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新的征程
虽然知道内情, 但是她不能破坏弟弟的计划, 只能顺着甄祁的话说:“那这个弟弟就拜托你多关照了, 要是他在你们公司推销**的时候犯事了,你一定要比亲哥哥还要狠地教训他!他脸皮很厚,从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没有弟弟,所以不知道亲哥哥教训弟弟的狠劲儿是怎样的。”
单悦翎知道他看在大家是同学的份上,不会对单一国怎么样, 甄祁的圆滑世故病似乎比方世淇还要严重。
“我一旦忙过头就忘了吃饭, 秘书临走前提醒我, 她一走, 我就忘了。如果你想代表你弟弟感谢我,不如找天过来督促我吃饭?”
督促?单悦翎尴尬地笑了笑, 她自己这阵子也很忙,过年前都会一直忙下去, 因为出版社的奖金核算是在年后。不过, 就算大家都明白的客套话, 还是要讲的, “好啊。”
甄祁那边爽快地说:“就明晚吧。”
“哈?”
“明晚,方便吗?”
“不太方便……”
“那就改天咯……我记性很好, 一定会提醒你。”
单悦翎无奈地说:“好。”
忙到一月中旬, 单悦翎决定不再接稿, 在糖糖家悠闲两三天, 收拾几件衣服, 明天回湛江。
出发前, 她给单母打电话,问要不要带点东西回去。单母还在恼气,对单悦翎特别失望,没有心思想。纵使单母说什么都不要,单悦翎还是出去逛逛,准备买两老过年的衣服,还有一些保健品。
她在咨询保健品的时候,方世淇忽然打电话来。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接听,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方世淇声音暗哑,“是我……方世淇……上次你给我买的感冒药是在哪间药房买的?”
听见他的声音,单悦翎有点茫然,这把声音好像穿越了几个世纪,又好像轮回了几个时代传来。脑海里呈现他穿着银行制服的模样,一如既往皮肤白皙、清隽帅气。
他呼吸有些急促,两三声咳嗽之后,疑惑电话那头怎么没有声音:“喂?在听吗?”
“……在。”单悦翎努力回想药房的招牌,却想不起来。她的方向感很差,只隐隐绰绰记得是在某间奶茶铺后面。
咳嗽声再次传来,这回咳得有点密集,能听出对方将听筒渐渐拿远,半晌了,才靠近,“我吃其他药不好……你们是不是刚下班?能不能买一盒给我?我在那家酒店512号房。”几秒后,他又补充:“不方便就算了。”
方世淇小时候体质一般,经常小病接小病,自小就有季节性过敏鼻炎,常常一咳嗽就咳两三个月。从前医学还没现在发达,婆婆带他求医,中医抓药、西医吃抗生素,还有针灸、泡脚都试过。随着年纪渐大,每次咳嗽不经及时治疗,往往变成急性支气管炎或者慢性支气管炎,还伴有轻微哮喘。这些年天气一变,就容易咳嗽。咳嗽起来,他本人没辙,如果抽不出时间上医院,就去药房买药。但卖药的哪比得上专业医生,往往吃了一种又一种,都不见得变好。他之所以打这个电话,估计是实在没辙了。
“等一等,刚好顺路。”单悦翎确实顺路,因为身在天环广场,还跟糖糖约好等她下班后一起吃饭。事发突然,她只能取消跟糖糖吃饭,然后往银行方向走去。
单悦翎凭记忆摸索,过了天桥,向左绕了一圈,又回头往右走去,终于找到与记忆力有几分相似的奶茶店。如果她没找错位置,那家药房就坐落在奶茶店旁边的过道尽头。位置有些隐深,要不是那天她恰好路过喝奶茶,也不会发现里头有药房。她抱着试探的态度走进去,药房果然就在这里。在小姐姐的帮助下,找到上次买的感冒药和咳嗽药,以防万一她又买了风油精、退烧药。结账后,她把药房的位置发给方世淇。
方世淇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听得门口有叫声,扶墙去开门,看见来人不由一愣。单悦翎变了个样,剪了齐耳短发,还烫了小卷,显得瓜子脸更尖了。自从认识她开始,就没见她剪过短发。
“你没事吧?”单悦翎轻轻问。
方世淇满脸发红,单悦翎踮起脚尖,抚上他的额头,眉头一皱,至少三十九度,属于高烧!她劝他去医院。
方世淇摇头,坐在床尾一阵咳嗽,而后问:“药呢?”
