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火星撞地球
g城的大学城动线设计很有条理, 十大高校正门统一面向江边, 这条沿江道路叫做外环。蔓延在各学校教学区和宿舍区之间的路叫做中环, 平常学生走动最多就是中环。还有一条常被人遗忘的道路,它通向中心湖,叫做内环。
可恶的方世淇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故意开车带她绕外环好几圈,第二次约会兜中环,好几次都被她发现他故意在她宿舍的公交站“美院生活区”前加速行驶, 好像玩游戏似的, 满脑子坏水。所以那次在下车前, 她将廖大师姐交代的魔方交给他, 赶在他打算吃她豆腐之前逃掉。谢师宴那天,方世淇接她去庆祝, 回程又耍花样,将车子开上内环, 拉她在光线极暗的中心湖绕圈。中心湖是出了名的杂草众多、树木繁茂、遮光隐蔽, 因此成了拍拖圣地, 情侣情难自禁的时候以树木为遮挡纾解, 所以廖大师姐老说那里是免费钟点房。
她垂着脑袋,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 一丝风吹草动都能撩起敏感的神经线, 她最不想撞破别人的好事。就在她不注意的时候, 方世淇突然夺走她的初吻。得逞之后, 方世淇回到车上胆子就肥了, 把她挤到角落里,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肯放过。后来,她就逐步沦陷了。
现在回想,方世淇满腹算计,每次约会都有预谋,从容不迫地看她跳下设定好的圈套。
那时候,真快乐。
无论何时回忆,她都爱极了那时候的方世淇。
甄祁接完电话,难为情地说:“我有个朋友刚从国外回来,今天洗尘请吃饭,又没法吃你请的大餐了。”
求之不得,单悦翎扯嘴笑,“好呀!可以省饭钱了!”
暖暖阳光,青青草地,毕业季的青春气息撩人心痒,在氛围极好的情况下,甄祁怎么可能放她走?“赏个脸面,蹭一顿饭呗?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在澳洲读书时一起合租房子,革命情谊非常深厚,我非去不可。”
单悦翎坚决不去,这种没个熟脸的聚会去了只会无聊加难受。她提着手提袋就要往车站逃,甄祁追上来,半开玩笑地说:“你是不是把我当坏蛋了?不然,就是把我的朋友当恶魔了?嘿,大家都很文明地吃饭,而且他们都知道我有女朋友,你不要胡思乱想。”
上次听糖糖说谈崩了,现在又有女朋友?单悦翎没法理解留学派换女朋友比换一季度的衣服还快。
“跟我去多认识几个朋友,发展咱们班的业务吧,我的朋友是本地人,关系网很宽,你知道我只是投资,要说到业务内容,肯定你比较熟悉!”
好像有道理,反正回去也没事做,倒不如为集体创业贡献一份力量?单悦翎答应去,甄祁兴高采烈,把车开出来接她。两人往小洲村去,直铲芳村。
芳村有家吃鹅的店是出了名的,不少公司不远万里来聚餐。方世淇的兄弟很喜欢有独特风味的农家菜和私房菜,环境越原生态越好,如果有垂钓、打麻将、玩桌球等游戏,还有指导瓦窑烧鸡、乞丐鸡等独特的玩意就更好了。当然,只有泡妞才去高大上的餐厅,那些地方实质上吃不出好滋味。
蓝茵茵怀胎4个月,肚子微隆,打麻将脑筋转得比谁都快,自诩孕妇奶粉里有长脑筋的营养。
宋幸星向来爱跟她对着干,笑嘻嘻地说:“不是谁吃了都有效,因为你脑笋没长齐,才有继续生长的可能性。”
蓝茵茵拿起手边的瓜子壳撒过去,“我现在是女王,你小心,看我撕不撕你的臭嘴巴!”
肥叉隐隐发笑,这两个人开局就结盟,才打十几局就笼中斗。他想跟方世淇来点眼神作弊,可是方世淇没理人,摆着一张厌世的脸,赢钱也不见心情转好。他不禁疑惑:“宋番薯,你家大少被老婆喂粪了吗?那张脸臭得,把我运气都赶走了。”
宋幸星左眼皮跳了几下,刚才顾着逗蓝茵茵,忘了方大少。“他还是老样,跟老婆时不时月经吵。”
蓝茵茵凑近牌桌三人,八卦心起,“怎么跟传闻不一样呢?不是说方大少宠妻宠到心坎里吗?世淇能迁就人,体贴又细心,怎么可能哄不好老婆呢?平时都吵什么?是不是他老婆婚后打回原形,变得很泼辣?”
