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天使的宠爱

　　我像个称职的保镖，终于帮他解围。

　　司机在江边等候多时，慕梓烽对我说抱歉。我瞅了眼慕梓烽，不能怪他……都怪自己闹情绪，不自量力，非要拉个高水平的人来做垫背，提高身价，求自我安慰。到最后，在众人眼里，变成不值一提的老保姆。

　　慕梓烽老客气的，说要送我到宿舍楼。

　　见过鬼都怕黑。从江边到宿舍楼，不过几百米，犯不着劳师兴众。

　　他却有些执着，似乎想为刚才发生的事补偿我，“殷小姐，你喜欢什么，我让司机买回来？”

　　“其实我饭量不大，刚才已经吃饱了。真的没必要，你早点回去吧，晚了市区塞车。”

　　“不行，让你吃白饭，我……对不起程禹蘅。”

　　提到程禹蘅，我顿时心花怒放，“他没在乎过我呢，你别客套，早点回去吧，不然那些疯狂的女学生迟早找到这里来，到时候脱身就麻烦了，还可能会连累我被他们围攻呢。”

　　“好……”笑容散尽，他故作深沉地朝我露出牵强的笑容。

　　“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吗？我和你的……你的……前任？出轨对象？也就是未婚妻很讨厌的那个女人，长得很像吗？”

　　夕阳已沉落西山。弯弯的月挂在天边，每当入夜，源源的江风便会一遍又一遍地拂来，吹起慕梓烽耳边的碎发，扬起解下纽扣的西装衣角，露出里头洁白如新的衬衫。没有戴领带，有种慵懒的帅气，与他外表十分相符。外在条件优越的男人，从不需要主动出击，便有投怀送抱。不知道那位年纪轻轻的小三，是否因此遭殃？

　　“不像！”他否认得很坚决，让我措手不及，尴尬不已。

　　他似乎也觉得刚才过分唐突了，表情有些灰暗，吞吞吐吐地说：“她……是……我妹妹……只是妹妹，不要相信你听到的，包括长得像……你是你，她是她，不要误会……”

　　“哦……”我故意拉长语气，自顾自笑了笑，随手拦截正驶过来的一辆的士，匆匆上车，与慕梓烽匆匆道别。的士在寂静无人的马路上平稳行驶，拐了个弯，上了高架桥。一盏盏笔直的街灯被抛在后头，一棵棵被修剪过的小树被瞬间扫走，那种被全世界孤立，被全世界厌恶的消极情绪再次笼罩着。

　　我长长舒了口气，坚决意志，不让它再次爬上脑。精神病复发概率是很高的，越严重，病情越复杂，复发性越高。程禹蘅说，这是一场靠意志力的耐力战，不要被心里那把消极的声音带偏，不要把解不开的心结当魔方拆开，你只需要咬牙切齿地想这世界上最开心最美最灿烂的回忆，最渴望的简单东西，最想做到的简单事情。

　　每当这时，我就会想起我的梦。

　　零零碎碎的梦，像撕碎的纸屑，虽然拼不完整，但是每一片都藏着香甜。有一个梦是这样的，有一个男人问我：“吃过云吞面吗？”而后蹬蹬蹬地跑下楼，带回来两碗打包的热乎乎的云吞面。他一边狼吞虎噎地吃，一边说：“每到深夜，老伯便推着小车，打着灯出来，在无人的街边摆三五折叠桌子，几张塑胶小板凳，由于味道地道……提前卖光便收摊了……很多人喝过酒之后，都喜欢去他那里买云吞吃……我刚到酒吧打工，每晚不吃过云吞睡不着……”我掀开盖子，热汤飘着热气，水气缭绕之际，那人一脸无害地勺了一颗，递到我嘴前，满怀期待地邀请我。昏黄的灯光照得墙上影影倬倬，光影像一双手描摹轮廓，我愣愣地看着，那人背后长了一双翅膀。

　　程禹蘅问我，梦里看到了什么？我说，我跟天使一块吃云吞面了，天使说我跟其他女生不同，不在乎丑陋的书桌，不在乎廉价的云吞面，更不会扭扭捏捏地说吃宵夜会胖，他说他最怕遇到这样的女生，说我比一般女孩子要豪爽，更像个人。

　　程禹蘅表情认真，朝我举起敬佩的大拇指，还称赞道：“能得到天使的宠爱，你是受到眷顾的人，幸福与快乐会围绕着你。”

　　不仅如此，天使还常常抚上我的额头，那双手长长细细，凉飕飕的，总能驱散我心头的焦躁不安。

　　我的栖息地只有程禹蘅的公寓。临时起意，我决定提前回来。原本不习惯挤堆出大学城，因大学城是个人工岛，而连接大学城和市区只有两条桥，在公众假期前一天，人流极大。我和廖小雨一般在公众假期的第一天各自回家，前一晚通宵达旦。

　　公寓漆黑一片，如我所料，没有人。

　　今夜天气怡人，不冷，也不热，我在衣柜前比试了很久，再三琢磨，还是穿上一条打底薄裙。摩尔代料子很贴身，往镜子一看，凹凸线条被描摹得既大胆又含糊。自己都觉得脸像个红气球，轻轻一触就要爆炸。

　　其实廖小雨说得没错，女人的青春说过就过，在黄金年龄里漫无目的地浮游，不靠岸，就是作死。

　　我拨通廖小雨的号码，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心里的感受，“小雨！我现在耳朵好像能听到心脏的叫声！你说假设他抱住我，会不会被我的心跳声吓跑呢？我现在手指有点颤抖……要不要敷个面膜呢……”

　　廖小雨没有打断我，只是在我停歇喘气的时候问：“脱胸罩了吗？”

　　我蹲在镜子前冰敷耳郭降温，她突然说出这么□□裸的话，我刚降下来的温度又陡然升上去，耳郭血红血红，想泡过血浆似的，看起来奇怪得很。

　　听筒里传来廖小雨的吐槽：“谈恋爱是人的本能，勾搭喜欢的人也是本能，我就说你这只还没开窍的小白兔，怎么对付得了披羊皮的老狼？你一定要彻底豁出去，不留后路，不然这回又得失败告终。”

　　“我脱！我脱！我脱了！”嘴里虽说如此，看着镜子里的脸红成富士苹果，心想：真要脱的话，爬上床前，得先找个洞钻去！我压根儿就不是走这路风格的人，主动爬上床已经是最大最大最大的突破了！

　　“矫情什么，不消两三秒，他就把你嗖嗖嗖地脱个精光！男人嘛，头一回就给他点刺激，才知道你纯良之下的真面目，用你的反差萌戳进他的心底！”

　　“说什么真面目？我还是那个我……”

　　听筒里传来廖小雨邪气的笑声，听得我满身鸡皮疙瘩全起，廖小雨说：“你想做人家的夫人，迟早都要赤诚相见，到时候别忘了告诉我过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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