单悦翎无奈,他一直都很倔强,是劝不来的。她把桌上的矿泉水拿过去,拆开退烧药和咳嗽药给他吃,又帮他擦风油精。方世淇吃过药之后,爬上床睡着了。
像上次那样,单悦翎把浴缸洗干净,装满一缸热水,泡了条湿毛巾给他物理降温。忙活半个小时,方世淇不出汗。她拿了房卡下楼去,在最近的药房买了一个冰敷袋,路过商场的时候又买了个小型的电热水壶。
方世淇不喜欢用酒店的东西,尤其是它提供的电热水壶,总觉得里头有股味道,旅行习惯带小型电热水壶烧水。要想快速降温,一定要喝热开水,热开水能促进□□循环,加速排汗,单悦翎如是想,把睡得迷糊的人抄起,灌他喝水。
她劝迷迷糊糊的他喝完一杯又一杯,五六杯下肚,药效也开始发作了,方世淇开始大量排汗。睡了个来小时,浅眠的他转醒,单悦翎觉得时机刚刚好,叫他赶紧去泡个热水澡。
寒冬天不比那时绵绵夏日,热水早已变温凉水。单悦翎一脸可惜地蹲下来,卷起毛衣,伸手拔掉浴缸底部的塞孔,放掉半缸凉水,再加半缸热水。
方世淇看她忙前忙后,连冰袋和热水壶都准备了,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这光景仿佛是几个月以前,她仍然是他可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妻子。
酒店同时用热水的人增多,水龙头里流出的热水越来越细,她蹲在那里,急切盼着热水赶紧加满。可能与冲昏脑袋有缘故,她竟未曾想过让方世淇一边加热水一边泡着。她一头发热,执着要装好一缸热水。
方世淇坐在马桶盖上,肆无忌惮地将那头短发仔细打量。齐整的发尾,露出细白脖子,脖子上还挂着今年在宋幸星店铺买的项链。这条项链上的玉石与求婚送的铂金镶玉戒指,切割于同一块翡翠原石。玉石同源,有“融洽、依偎、天生一对”的寓意。他以为她别有用心,才会选择不打眼的细链。可是她也没有找出那只戒指,想来她并不知道这层含义。
时至今日,方世淇心头那股淡淡的伤痛依然驱之不散,此刻口中含苦,他知道关系变成这样,都是他咎由自取的苦果。
终于又装满一缸热水,单悦翎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她像逃离大难似的,猛地站起来,未察觉到方世淇在她身后,两人在窄小的空间擦肩而过,相视而看,仿佛一眼千年,时过境迁,沧海也变桑田。他不再是从前趾高气昂的方大少,她也不再是那个躲在他身后随时待命的方太太。
“我走了。”单悦翎低头,侧身就要走出去。
方世淇忍不住抱住她,像从前他很累很辛苦的时候,把脑袋的重量枕放在她瘦弱的肩膀上。自脖子传来的温暖,让他难以忘怀。
情非得已,有时候可以迷乱心智、翘起意志杠杆以及抗衡原则。
他全身心都沉浸在对她的味道的思念,钻进她的气息里就能找到家的温暖。他紧紧拥着她的腰身,不遗余力地吸吮她嘴里的香甜并想方设法延长时间。
单悦翎一直都很清醒,她两手抵着他的胸膛,试图推开他的束缚。但力气使不上来,只是轻轻地推,轻轻地与他拉开距离,其实心底里她也思念他。
但是,当她感觉到他的手撩开她的毛衣并一点点往上攀的时候,她感到恐惧。
她扭过头去,背对他,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可是他没想过停止,双手撑着洗手台,扭过头去,小鸡啄米地寻找她的嘴唇,挑起她的兴趣,传达他对她的怜爱。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再次鼻尖抵着鼻尖,呼吸相闻,口濡交融。方世淇感觉自己已经花光了这辈子所有的耐性,笨拙地引导她一步步走出浴室,来到床上。他脱掉她的毛衣,如暴风雨席卷的情绪,侵入比黑曜石还亮的眼眸,正用力绞着她脸上的迷人表情,他再次将舌头探入。如果时间就停在这一瞬间,至此终年也不埋怨了。
从他允许她走入自己领域开始,他让她生根发芽,经过年年月月的浇灌,那种连根拔起的痛苦,是世界上任何止痛药都治不好的。
三个月的分离,加深了这段难分难舍的纠缠。
单悦翎被他迷惑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当看到他拉开裤链,她如梦惊醒,阻止他进一步动作,着急地问:“今天几号?”