宋幸星瞪了她一眼,“你管好自己老公,人家夫妻的事少啰嗦,行不行?”
方世淇原本过来只为找乐子,现在越打越烦心,被这三个人搅得更难受。这局打到半路,方大少说不打了,肥叉臭骂了一句脏话,宋幸星赔笑道:“谁让你哪条刺不挑偏挑那条呢!”
整家碌鹅店都被郭靖夫妇包场,从中午开始消遣到傍晚,大部分朋友都到了。当蓝茵茵听到外头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马上猜到贵宾来了,喜出望外地跑去迎接。
宋幸星看她笑得花枝乱颤,跟郭靖打报告:“瞧她,十有**跑去接情人!”
郭靖瞅了眼蓝茵茵正热情招呼的人,身边还带着个怯懦的小姑娘,三人迈过门槛,走进包间,郭靖小声跟正蹲着吃烤鸡的宋幸星说:“还被你小子说中了!”
宋幸星咬着咬着,臭骂道:“我靠!谁下的辣椒?辣死人了!”而后转身找蓝茵茵理论,于是就瞅到甄祁和单悦翎像两根顶梁柱光明正大地矗着。方世淇刚从厕所洗完手回来,看到那抹白衣胜雪的身影,惊讶得几秒内都回不过魂来。
宋幸星像小狗撒小腿儿,跑到方世淇身后打报告:“我早跟你说他俩勾搭上!你还顺着她速离,还真便宜了这对狗男女!”
蓝茵茵仔细打量单悦翎,总觉得有几分面熟,不过美女大多尖下巴、大眼睛、高鼻子,她不觉得奇怪。难得甄祁带女朋友来,她打趣道:“就是那个初恋,对吧?”
单悦翎脸蛋绯红,在看到方世淇和宋幸星之后,她恨不得马上就走。从前想不起来的狐朋狗友,再见一面,竟然都能跟印象中的名字对上号,她想很大缘由是他们的花名都取得有技巧。譬如最胖的叫肥叉,最高的叫丁海,有老婆的叫郭靖,年纪最大的叫许文强。六人组从初中开始一起玩,是他们圈子里关系最牢固的群体。
甄祁给蓝茵茵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别把我的同学吓走了。快当妈妈的人,老实一点,你忙你的应酬,不用特别招呼我们,我坐一会儿就走,还有事情要忙。”甄祁能感觉到方世淇和宋幸星挑衅的眼神。
蓝茵茵给两人倒茶,“我什么时候会阻止你做大事呢?至少让美女吃饱肚子才走呀,长夜漫漫,你着急什么呢?走归走,总得介绍一下这位美女同学吧,叫什么名字?”
单悦翎认得她,说只要男人回家就什么都不管的大姐大。甄祁有心护着单悦翎,“大姐,你别吓唬她,快去应酬你的客人吧。”
单悦翎向甄祁投去慌张的眼神,甄祁凑近她,小声说:“吃几个菜就走,好吗?”单悦翎一点都不想吃,可是刚来就走也不合情理。
蓝茵茵见甄祁着急走,于是让服务员上菜,同时招呼各路朋友入席。宋幸星故意拉方世淇坐在甄祁和单悦翎隔壁桌,恰好与他们背对背。
蓝茵茵转动玻璃转盘,叮嘱甄祁给美女同学夹菜。甄祁依言,各种菜式都给单悦翎夹一些。方世淇往后瞅了一眼,看她默默埋头吃饭,在甄祁面前表现得千依百顺,心里就不舒服。
“方大少怎么不吃菜?不好吃吗?”郭靖举起酒杯,敲了敲桌子,意在喊方世淇喝酒。方世淇无精打采地,举起酒杯一干而尽。
肥叉把牌桌上的恨摆上来讲:“他那副世纪末日的脸不知道摆给谁看?早叫他别太早结婚,被煮饭婆绊住脚,一周换几次心情,看着就难受。你要学学丁海一周速离,堪称经典!”
