来了脚步声，节奏很轻快，来人似乎还哼着歌，很快，站在拐角处的她看见上面下来的男生穿着一身卫衣，白色的板鞋，皮肤也很白，圆脸大眼睛，是小黑钟意的活泼奶油小生形象。
此时，正常的剧本走向应该是女生含羞带怯、眉目传情，男生心领神会，上前搭讪，成就一段美好姻缘。然而这明显不是小黑的风格，她的女汉子属性总是在关键时刻展露无遗。
在男孩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小黑一手搭住人家肩膀，用她一贯戏谑的语调似笑非笑地说：“嗨，帅哥，哪个班的啊？”谁知男孩一脸被调戏的羞耻，像被什么脏东西粘住似的抖开她的手，然后飞快地转身下楼，跑了。要不是老师还等着，小黑肯定就拔腿追上去了。
后来她经常在课间流连于各个班级的门口，可再也没让她遇见过那个男孩，但小黑声称她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那个男生一定跟她同级，而且是理科班的。此时，豆豆插嘴说：“第六感不是女生特有的，黑爷您也配有第六感！”小黑伸手欲打豆豆，岂料旁边的西妍又说：“理科班的脸上有标记？”
小黑伤心了，她控诉好友们：“为什么别的女生出现情感问题，闺蜜们都是好言安慰还出谋划策，你们就只会群嘲呢？”
豆豆继续毫无同情心地吐槽她：“你平常都说自己是德云社关门弟子，谁知道你是不是跟我们说段子呢？况且你这公然调戏未成年少年，我们不举报你已经够有情有义了好吗？”
小黑狠狠地推了推她的脑袋说：“就你这表现还想不想听后面的事了？”一直未出声的莫莉惊讶道：“啥？这么烂的剧情还有续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小黑接着娓娓道来。
原来一年前的暑假，小黑在市中心的某个公交站台又偶遇了那个男生，激动之下，她又立马上前抓住人家胳膊问：“你究竟哪个班的？”那男孩明显不记得她了，不过还是瞧神经病似的看着她，然后默默往旁边移，谁知小黑就是紧紧跟着他，企图用高大的少女身躯挡住他的去路，男孩看出她的用意后竟然拔腿就跑。小黑毕竟是年年参加校运动会1800米项目的长跑健将，硬是撵着人家追了三条街，眼看要追上的时候，男孩一闪身跑进了路边的社区派出所。
这是要报案吗？小黑心里有些没底，转瞬又想，不管他进去干嘛他还能不出来吗？于是决定在派出所门口守株待兔，一直等到门卫都下班了都没见到他人影，小黑在派出所附近徘徊了好久才一拍大腿——原来派出所也有后门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情的嘲笑声在包厢里久久回荡。
过了好久，思侬突然说：“小黑，你难道没有上过咱们学校官网吗？”
“上过啊？怎么了？难道要到官网上发帖子吗？老娘还是要点脸的！”
“不是啊，学校官网不是有近十年每一届各个班级的毕业照吗……”
“我艹！我艹！我艹！”某黑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一阵风似的卷了回来，手上多了一台笔记本，估计是在吧台借的，此刻正蹲在角落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呢！
也许是受小黑的感染，莫莉端着酒杯站起来朝着西妍的方向说：“西妍，祝福你和顾言，你们一定要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死心塌地头也不回地走我自己的路。”
西妍走到莫莉身边，用力地抱了抱她：“谢谢你，我会的，你也一定要幸福！”
思侬几乎是热泪盈眶的，只有她知道莫莉说出这番话是经过了多久地挣扎，思侬替她心酸，更多的还是高兴，她终于解脱了，她的人生一定是出现了非常美妙的转机。思侬轻轻抱抱她，在她耳边说：“有好事发生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喂喂喂，姐姐们，能别煽情了吗，喝酒喝酒！来来来，感情深一口闷！”这边继续忙着“推杯换盏”，唯小黑一个人缩在角落找照片。
过了很久，思侬终于想起来问她：“黑黑，找到了吗？”
某黑烦躁地揉揉本就不服贴的短发，很是烦躁地说：“脸拍得太小啦！07-09级的都找遍了，只找到一个很像的，应该是他。”
一听说找到了，几个人都一窝蜂地围过去，思侬没占到有利位置，卡在最边上，又喝得迷迷瞪瞪的，只看到一排差不多大的脑袋，还全是一模一样的校服，乍一看都长一样啊！
还是豆豆最清醒，最先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江城第一中学2008届高三18班毕业留念”。
“啊！18班？！”思侬还没惊讶完，就又听见豆豆接着嘀咕：“最后一排左起第五个，左起第五个”，只见她指着最下面的名字一个个戳“1、2、3、4、5，邱晨！”
“咳、咳、咳！”刚刚谁说这剧情狗血的！明明很惊悚很刺激好吗！思侬快被自己呛死了！
居然是邱晨！让小黑念念不忘几年的男生居然是邱晨！思侬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酝酿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说：“我认识他……”
一句话尚未说完，其他人全部盯着她看，小黑更是两只手捧着她的手放至心口：“思思、阿侬，姐姐的终身幸福就指着你了，快、来、坐坐坐！”她屁股一挪让出凳子，拉着思侬坐下，自己跪蹲在她身边，急不可耐地说：“赶紧的，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于是，思侬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和邱晨的所有交集事无巨细地说给小黑听。
小黑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她从一旁的桌子上，随手拿了一个不知是谁的手机，递给思侬：“打电话给周思远，让他把邱晨带出来。”
“！”思侬有点懵，“现在吗？”
小黑瞪着一双眼睛看她，一张脸黑黑红红的，挺严肃又有些滑稽，“当然！我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一分钟都没法多等了，现在几点了？”她拽过豆豆的手腕飞快地瞅了一眼，“才八点多而已，今天就得把这事儿处理了！”
思侬突然替邱晨觉得后脖子凉凉的，听小黑这口气一点都不像要追求人家，倒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不过，思侬还是翻出自己的手机，走到清静些的角落给思远打电话。
很快就接通了，思侬立刻说：“思远，你在哪儿？忙吗？”
电话中传来思远的低笑：“夫人这是突击查岗吗？”
因着小黑在一旁“虎视眈眈”，思侬实在无心理会他的玩笑：“你要是不忙的话，就问问邱晨有没有事，能不能到泰山路的岁月如歌KTV来一趟？”
“……”思远有些懵，这是什么情况？“我和邱晨在一起打球呢，不过你找他干嘛？”旁边的邱晨听到自己被点名也很诧异。
“别问那么多了，说来话长，你们来了就知道了。”
于是，思远就领着一脸无辜的邱晨往KTV去了，此时的邱同学还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此后一生每每想起都既跳脚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甜蜜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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