对数字敏感的方世淇,被□□控制,一时之间脑袋断片,连忙爬起来,打开手机,告诉她:“16号。”
16号?医生嘱咐,手术之后三个月内不能行房事,还有好几天才够三个月。她想了想,在方世淇凑过来之前,动作极快地坐好,两手抱胸,表明她的态度:“对不起……不可以。”
方世淇冷静了几秒,脸色阴郁地说:“是我错了……”
单悦翎以最快速度穿好衣服,拎起手提袋,打开房门,方世淇跟上来,表情黯淡地说:“谢谢你来照顾我,刚才没控制住,真的很对不起……希望你不要生气。”
单悦翎脸蛋发红,心里明白一个手掌拍不响,情动的何止他。她干巴巴地说:“我只是刚好顺路……”
两人一阵沉默。
单悦翎张了张嘴,正想道别,方世淇抢先说:“为什么要对我爸妈说你出轨了?那时候不是说好了吗?好聚好散,哪怕你真的要跟……甄祁在一起,也不能这样说。”
她不是故意要伤害他的父母。说谎伤害别人的人,其实也不好过。时至今日,她脑海里偶尔还会忆起方老爷和婆婆失望的表情。
“那时候……只想快点说出口。”单悦翎讪讪地说,心想:不知道他怎么处理邹诗诗的事。
方世淇闷闷地说:“你应该相信我,等我回来,再说也不迟。反正那时候我也不在家,多住几天也没影响……”
原本她对这些事选择淡忘,此时一件一件被他挑起,那一根根刺又往她胸口使劲儿扎去。她叹了口气,“我答应了邹诗诗离婚不拖时间,你怎么好意思让肚子里的孩子等?”
方世淇非常恼火,他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但是她仍然不相信。惨白无力的他无奈地说:“不是我的孩子,我清楚记得当晚发生了什么,我喝醉酒,躺在沙发上歇了一阵,然后回酒店。那时候房间里还有宋幸星和供应商,你不相信宋幸星,我们可以去一趟青岛,找供应商问清楚。至于那个邹诗诗为什么要拍照片,到底是不是合成图,宋幸星会帮我查清楚。再不济,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大不了验dna。”
单悦翎气红了眼,他还不承认错误,喝醉酒跟不三不四的女人共处一室本来就是不对的,无论邹诗诗说的话是对的还是错的,他不肯低头承认这些长年累月的陋习,未来还会接二连三发生。何况,何止邹诗诗。
“除了邹诗诗,还有呢?宋幸星店里的郭小红呢?”
方世淇疑惑,“什么郭小红?跟她什么关系?”
“你自己问她去。”单悦翎不想多说,走出走廊。
方世淇追出去,在电梯门前拉住她的手,“你把事情说清楚,为什么牵涉到郭小红?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之所以坚持离婚,真正原因是什么?”
她没有勇气再揭伤疤,每次提起小红,她的心都在隐隐发痛。此时,他又将她逼到绝境,她只能捂住心口,痛不欲生地问:“你跟她交往过,是不是?”
交往过三天。在被前任踹了之后,等单悦翎加微信的头三天里,他被宋幸星那家伙怂恿,以玩闹的态度约出去吃过饭。
“你见过她孩子吧?”单悦翎说完,方世淇懵了,好半晌都在回忆跟郭小红那段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交往,其实说不上是交往,没有确立关系,更像普通男女吃顿饭而已。
她本来不打算告诉他,郭小红也说不需要他负责,但是他还沾沾自喜于自己行为端正,这点让她很失望。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单悦翎甩开他的手,走进电梯。电梯门将两人再一次隔绝。
次日,她坐上去往湛江的高铁。
在湛江的日子,过得很舒服。天天吹海风,捡贝壳,晒咸鱼,做买卖,有忙的时候,也有空暇的时间,单母看女儿没有一丝一毫哭闹,知道她向来独立坚强,如今做事越来越麻利,不由劝说:“干脆别回g城了,你弟看不起海味铺的生意,我和你爸也不可能做一辈子,你回来继承吧,等年底我就找个媒人婆,帮你在附近找门当户对的小伙子结婚,怎么样?”