说起这坛子事,每回都能逗乐大家。丁海撇撇嘴,“别提,婚姻是坟墓,活着就为自由。方大少,兄弟我随时等着你把家里那件西施抛掉,马上给你介绍白白净净的嫩模,各种size,各类形态,要多纯有多纯,要多高有多高,包管你喜欢!兄弟们,我们公司这阵子进了一批00后嫩模,欢迎大家随时上我公司瞅瞅!”
“你到底开广告公司,还是做拉皮条的?哪天我要上微博找人戳你出来,帮你们公司上头条!”许文强笑着吐槽。
这群男人说话声音大,蓝茵茵转头提醒他们:“我弟弟在这儿呢,人家带女朋友过来,麻烦你们说话注意尺度!”
宋幸星举着筷子叫嚣:“女朋友就不能听吗?别小看人家年轻,思想比你还开放呢!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你怎么说话还带刺呢?我警告你,别让我失礼!”蓝茵茵瞪着他。
宋幸星偏缠着挑事:“不结婚也有好处,省得被人骗色又骗钱。这年代的小妹妹三鹿奶粉吃多了,比港产片的恶毒女二还懂手段。”
方世淇拉了拉宋幸星的衣袖,宋幸星瞥他一眼,火气更盛,举起酒杯,拍了拍单悦翎的肩膀,一副我就要撩是生非的态度,对她说:“别人女朋友,干一杯祝贺你找到新男朋友,相识一场,虽然未来肯定不见面了,但是我衷心祝福你们。”
方世淇作势要抢走他的酒杯,宋幸星流氓一般,将黄色的酒液泼在单悦翎的白裙子上。方世淇连忙站起来,愤怒地指责宋幸星:“你吃错药了吗?”
宋幸星摆出吊儿郎当的态度,“这句话还给你,你吃错药了吗?被人绿到头顶上也不反击一下,让他以为我们好欺负!”
方世淇拿出手帕帮单悦翎擦裙子上的酒迹,单悦翎认为他猫哭老鼠假慈悲,气呼呼地推开他,绕过他走出包间。方世淇拍了宋幸星脑袋一下,急忙追出去。甄祁马上跟蓝茵茵告别,紧追出去。
酒席上的兄弟面面相觑,丁海张了张嘴,问:“什么情况?”
肥叉吞下一块酥软的鹅肉,问:“两男追一女?”
许文强干巴巴地喝下杯中酒,“看上别人的女朋友了?不是不吃野味吗?”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那个女的长得熟脸。”郭靖说着说着,看了蓝茵茵一眼,蓝茵茵忽然想起来了,“那个……”
宋幸星见众人猜到七八成,叹了口气,揭开谜底:“就是他老婆。”
店门前的停车场里,方世淇打开车门喊单悦翎,“这里打不到车,别任性,我送你回去。”
“不用,悦翎是我带来的,我负责把她安全送到家。”甄祁也打开车门。
单悦翎不给方世淇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上了甄祁的车。
很快,白色轿车离开视野。方世淇回到包间,酒桌上的气氛变得奇怪,宋幸星眼神飘忽,好像在说他做了坏事。
“来来来!兄弟们,女人如衣服,谁甩不掉旧衣服,谁下辈子做太监狗!”丁海拿着酒杯敲了敲桌子,催促大家快快热烈响应。
郭靖面有菜色,毕竟老婆就在旁边,但是不能冷场,这是男人的面子!他举起茶杯,大喊:“什么女人都能甩,除了我们家蓝茵茵!谁斋吃一味,谁下辈子做太监猫!”
大伙儿非常同意,纷纷举起酒杯,唯有方世淇。方世淇被大家的眼神刺得体无完肤,不知道宋幸星歪曲了多少事实,无可奈何地说:“是我不好,跟她没关系。”
话毕,惹得兄弟们嘘声连连,投来鄙视的眼神,方世淇拿起一**啤酒,撬开**盖,用**底敲了敲桌子,郑重宣布:“如果我不把老婆追回来,下辈子做雌雄难辨的土狗,被所有同类排斥,被所有主人虐待!”说罢,将啤酒一饮而尽。
大伙儿激动地用杯子敲打桌面给他呐喊助威。
这天,单悦翎招待师哥参观他们单位,师哥给他们所有人普及新的印刷技术、印刷工艺,以及培训印刷流程中如何做到有效沟通。离别时,单悦翎送师哥离开。没想到师哥信守诺言,给她捎了些家乡特产,她觉得过意不去,“我都没给你准备,你真客气呀!”
