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别走,好吗?
我红着眼,在他的按摩之下,放松越来越紧绷的肩膀,好不容易挤出一丝苦笑,用如常的口吻说:“我想回宿舍,跟廖小雨联机打游戏,然后通宵看听不懂的泰剧,廖小雨火眼金睛,会从片头吐槽到片尾,就算是男主角有没有整容,她都能看出来……我想回宿舍……”
我跟他的相处,就是心理战的较量。
我会努力隐藏邪恶的不正当的错误的想法,不让他发现我有一丝一毫不正常。程禹蘅盯得我紧紧的,每当这时,就会挑起我的本能,打起精神,大无畏地看着他的瞳孔,决意伪装到底,“跟廖小雨在一起,是最快乐的。”
银色镜框给他的形象添上几丝刀枪不入的冰冷,这几年我一直想要掀开这副眼睛,窥探清楚他内心底处最真实的想法。当年科室里不只我是公费治疗对象,为什么那么多人里面唯独挑选我?为什么自动解除监护之后没有放手?为什么过去五年里一直躲避我的靠近?程禹蘅,你有难言之隐吗?
前面的车加快速度开走,程禹蘅收回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边快速驶过事故车,一边对我说高深莫测的话:“有很多事,你不明白。不明白的事,就不要承担,像以前那样,是最好的状态。静下心来,你可以……”
他试图用他的专业说服我放弃离家,“不要!”我捂住耳朵。在他眼里,我始终是病人。他以主治医生角色自居,近身观察我的变化,惯用他的手段对我进行治疗,而我没有退缩的余地,结果往往是默默接受。
从一开始,这场对话就不公平。他总能藏起他一整套人生,而我活在被他踩在脚下的影子,无法了解他的亲情、爱情、友谊。他的未来,我无权参与策划,他的过去,我无权过问。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心就痛得厉害,将自己围蔽起来,溺死在恶臭满盈的心湖里。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只有一心一意的念头驱使着我的思维——我想下车,我想下车。
我用力踢门、推门、开锁。
飞驰的车在高速中急刹,剧烈的刹车使气囊跳出,我的脑袋砸在气囊上,惊魂未定,他突然捏紧我的下巴面对他,如炬的眼神,炽热的目光,让我无从躲避。以前我总想,像他那样的高材生,人中龙凤,年纪轻轻名誉双享,生活顺风顺水,应该没有烦恼。今天总算看到他露出哀愁的一面。我忍不住伸手抚摸那两道紧缩的眉头,谁能想到我也可以让学术领头羊发狂。
他很认真地说:“别走,好吗?”
廖小雨说,感情的天平从来没有平等。左边的可能更犯贱,右边的可能更高傲气。我与他再清楚不过,我是犯贱的一端。那天夜里,他“挟持”我,监督我把东西一一放回原处。
程禹蘅洗完澡,经过我的房间,放下一份礼物。
我吃惊地看着他,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向我娓娓道来。原来这几周临时受邀去巴西。他遇到一对病患夫妇。两人各睡在同一位病人的旁边,某一天睡中间的病人发病,差点把左侧床铺的男方杀死,女方拼死保护,生死之间,两人了悟生命与感情的可贵。于是这两个精神病患者,开始爱情治疗。这份礼物是他们送给程禹蘅的。
我迫不及待打开,是一尊造型古怪的木雕,左看看,又看看,也看不出寓意。他笑着,抚摸木雕上的五官,自言自语地说了一通外语。我问他说什么了,他故作深沉地说将来要带我去巴西寻找答案。
我不高兴,“现在不可以告诉我吗?至少告诉我这是什么神的雕塑啊?”
他轻轻摩挲我的刘海,这么亲密的行为只在遥远的五年前发生过,温柔地说:“不是秘密,迟早都会知道的,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说罢,转身给我关上房门。
我没好气,不禁埋怨这份奇怪的礼物:因为你,我被折磨了三周,你知道吗?所以,别怪我看你不顺眼。
翌日一早,程禹蘅开车送我去地铁站。似乎昨天发生的事仅仅只是一场不愉快的梦,他没有冰冷着脸,我也没有哭得快断气,我们还是如往日一样,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到校之后,不敢回宿舍,更不敢打电话给廖小雨,一来不想被她数落,二来我自己也过意不去,亏她替我做了这么多心理辅导,都不敌程禹蘅一句话,还不知她昨晚在老四川等了多久。背叛加爽约,是双重罪责。但是同在一个系,而且都是研究生,哪能避而不见。这不,前脚踏进院办,廖小雨就迎面出来,朝我挤眉弄眼,让我往后退,我顺着她的意思,谁料丫的胳膊肘一勾,把我拽了出来。
上课时间,路上没多少人。我挑了些重点来说,一如既往恭敬地请教她:“廖大人,依您所见,他这句话里有多少诚意?”