单悦翎撇撇嘴,“又结婚?还远着呢。不如你和爸爸趁我可以看铺,出去旅游十来二十天吧!”她有意赶他们去旅游,好耳根清净。
单家父母不想去,可是单悦翎瞒着两人交了旅游费,两人没办法,只好收拾行李,开开心心出发。送走了他们,单悦翎长长地吁了口气,每天在海边晃荡。
天际宽广无垠,海平面蔓延无边,回家的路似乎走不完。人生路漫长,光是走这一段就耗费了大半心血。
春节过后,副主编履行承诺,把她推荐到省集团旗下的科技社工作。自打接到副主编的通知,她便收拾行李回g城,回到糖糖的家,次日去单位报道。因为是熟人介绍,人事部对她宽待,很快就办理了入职手续。
新工作任务艰巨。由于小型事业单位改制,人手缩减,诺大的出版社只有美编和策编,不设校对等职位,很多审不过的文稿都选择外派出去。外派稿件最怕遇到不负责任的编辑,三审三校本来就要求美编至少改稿3次,如果外派稿件过不了校对那关,要将稿件打回重审,有时候往复三四次,先不说会拉长出版周期,增加出版成本,对单悦翎最大的影响是无形中增加了改稿次数。也就是,工作任务成倍增加。所以,糖糖经常见她背一堆书回家改稿。
此外,排版难度加大。原先在省集团的时候是在人文科室,人文类图书排版要求相对简单,板式变化少,要遇上文学合集,就是捡大便宜。当然也有难排的书,譬如教辅类的小学生作文、层出不穷的十万个为什么丛书,体例相较多些。
科技社90%是图文并茂、体例较多的科技类图书。经历过这类书的排版工作,单悦翎才知道从前排版的书,在科技类图书前面如小巫见大巫。科技类图书大多体例复杂,要遇上医学、化学、物理等专著,还得跟各种公式打交道,每种公式的排版虽大同小异,但总有那么十几个玩另类,有时候为了找那几个公式的符号,花个来小时。此外,诸如建筑、室内设计、园林景观这类图册图书,对板式变化、观赏性、风格要求非常高,没点技术或者审美性不强,都难以胜任。
总而言之,每天过得充实而满足。上班忙,下班也忙,她渐渐有点体会方世淇的感受。虽然累,但快乐,没有那么多时间遐想。
糖糖见她如此勤奋,连跟她多聊几句,她都没空,自个儿也进行了深刻反思,决定把荒废已久的集体创业计划再度启动。这次不再瞄准方世淇的人脉,而转移到甄祁的客户群体。
甄祁本来就搞风投,对各种各样的创业计划都感兴趣,甚至打算以个人名义天使投资,糖糖很感激,同时又很痛心,虽然做不了男女朋友,但至少也能做个合伙人。
这天,她带着几个同学开始第一单创业生意,某家电器企业的新品发布会。这家企业有甄祁参股,发布的核心产品是全自动电动醒酒仪。
糖糖作为总策划,自备了一大叠明信片,瞄准发布会上的来客,站在入口处,假装该公司的管理层,表面亲切地招待客人,暗地里派发自己的名片。
不其然,遇见许久不见的人。
过了个秋,又过了个冬,偏偏在春来发枝的时候遇见。
故人比她表现得更为吃惊。
“我进错地方?还是你改行了?”方世淇问。
糖糖保持应有的礼貌,笑着说:“方高管,别来无恙,是银行派你来的吗?看来最近高升了?行长位置在那边倒数第五排,整一排都是,你随意哈。”
“你在这里搞什么?”方世淇一边问,一边往里头探望。
糖糖甩出名片,心里不无感慨。想当初谋他的人脉给她介绍生意,现在物是人非,彼此关系比陌生人还冷。罢了,也就当作宣传:“我们班集体创业,组织了一个活动策划公司,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扫微信咨询详情。”
这个集体创业,他听过。方世淇没有立刻接名片,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看。
糖糖挑眉,敛起笑容,决定为他解答疑虑:“她没来……可能第六灵感告诉她,今天不能来。所以临出门的时候,她又把外套挂回去了。”