原本她以为他年纪很大,看过他的资料才知道他比自己小一年,现在不敢明目张胆喊“师哥”。师哥腼腆地笑着,“顺手而已,你回头给我送虾米,我妈很喜欢用虾米煲粥。”
“也就是说,你妈现在陪你住在深圳了?看来老人家非常紧张你的婚事哦,赶紧找个好姑娘结婚呗!”逗年纪小的人,是他们办公室的风气。想当初,她刚入职也被调侃不少。
师哥嘴角含笑,“也得看别人有没有那个意思,你倒是说得轻巧。”
单悦翎将他送上车,打趣道:“你一定没问题,你人好又长得标致。我代表所有同事对你说声,今天辛苦了,非常感谢,下次再来玩呗!再见!”
车子越走越远,单悦翎转身正要回去,被街角的一辆黑色路虎吸引了眼球。而后听到站在保安亭登记**信息的方世淇不悦的声音,“把人家小伙子哄得脸蛋像个红苹果。”
单悦翎叹了口气,这周第三次见到他。他隔天就弄个理由跑过来,周一送方老爷的稿子,周三送小姑的购物清单,周五提走她帮小姑买的东西。单悦翎没好气,打算趁他登记访客资料的时候,快速拿东西下楼来,免得他跟上楼。偏偏方世淇走得快,单悦翎在楼梯口拦住他,“你在这里等,我上去拿给你。”
方世淇觉得奇怪,为什么从上次开始就不让他进她的办公室?“东西多,我来提。你跟我客气什么,我又不是刚才那个小子……”
单悦翎无话可讲,他每次过来都要酸几句,她厌烦这种套路。
方世淇却孜孜不倦,好不容易见她一面,只想争取在有限的时间内多聊几句话,促进彼此感情。“他是什么人?作者吗?长了一副图谋不轨的皮囊,你下次说话要注意点,别引火上身了!”
走到三楼,“嘘!”她要求他安静,“你进去会打扰到我的同事,这里与图书馆的规矩一样,不准大声喧哗,不准闲杂人等进入。你站在这里,我进去拿东西。”单悦翎瞥他一眼才进去。
可以不说话,但是不能不看,方世淇扶着门框瞅她的办公桌,打量她的同事。眼尖的人早就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轻轻问他:“什么事?找谁呢?”
方世淇指了指单悦翎,同事明白过来,俊男美女天生一对,原来单悦翎已名花有草。
单悦翎把东西交给他之后,送他到楼梯口,叮嘱他:“下次在门口打电话给我就可以了,不要有事没事爬上来找我。”
“你希望还有下次?”方世淇揶揄,见她不说话,又问:“下班一起吃饭,好不好?”
“不好。”还是拒绝,方世淇只好郁郁而归。
劳动节送鲜花顺便约野营失败,五四青年节送草帽顺便约午饭失败,母亲节送蛋糕顺便约周末看电影失败,图书馆日送画顺便约看舞台剧失败,儿童节送巧克力鲜花顺便约去游乐园玩失败,父亲节死皮赖脸地要求她陪他过预备父亲节被拒绝,端午节送粽子顺便约早茶失败,奥林匹克日送有球星签名的球衣顺便约俄罗斯看球失败,建党节送有星星图案的红裙子顺便约烛光晚餐依旧被拒绝……
方世淇实在郁闷,求婚四周年纪念日是七夕那天,掰掰手指离婚至今十个月。如果知道复婚之路这么困难,当初说什么都不签离婚协议,现在还天天被兄弟喊“狗妖”(狗界人妖)。
这天上午,方世淇应邀前往四季酒店参加全自动醒酒仪20第二季度新品发布会,刚走到会场门口就见到那个糖糖,他有些讶异他们班集体创业竟然有回头客。糖糖早前看过邀请函名单,猜方世淇十有**又代表银行参加这次发布会。这时候遇见,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尴尬,“喂……”但不代表能给他好脸色。
方世淇不想惹事,“不用带位,邀请函写得很清楚。”
糖糖小声嘀咕:“没想过要带位……”
方世淇往前走几步,被舞台上的人吸引住。单悦翎穿着咖啡店服务员的装束,与甄祁交头接耳。这周冷战,被拒绝多了,方世淇想放冷几天,让她思念思念自己,再发动下一轮进攻。只是他忽略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绊脚石,随时都想趁虚而入。
甄祁作为这个项目的投资人,需要讲述产品卖点与操作方法,糖糖觉得单悦翎的气质和身高都很适合当助手,于是就有了面前这一幕合作。在掌声中,两人合作无间。单悦翎捧着醒酒仪走下台,最后一步踩错脚,扭伤脚踝,痛不可言,坐在台阶上。还在台上演讲的甄祁没有发觉。
方世淇绕过其他人,跑到舞台左侧,扶起单悦翎。音响的声音震耳欲聋,他扯破喉咙问她:“ 能不能站起来?”
