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谏言
“过奖。”帝师不咸不淡道。
“啊，我知道了。”墨子须突然低呼，我见他二人依旧在吵，于是便凑过去，“知道什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墨子须，我总觉得一见如故。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脸，“我刚才算了算，原来是师父作孽，私自在酒中放了神椒，想要算计容华，接过容华不知使了什么把戏，竟瞧出来了。”
我心想，你才知道 。
说到这，他顿了顿，一脸气愤的接着道，“那神椒极其麻，估计师父现在整个舌头都大了，要是我刚才接过那碗酒，后果不堪设想，容华怎么这么精！”
他还特地指了指微微浮肿的脸，“阿瑶，你看，我这张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脸要是毁了，大姑娘小媳妇们该有多伤心啊！”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他有多正经呢，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可不是，我靠脸养活自己呢！”墨子须对于脸皮的厚度好像没有概念，一个劲的感叹，“你说容华是不是嫉妒我！”
我看了看面红脖粗的泯道真人以及从容不迫安之若素的帝师，想了想还是实诚的道，“不会，就怕你嫉妒他。”
墨子须闻言，一脸气愤，“我原以为我和你一条线，没想到你这么肤浅，他不就是白了点好看了点吗？论人需由内到外，气度才是最重要的，肤浅，迂腐！”
“依我看，帝师岂止比你白了点好看了点，就是天上地下也难找一个与他匹敌的，再且，论气质你也比不过啊！”
我乜斜了他一眼。
“你你你你你！”他一下子跳起来。
我挑眉，“看，你急跳墙了罢！”
他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你才是狗！”
“我可没骂你是狗！”
我噙着笑道。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墨子须咬牙挤出来一句话。
“过奖过奖。”我咧开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
“你呀！肯定是容华教坏了你！”墨子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看着我道，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
“彼此彼此。”我谦让道。
你丫的师父也不错。
他也听懂了我的话外之意，瞪了我两眼。
我笑眯眯的，不把他的白眼放在眼里。
他一噎。
“算了，不与你个小丫头片子计较。”最终他还是摆了摆手，没骨气道妥协了。
那边最终也以泯道真人的理屈词穷而最终告退。
“喝喝喝，喝死你。还没有小美人可爱。”帝师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总之让泯道真人又单独拿出了好几坛子酒。
“修道之人，需清心寡欲。”帝师淡淡道。
“我呸！”泯道真人啐了一口，“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帝师淡笑。
“哼，这梨花酿多难酿你又不是不知道，九千年啊！九千年才酿好，花费了我多少心血！也不比你那浮梦好酿！”泯道真人气呼呼的碎碎念，“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一斤玉羸香。”
帝师突然打断他。
玉羸香？！
这么大方？
玉羸香此物，及其珍贵，历来被奉为绘制阵法的至宝，一斤玉羸香……啧啧啧，大方，大方。
墨子须和泯道真人皆愣了愣。
“不讲价，嫌多可以减。”帝师淡淡道。
“怎么能这么就算了，不行！”泯道真人明显还想讨价还价，“我辈岂是沽名钓誉之徒！？”
“当真要细细算来？”帝师突然勾唇一笑，风华绝代，我看得一愣，又听他道，“梨花酿九千年成是不错，可你敢说你九千年就酿一坛？你敢说你每年就酿一次？梨花酿固然珍贵，可玉羸香……你有本事弄得到？”
嗯，不愧是我家帝师，这么明显的挑衅！
“你若是嫌玉羸香不好，那我把原料尽数给你百倍就是。”帝师独自斟了一碗酒，浅浅饮了一口，动作及其优雅，长长的睫毛下是墨黑的眼瞳，那是一双能惊艳心底的桃花眼，“或者你愿意等也行，待几万年后还你个几百坛。”
泯道真人一噎，半晌才挤出来一句话，“……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一斤玉羸香，一钱也不能少了我的！”
“自然。”帝师舒眉浅笑。
泯道真人“哼哼”了两声，也道是修道之人，自由洒脱，也不会介意什么，至少我瞧着他心情挺不错的。
必竟玉羸香有价无市，一斤已经不少了，很不少了。
“真人世外高人，果然洒脱自在。”我道。
“阿瑶不必给他面子，他此人就是如此。”
帝师浅呷一口酒，悠然道。