这个糖糖说话三分真七分假,跟宋幸星一模一样。方世淇不将她的话放心上,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糖糖没有将此事告诉单悦翎。过去的人,就该随着过去的事一并蒸发。单悦翎现在的状态非常好,自由自在,过得开心,而下一站幸福到底多久才到?糖糖有信心,很快就会遇到。
那天,单悦翎回单位加班。印厂突然打电话来咨询,单悦翎耐心地跟对方讲解封面、扉页、书后附录的工艺,趁机找出不久前印厂寄来的色卡和纸板,饶有兴趣地发问。
印厂对接人员是个兼顾跑业务和监控品质的客户经理,说话风趣幽默,态度礼貌端正,合作很少产生矛盾,单悦翎礼貌地称呼对方为“师哥”,对方感觉她勤奋好学,猜测她是应届生,经常“小妹妹,小妹妹”地标记她。
春日明媚,没有杀伤力,映照一室和暖。两人聊完公事,聊起各自家乡的春节土特产,师哥说:“要不交换来尝尝?”单悦翎觉得好玩,答应下次寄稿的时候塞一包干瑶柱给他,同时她也很期待他的哈尔滨红肠。
她不知道领导今天也回单位了,领导拎着茶壶经过门口的时候,笑嘻嘻地问候几句,而后回办公室。没过多久,又走出来,忽然喊她进去。
自打入职至今,她没被领导点过名,惴惴不安地穿过走廊,心想该不会刚才跟师哥聊天,让他认为她回来加班不办事就为打免费电话吧?
拐了个弯,她走到会议室门前。眼前豁然一亮,领导旁边的人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她打招呼,这太折煞她了,她忙不迭躬身低头,心急口快地喊道:“老爷……”
意识到还没改口,心急如焚,正想辩白,就见方老爷面容可掬地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开玩笑地对领导说:“这是我的乖侄女,你一定要替我多关照她!”
领导笑着说没问题,忙站起来喊单悦翎坐下,一起品茗聊天。单悦翎不擅长聊天,附和着插了几句话。中途领导出去接电话。
方老爷和蔼可亲地问她:“近来过得怎么样?这里的工作能上手吗?”
单悦翎觉得羞愧,应该由她问候近况,当初将他们两个老人家给气坏了就一走了之,至今都还没道歉。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挤出一丝笑容,“还好,这里的同事非常好。”
方老爷脸色凝重地说:“前几天去省集团,遇见你的同事,她说你转到这里工作了。恰好今天过来探望朋友,没想到你回来加班。勤奋之余,也要劳逸结合,别累坏身子。”
他依然像从前一样关爱她,这让她始料未及。方老爷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尊敬的人,除去亲人关系,方老爷像她的伯乐、恩师,总是用温柔的言语默默鼓舞她。而这种爱,比父爱深沉,比严师宽厚,比长辈慷慨,如朋友娓娓道来。
“谢谢你的提醒。”单悦翎很高兴,心里充满感激。
领导再次回来,方老爷看时间差不多了,跟单悦翎的领导说:“小蒋,我们协会那本书就交给悦翎做,无论文字还是版面都由她负责,你觉得怎么样?”
他当然觉得没问题,这种自费的图书项目流通度低,只是赚个人工费,赚不了大钱,分给谁做都一样。
方老爷将上一年的样书交给她,笑着叮嘱单悦翎:“跟这本类似就可以了,不用太花俏……那这个项目就麻烦你了。”
单悦翎接过样书,微微低头,连忙说:“不麻烦,感谢您给我机会。”
这类协会纪念手册页数不多,只需花费2天,她就排好版。恰逢清明假期,她致电方老爷告知项目进度,方老爷约她明天上方家小区附近的酒楼喝茶,顺便将样稿带去。
单悦翎准点抵达,方老爷和小姑已经在喝茶了。小姑激动而发狠地抱住她,说:“你怎么变漂亮了?果然离开我哥是正确的选择!”