她皱着眉头,试图站起来。
方世淇没等她站稳,立马公主抱,将她送到员工休息室。员工休息室因为方世淇的进来,引起一番骚乱。他替她将高跟鞋脱掉,拿起她肿起的脚踝看了看,劝她去医院。单悦翎不想去,穿高跟鞋扭伤脚其实很正常,过几天就好了。方世淇拿她没辙,转身出去,开车到最近的鞋店买了双拖鞋,回到发布会现场,再也找不到她的人影。
他找那个糖糖打听,糖糖打哈哈不讲。后来刷朋友圈看到单一国发照片才知道,甄祁把单悦翎送去医院。单一国用美图秀秀把照片上的甄祁和单悦翎用心形框起来,配文:“这个新姐夫好不好?”
方世淇感到最失望的是,他没少给单一国占便宜,但是他狼心狗肺,吃碗面反碗底(吃里扒外)。
七夕那天,依旧约会不成。方世淇耍无赖,将车停在路边,打算等她出现,直接拽她上车。他生日那天给她准备了礼物,那份礼物花费了他颇大力气,至今都没公开。今天成了他的必杀绝技。
可是,被甄祁捷足先登。
方世淇面色沉郁,为什么甄祁的车可以停里面,而他每次只能停路边?他尾随他们的车来到江边一家西餐厅。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西餐厅,但是方世淇被拦在门外。这家西餐厅的经理要求必须提前预约,方世淇心里不爽,他质疑经理:“里面不是还有很多位置吗?脑子能不能转转?先给我安排个座位,可以吗?”
“抱歉啊,方先生,今天是七夕,所有位置都被提前预定了。只要是七夕,上哪儿去都要排队,你不介意吃第二轮吧?”
还第二轮?吃过第一轮人家就走了。餐厅内的浪漫情歌与他无关,他垂着脑袋打算离开,忽然被人喊住:“世淇哥?”
白娜娜松开女性朋友的手,难以置信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如,一起吃饭吧!”女性朋友听到白娜娜声音像泡了蜜糖甜腻腻的,正眼打量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男人,几秒内与模糊中的印象重合,激动地指着方世淇说:“你就是……你就是……那个……奥数学霸!”
白娜娜为朋友的好记性鼓掌,“对的!咱们学校五十年难遇的奇才!这就是……方世淇。”白娜娜一脸陶醉地看着方世淇,仿佛方世淇全身上下都罩着圣光,而她一如既往是他的向阳花。
方世淇没想过蹭个位置,但是白娜娜和她的女性朋友以校友叙旧为由将他推进去。刚好她们的桌子与单悦翎同一水平线,中间只隔一张桌子。中途,中间桌子发生吵闹,情侣激动吵架,不仅泼水,还掀翻桌子,引起全场轰动。但是客人不会觉得兴致被败坏,全当经典戏码现场直播,看个过瘾。在这场骚动中,单悦翎看到方世淇和白娜娜撑抬脚。
她兀自喝水,甄祁不在乎隔壁桌的注视,侃侃而谈:“七夕说到底不算情人节,只是商家炒作的概念。七夕又叫乞巧,有点像乞丐讨饭的意味,是古代单身女子向织女星请求赐予好缘分的节日。”这是甄祁昨晚做的功课,单悦翎头一次听,觉得有道理。
“所以,西方情人节送巧克力,但是中国的七夕节没有送礼物的传统。”单悦翎听着,想起当年一束鲜花、一支上签、一条圈了镶翡翠戒指的细链,还有一段似真似假的求婚台词。多少对情侣受到商家的影响,误会了七夕节最原本的节日内涵?