“你这小子，这生不给面子！”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泯道真人却也没怎么怪他，必竟得到玉羸香一物，就如买菜获万金。
“还是小姑娘看起来可爱。”泯道真人显然对我印象不错。
“来来来，”泯道真人热络的拉过我，“贫道给你个好东西。”
我下意识想要回头望帝师，却被泯道真人强行带离，“你看那混小子作甚？虽说几万年过去了，可也不能让他就这么翻身了。”
我含糊的应了两声。
“贫道见你，一见如故，尤为亲切啊！”泯道真人乐呵呵的揪着我往内殿走，“有道是‘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今日相见即是有缘，有缘千里来相会，这可真当得上忘年之交！”
我一心扑在帝师身上，也没觉得怎么样，于是就任他去了。
他松开我，走到山水屏风后，随即捧出一个盒子来，笑眯眯的脸皱的和朵花儿似的，“来来来，早看出来小友身带煞气，恰巧贫道几万年前得了这簪子，此簪自带灵气，或许能化解一二煞气也不一定。”
我挑眉，接过，“什么簪子有如此良效？”
泯道真人突然不自然的手握成拳放置在嘴巴，咳了两声 。
我打开盒子，莹润的红木盒子里躺着一如同渲染了墨的同样莹润的玉簪子，上面简简单单只是篆了几朵花儿，便已然脱俗。
细细看来，果然仙气十足。
绝非凡品。
“啧啧啧，好东西啊！”
我眯着眼睛打量，总觉得有些熟悉，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凡人都觉得是破烂，没想到小友如此识货，兴许上辈子有缘也不一定。”泯道真人乐呵呵道。
“兴许罢。”我一见这簪子就觉得亲切，上辈子真的有缘也不一定。
等等，上辈子。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关于我重生的这件事。
“真人，我有一事想问。”
“请讲，但凡贫道能告诉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好。
我悠悠道，“方才听得真人说起前世今生，云瑶不免有些好奇，你说人的前世今生，一定有牵连吗？”
“这个倒是不一定，除非天道早已规定好了。”
“哦？”我挑眉，“没想到真人对天道也有研究。”
“自然。”说到这里泯道真人有些飘飘然，“我参曦阙几十万载传承，于此方面自然会有些建树。”
“不愧是南清池！”我知道，这时候最好要适当的拍拍马屁，“果然不同凡响。”
“过奖过奖。”泯道真人嘿嘿的笑。
“我曾于书中看见过一种人，重生回到以前，觉得甚是神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人！”我适事宜的感叹。
“这种人的确少有，不过也不是没有，兴许远在天边，兴许近在眼前。”泯道真人抚了抚长须，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然而，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他的那句话。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沉吟一阵，“……真人看出了什么？”
泯道真人盯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道，“‘佛曰：不可说’呀！”
“真人不是道家的么？”这个时候就算不愿意告诉我不也应该说一句“天机不可泄露”么？
他似是看透了我心中所想，突然神秘一笑，“贫道素来不喜天道，所以穷其一生都在追寻逃出这困笼的方法，可是随着时光的流逝，我突然看透了。”
“小丫头，有些事情莫要强求，若是能做到心如止水，那便离消弥差不多了。与其想办法逃出去，倒不如停下来，看看身旁。”
我怔了。
一直以来，是我在压抑么？
只是，为什么我却不觉得？
那句“看看身旁”，又是什么意思？
泯道真人走到我身旁，他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仙气凛然。他拍了拍我的肩，“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所想的也只是你所想，出现的都已经改变了定局，贫道送你一句话，望你谨记：执念勿深，方能永恒。”
出现的都已经改变了定局……
执念勿深，方能永恒……
啊，所以说他们道家与佛家的就是麻烦，有人话为什么不说人话，偏偏要打禅语，真是的，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
好烦啊……
莫名的我就是想要避开这个话题，可是泯道真人的那句话一直在脑海中飘来飘去，飘忽不定，执念勿深，方能永恒……执念勿深，方能永恒……
究竟，什么才能算得上是执念？又怎么才能算得上勿深呢？
我吐出一口浊气，先不管那么多，至少我可以知道，我能重生便已经是逆天了，大概命格已经改了罢！
可，我却不知道，后来的后来，会是那样的结果，如果我早把握住，兴许便不会后悔。
一切，已是冥冥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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