单悦翎知道这番话是故意揶揄方世淇的。
方老爷淡淡地笑着,单悦翎将样稿交给他,他忙不迭地说:“不急,不急,先喝茶,吃点心。”
小姑苦着一张脸开始诉苦:“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妈那脾气多难顶!好像更年期复发似的,天天找我茬,等方世淇回家了,就跑上楼找他茬,一念叨就念叨个来小时,终于把方世淇给气跑了,接连几天都不回家,估计就躲在他们银行后头的酒店。”
方老爷叹了口气,“等风波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今天就不聊这事儿了。”
可是小姑止不住口,好不容易见到能倾诉心事的人,紧紧挽着单悦翎的手臂,说她想买东西都只能上网买,网上购物的质量参差不齐,“退货麻烦,我怪难受的。要是你还在就好,我最信任你的眼光!我妈和邹阿姨给我买的,土里土气,简直没法用。哎呀,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单悦翎脸色有些僵硬,方老爷喝住小姑,“好好地见个面,你看你都说什么了?除了家务事,还可以聊聊人生和兴趣。”
小姑翻了个白眼,手机忽然响铃,她瞅了眼屏幕上闪动的字,露出狡黠的眼神,乐呵呵地划开接听,还按了扩音。
“方美萱你跑哪儿去了?今天不是轮到你管早餐吗?”
尽管单悦翎不知道实情,但能够猜到,婆婆和邹阿姨出去玩了,他们要轮流管早餐。
小姑理直气壮地说:“我管呀,正在茶楼里吃点心呢,你过不过来?”
那头方世淇刚把整个家都转了一圈,厨房里所有锅盖都掀过,不耐烦地说:“打包回来给我。”
小姑表现得比他更不耐烦,“爱吃不吃!我等会儿还有事,爸爸也要去见朋友,不知道嫂子愿不愿意把打包带回去给你?”
单悦翎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方老爷也觉得太难为她,接过方美萱的手机说:“你自己点外卖吧,没道理找人当跑腿给你带吃的。”
小姑非常认可,朝手机大喊:“要蹭饭就赶紧过来……嫂子快走了!我们快散了!”
15分钟后,方世淇火急火燎赶到茶楼,远远看见他们那桌,屁股刚坐下,环顾四周,哪里有单悦翎的影子,愤愤地想着,肯定是被方美萱摆了一道。
方老爷站起来,抱起样稿,说:“我的时间到了,你俩兄妹慢慢吃。我先走一步。”
方世淇心不在焉地跟方美萱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皮子。
方美萱欣赏着方世淇的神态如何从兴高采烈、翘首以盼逐渐跌落深渊,赏心悦目,心情大悦,嘴角藏不住笑意,恰被方世淇抬头夹菜时看见,他一点吃欲都没有,将筷子重重放下,眯着眼警告她:“下次你再敢这么耍,看我不把你的装备都扔出去。”
方美萱瞪着无辜大眼,“我没有耍你,你要不要看证据?”而后带着丝丝笑意,将刚拍的照片发给方世淇,方世淇将信将疑地打开对话框,被照片中身穿白色裙子的人吸引住了。她像从前一样,乖巧地挨着方美萱,摆着万年如一日的胜利姿势,对着镜头一笑百媚生。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笑容?
叮咚两声,照片被撤回。
方美萱一脸得意地说:“人家一听你要来,走都走不及。俗话说得好,多行不义必自毙,好女人值得更好的对象。你别惦记人家了,在那个狐狸精没生下孩子跟你验dna之前,你这污泥怎么洗都洗不清。”
方世淇黑着脸,不发一语,烦恼事何止这一件。
方美萱哼哼两声,开始骂人:“没想到省集团的人这么坏,看她离婚了,就抓她的把柄将她开除,还真墙头草随便倒,一点情面都不留,这关系网比玻璃还易碎。不过所有一切都怪你,要没你弄出那么多是非来,咱们现在何至于轮流煮早餐?”
“道理我不懂吗?烂桃花多,能怪我?被陷害的人是我,她一点都不懂体谅我,至少该维持原状,给我时间证明自己。”
“啧啧啧……你这种想法,活脱脱就是个不负责任的坏男人,离婚了还死不认错,活该你沦落成单身狗!作为家人,就算理解你,也很难为你辩解,真枉费我刚才还这么努力帮你套话。”
方世淇沉思几秒,挑眉问:“套什么话?”
方美萱嘻嘻嘻取笑方世淇,“就因为你总是喜欢端着,人家才觉得你冷冰冰的,什么感受都不跟你讲!”
方世淇冷笑,“你有资格说我吗?你不看看你二十来岁连异性的手都没拉过。”
“开玩笑,我没拉过?野营俱乐部里多少人追我,你不知道!”方美萱仰头轻蔑地斜视他。
“行行行……有屁快放,她都说什么话?”方世淇是真的紧张。
“你能不能尊重我,什么叫有屁快放?先谈条件,你妹妹我这阵子看中了一个炉子。”
方世淇早知她的套路,叫她快点发链接,然后极速付款。
方美萱开心至极,优哉游哉地提起背包,一副即将要走的状态,方世淇喊住她:“赖账吗?”