“这天,适合上寺庙祈求姻缘,也适合暧昧中的单身情侣见面确定关系。中国古代很多白话文小说有描写乞巧节的爱情故事,大多离不开这两种题材。当然,也有结合朝代的文学创作热点,譬如明清时期,文人墨客喜欢写乞巧节当天遇到美若天仙的女鬼,痛痛快快地艳遇一场。”
单悦翎苦涩地笑了笑,眼尾时不时掠过隔壁桌,观察那两人的动态。白娜娜的朋友真有眼力见,说上厕所,其实离开,为了给才子佳人提供难得的独处时间。白娜娜瞅了眼她发来的信息,那些打气鼓励的话语,在摸清单悦翎和方世淇各自约会的情况之后,更有推动力了。
白娜娜对方世淇说:“今天是七夕,没想到能跟你不期而遇,缘分真的很奇妙。我妈说,不是没有缘分,而是时辰未到。她跟我爸就是典型例子,两人青梅竹马长大,都看对方不顺眼,各自谈爱情,互不相干,后来不知怎么的双方都离婚了,然后好时辰就到了,二婚生女幸福美满。我爸事业蒸蒸日上,我妈也心甘情愿当背后的女人。有时候,命运让你不合格,只要重修就好了,生命那么漫长,能过一辈子的人总会在前方等你。你说,对不对?”
“嗯……”方世淇将牛扒吃完,打开手机看兄弟群里的损友你来我往打赌,嘴角露出狡猾的笑。他叫白娜娜往后看,迅速拍了张照片发给他们。
群里炸开了。
许文强:哇!这个妞不是他老婆,他老婆是短发的!
郭靖:有奸情!谁开的打赌不严谨,应该改成“方大少今晚能不能抱老婆滚床单”!
肥叉:看背影好索喔!敢不敢拍个正面来?如果不是美女,方大少还是输!为我们一整年免费啤酒即将到袋欢呼!
这些人都在瞎猜,唯有宋幸星最醒目,立马打电话过去,“根据宋某的猜测,你跟白妹妹在一起?”
方世淇看了眼满脸通红的白娜娜,说:“说你没女沟,你又死撑面子。这次帮你约出来了,5分钟内自取!”说罢,方世淇发送定位给他。
甄祁准备埋单,单悦翎连忙阻止,“说好我还欠你一顿饭,这顿饭就让我请了吧,不然我每天都得惦记着烦心呀。”
甄祁摇摇头,“七夕节,让女性朋友付钱,我会被看不起!这样吧,等会儿你请我去喝杯咖啡,咱们两清?”
既然甄祁这么说,单悦翎不再坚持。
这时,宋幸星赶到了,自己给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方世淇和单悦翎两张桌子之间。气喘吁吁地说:“这里情调不错哦!哎哟,这不就是白妹妹吗?我是宋幸星,你还记得我吗?哇,女大十八变,你漂亮了好多呀,现在的容貌绝对能秒杀香港小姐。你有没有空,我想找你做我们珠宝店的代言人,你的手最适合带戒指,这枚戒指是我们店最新的设计……”
隔壁桌两人结账完毕,起身离开。方世淇将杯子里的水喝光,也起身准备离开,突然被宋幸星拉住。宋幸星一脸严肃地摇摇头,“别追了,百分百凉透。七夕出来吃饭,不是今日情侣,也差不多是明日情侣啦。这个女人手段高,你这么稀罕她,她一点留恋都没有,那颗良心都被狗吃掉了!”
方世淇也知道凉凉,所以他拖着一身疲惫坐下来。
这天,单悦翎在忙碌中,忽然接到方世淇的电话,她第一反应是不接。
傍晚的天色虽说不亮但也不至于灰蒙蒙一片,“这天气越来越不会看人脸色了,下班点才来刮台风,同志们早点撸好裤管,早些回家吧!”同事站起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这让穿裙子的女同事怎么办呢?”领导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走廊上对他们办公室的人说:“外头的风很大,有车的同事顺道载没车的女同事去最近的地铁站吧。”
大家说好,而后安排座位。他们办公室的的主任问单悦翎:“悦翎,你住哪头,远不远?刚好没位置了,你等我10分钟,我回头载你,好不好?”