廖小雨摊出手掌,我自知躲不过,识趣地奉上皇粮卡。没想到她这次是真的往狠里刷,一刷就刷掉我半年的饭钱!杂货店老板娘豪气地往塑料袋里放两瓶可乐,说是私人请的,并承诺会把东西用箱子装好,免费送货上门。
廖小雨咬着5块钱一包的盐焗鸡翅,跟老板娘唠嗑:“服务真好,但货儿比预估的要少,争取下次买更多。”
还少?洗衣粉、沐浴露、洗发水、牙膏、洗面奶、洗洁精全收走,各种零食各一箱。看老板娘打包,嘴里的可乐酸得我牙根直发痛。
走出小卖部,我小声问:“廖大人,买这么多日用品,得用到猴年马月?”开始我以为她顶多就把货架上的零食扫光罢了,她买东西专挑贵的,这点儿我摸得还算清楚。
廖小雨挑眉看了我一眼,高挺的鼻孔都快朝天了,“你、管、我。”
我在心里叹气,不能跟赖皮的人计较啊。“那么廖大神可以给小的指点迷津了吗?”
廖小雨冷哼一声,开始解题:“别走,也就你这类蠢蛋才会上钩。他可能在挣扎期,对你有那么丁点舍不得,但是他自己也在迷惘,不知道怎么做才好。要知道,结过婚的男人心态老大臃肿,早就对小清新啊激情啊没兴趣,要冲出前一段婚姻的失败,重新对婚姻抱有希望,是需要时间的。”
“那他对什么感兴趣?”
廖小雨又摊出手掌,我连忙假装看不见,转身离去。廖小雨远远喊住我,“笨兮兮,下午出城吗?”
我心里是千万个不愿意的。廖大师姐把同样的课听了三年,早听腻了,但我还算初歌,又是个安分守己的积极分子,从不逃课。何况我今早才刚进大学城两小时不到……
廖小雨对我的吸引力就在此,纵使百般不愿,也能克服过去。我们乘坐大学城3号线公交车,昏昏睡睡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达位于旧城区的G城中医学院。
没挂号,廖小雨一路往前,带我来到医院最里头的新楼,乘坐电梯至七楼骨科住院部。每次走进住院部,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空调,没有阳光的走道,让我浑身不自在,仿佛走过的护士随时都会将我押进病房里。廖小雨朝我勾勾手指,叫我快点跟上。经她提醒,我才发现她已经走远了,连忙跑去拉住廖小雨的衣角,怕这个急性子眨眼就不见人影了。
穿过过道,走进值班医生休息室,里面有六张上下床,六个铁箱,但只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吃了一半的薯片袋,瓜子壳,罐装啤酒,还有文件夹、纸皮袋、医学专著……就连廖小雨见了都打了个颤,吐槽道:“整一个老鼠堆……”
廖小雨走到最靠里头的一个床铺,一把掀开被子,把床上人给惊醒,那人睁眼一看,立马吼道:“你不得好死啊!我才刚躺下三十分钟,不是跟你说了你姑我连续几日夜班了吗?”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口气和嚣张程度跟廖小雨是一样的。被惊扰的廖姑姑,黑着脸起身,让廖小雨拉起裤腿,露出膝盖,仔细瞧了几眼,又摸了摸,按了按,面无表情地在手机上写药方,廖小雨翘着二郎腿,坐在房间唯一一张椅子上,问:“怎么样嘛?倒是说几句。”
廖姑姑冷眼瞧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发出哼哼两声,一边打字,一边说:“老样子,不做手术好不了。”
我顿时愣住了,天天活蹦乱跳的廖小雨得什么病了,急切地问:“最快什么时候手术?”
廖姑姑许是从未发现我的存在,此时猛地抬头,瞧了我一样,视线转移到廖小雨身上,“她就是那个被精神心理科医生藏了五年的小娇娇呀?”
廖小雨将我拉过去,给廖姑姑仔仔细细地打量,廖姑姑那眼神飘飘忽忽的,往后撩了一下头发,砸吧砸吧嘴皮,“啧啧啧,确实有豪赌一把的资质。你叫殷蔓是吧?那医生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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