方美萱低头瞪他:“我像赖皮的人吗?我决定在你学会尊重我之前,我会保持沉默。”然后冷哼一声,雄赳赳气昂昂地不卖账,头也不回地离开。
当场气得方世淇差点喷血。
方美萱刚走没多久,单悦翎从厕所走出来。这张桌子刚好在通往厕所的过道旁边,不需要转换角度,只需要放长视线,就能注意到彼此。方美萱说,方世淇觉得丢人,不会出来,单悦翎才没立刻离开。
在与他视线触碰几秒之后,她转身往左手边的过道走去。方世淇连忙拿起账单结账,追到楼下的时候,方美萱不合时宜地发来信息:“嫂子要去美院毕业展,主动载她去,记得别爆我出来!”
他太熟悉美院毕业展。美院毕业展是每一年毕业季的重头戏,分别在昌岗本校和大学城校区设展览,头几年门票免费,吸引了很多群众餐馆,因为为了限制客流,近几年收费。他不懂艺术鉴赏,但是在她毕业之前陪她参观过。她展出的作品是一幅视觉上立体化的油画,长在公共厕所马桶里一棵钻出窗户的树。他至今都看不明白。
他连忙取车,一路上尾随前方的公交车。他买了两**饮料才进去,隔着一百米的距离观察她。宋幸星突然打电话过来,方世淇不耐烦地接起电话:“粉肠(二货),什么事?”
宋幸星憋着笑说:“我怎么看到你的车停在美院附近呢?又瞅到新猎物了吗?呐,兄弟不跟你抢女人,也不踢爆你每次失恋都受美院诅咒,只要你把她朋友介绍过来就行了!”
方世淇冷嗤,开玩笑地说:“那个糖糖,你要不要?”
宋幸星使劲儿思考了一番,明白过来,唉声叹气地说:“吊死在一棵不忠不义的老树上,迟早勒死你!你等着英年早逝进棺材躺呗。我跟你说,史上所有深陷情关的痴情种都活不过……”
方世淇把电话掐了,再次回到展览馆,不见单悦翎的身影,都怪宋幸星。他匆匆走过人群,四处寻找那摸穿白色倩影,终于在视觉冲击馆中找到她,以及旁边的甄祁。方世淇叹了口气,原来她早就约了个伴儿,还是曾经的暧昧对象。离婚生活真丰富!
宋幸星又打电话来:“喂!带你的猎物去芳村吃碌鹅啦,郭靖和蓝茵茵回国了。这对伉俪情深每次闹翻就出国,现在又复婚了。兄弟都去,就差你了!”
方世淇没心情看别人恩爱,只是做兄弟义字当头,他偏头瞅了一眼里头相谈甚欢的两人,自行惭愧。他们专业方面的投契,是他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
“好……”方世淇将一直拿在手上的两**饮料随手放在展览柜上,松了松手掌的疲累,快步走出展览馆,遥遥与对角等待他的骚红色车辆挥了挥手。而后,一红一黑两辆车在阳光的照耀下融入稀疏不密的车流。
甄祁与单悦翎的相遇并不是约好的,只是他恰好从糖糖口中得知。两人都是科班出身,既有观点相合之处,也有分歧较大的时候。一旦被甄祁多辩驳几句,单悦翎从前的倔脾气就会卷土重来。最后甄祁退一步,敷衍地说:“你说的都对。”
单悦翎虽然在笑但气还没消,“能不能求同存异?还能不能做好伙伴呢?”
甄祁举手投降,随后提议开车进大学城看那边的毕业展,单悦翎有些迟疑,怕跟他气出内伤来,但是甄祁咬着她从前说请吃饭却迟迟没请,单悦翎想着弟弟以后还得多劳烦他帮忙,这顿人情饭是逃不掉的,于是答应一起去。开车一小时,观看两小时,走出美院,是不上不下的时间点。距离饭点还有两小时,既然答应要请吃饭,单悦翎即便觉得无聊,也跟着甄祁在附近转悠消磨时间。
不知不觉又走到江边。从前让人心跳加速的散步之旅,现在找不回那份悸动。单悦翎眺望白茫茫的滔滔江水,脑海里想起另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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