怎么好意思,单悦翎连忙摆手说谢谢,坐她对面的女同事说:“人家有追求者,哪用费你功夫?”
主任想起来了,“哦,看我这记性,就是那个经常送东西过来的帅哥吧?这阵子少来了,是不是追到手了呀?男人不能娇惯,即使被他得手了,也得时不时闹他,让他千万别掉以轻心!既然悦翎有人照顾,那我们就先走了。”
单悦翎尴尬地笑着,解释等于掩饰,何况这里的人都不知道她曾经结过婚。与其否定,引起更多猜疑,不如别讲,就让他们猜着玩去。她一个人在办公室一边加班,一边吃泡面,想等雨势稍小,才坐地铁回家。
可是台风天,连天文预报都未必准。她刷了刷手机上的天气实时预测,显示再过半小时大雨转小雨。反正糖糖要约会,她一个人回去也无聊,干脆再等半个小时。
铃声突兀响起,打破办公室的安静。从忙碌中抬起头来的单悦翎,思考再三,选择接听。
方世淇似乎在驾驶中,声音闷闷地传来:“方美萱有没有找你?”
自从上次喝早茶之后再也没跟小姑联络了,单悦翎实话实说:“没有,怎么了?”
方世淇想了想,把近来家里发生的事告诉她:“方美萱拍拖了,追求他们厂新入职的人事部部长,那个男人还没离婚,又跟旧厂的下属扯不清,她们两母女一个火星,一个地球,撞得稀巴烂。方美萱晦气离家,今天第三天了,电话不接,完全找不到人。”
“都第三天了,你才着急?你这个哥哥当得……真敷衍!”单悦翎挂掉电话,拨打小姑的号码。铃声响了很久很久,始终没有人接听,单悦翎有种不好的预感。小姑性格刚烈,做事率性而为,很容易把事情闹大。要她是小姑,发现拍拖对象没离婚又有个暧昧对象,非砍掉那个男人的脑袋不可。
方世淇打电话问她情况,单悦翎说没联络上,建议他:“你先去她在开发区那套新房,再去他们厂的宿舍找找。我继续打她的电话,如果打通了就告诉你。”
“我怎么上女生宿舍……”方世淇把问题抛给她。
单悦翎叹了口气,念在曾经是姑嫂的情份上,说:“我跟你一起去,你来我们单位接我。”
其实方世淇已经在去的路上。车子10分钟之后停在单位门口,单悦翎两手撑着伞,冒着磅礴大雨,好不容易挤上车。她瞅了眼前视镜,脸上扑满水珠子,头发湿掉大半,膝盖以下裤管全湿,鞋子里灌满水,这次的台风真厉害!她拿车头的抽纸擦头发,不忘叮嘱方世淇打开电台收听交通消息,别往水淹的地方驶去。
车上的电台只有这时候才被人记起。有电台主持人的声音调节气氛,两人才觉得没那么尴尬。个来月没见面,方世淇差点忘了跟兄弟之间的打赌。他工作忙,事务杂,就连兄弟的聚会都没时间帮衬。
暗地里,他也想暂时躲开这群兄弟。他们把他当双失(失恋失婚)可怜人,一见面就唱粤语情歌损他,“今晚我爱的人在散心,可惜我太不幸,没有份”、“讲分开都已决定,怎么一想你始终都会沾湿眼睛”、“忘掉爱过的她,当初的喜帖金箔印着那位她”、“眼泪还是留给天抚慰,你是前度何必听我吠”、“如除我以外,在你心,还多出一个人,你瞒住我,我亦瞒住我,太合衬”……
方世淇瞅了眼时间,等红灯转绿灯。一秒比一秒过得慢,他只是偶尔掠过前视镜瞅她一两眼,而后避开。雨刮器自上而下扫动,刚能看清的路景没过多久又变糊,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没好几天又亮红灯,还无休无止。
大大的冷气吹着头顶,头发不见干反而更湿哒哒。单悦翎没去过小姑的工厂,不知道路程这么远。她隔几分钟拨打小姑电话一次,方世淇看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凉凉地说:“别打了,要她想接你的电话,看到十几通来电显示,会不打过来吗?分明脾气还没消,不想接电话。人长这么大,一点分寸都没有。”
虽然他说得没错,但是态度差。单悦翎又想起他在青岛对白娜娜说的话,与方美萱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因为父母要求,所以他才大老远开车去开发区找人!好歹是法律上的亲妹,好歹是父母的心头肉,一点责任感都没有!这个人,不仅凉薄,还刻薄。
方世淇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儿,他明目张胆地打量她紧闭的双唇以及眼神里的敌意,挠了挠头皮,心想:让她别打电话,是对她的呵护,难道也有错?女人心不如海底针,起码海底针可以握在手里掂量,但女人心是热带气旋,摸不着测不准,引起狂风巨浪之余,往往还伴随暴雨或者风暴,是最具破坏性的天文气象之一。
“今晚刮台风也要加班吗?你们单位怎么这样?”他纯粹没话找话。
“我们单位从来都是自愿加班,跟你们一样。”他依旧语气不善,她只能怼回去。
他听到话里的□□味,想起七夕那天的事,忍不住说酸话:“怎么不见你那个甄祁同学过来献殷勤?暴风雨天气,也不过来表示表示,对你不怎么样嘛。”
每次吵架都把火烧到甄祁身上,单悦翎讨厌他,时隔那么久才见一次面,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问候几句近况也要泼辣椒油。她叹了口气,“从前也没见你在暴风雨天气献殷勤,相比之下,你也不怎么样嘛。”
方世淇嘴角微微翘起,终于等到小鱼上钩了,他将声音放柔放轻,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卖力地哄她“我这不就在献殷勤吗?别把我算在不怎么样的范畴,我答应你,以后你人生每一次刮风下雨都来载你上下班……其实,现在很流行复婚,民政局就像亲切的娘家,不少女同胞在里头拐个弯就回家了。”
下三滥的比喻,婚姻里的矛盾和伤痕又不是系统漏洞能被修复,他这番话没多少诚意,还讲得痞里痞气。“不了,我习惯自己回家,而且献殷勤的人大多心术不正。”后半句,是故意打击他的。
方世淇不怒反笑,单悦翎手机突然响铃,终于看到曙光了!“小姑打电话过来了!”她压抑不住心头涌上的快乐。
“喂?小姑,你跑哪儿去了?公公和婆婆非常担心你,你快给他俩打电话报平安……什么?我还没吃饭……不是……对的,他在我旁边,我们打算一起去开发区找你……”她愤怒地瞥了眼还在装云淡风轻的方世淇,极力压住心头的火气,对小姑说:“不用,我还要回家加班呢,下次有机会再约一起吃饭……嗯嗯,那你好好跟婆婆道歉。”
单悦翎已经彻底无话可说了。方世淇犹自抱怨:“说好过了11点再回电话,方美萱言而无信。”
“骗子,赶紧调头送我回去!”
到达糖糖公寓的时候,大雨转小雨,蒙蒙细雨打在头上,让人无知无觉。只是街灯的光打下来,单悦翎头顶好像被无数细尘笼罩。被人当猴子耍的心情跟吃灰一样!打从她上车伊始,他就将她的手足无措、心急如焚当戏看,就连没多少诚意的“献殷勤”都是预先设计好的对白。
单悦翎气得连再见都没说,匆匆下车,方世淇追到大堂,及时拉住她的人,努力解释:“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说的都是事实!方美萱真的离家出走,真的三天不见人影,你可以问她,我怎么可能骗你呢?后来,因为你答应出来,我考虑到如果说方美萱已经回家,你肯定不上车。我有意隐瞒,是因为非常珍惜这次得来不易的单独相处,原本打算把车开到方美萱新房之后,就跟你坦白事实,但是……方美萱那个丫头,说好11点再回你的电话,说好给我三个小时的机会……”
“你什么都不思考,什么都不懂,只一个劲儿想着把我带回家就了事。换汤不换药,本质不会改变,我们以后仍然会有无数猜疑和吵架。我真的不想再回到从前的状态,你没办法给我想要的生活,而我也无法给你当模范妻子。我心情很差,你以后都不要来找我。”
她转身离开,消失在空旷的公寓大堂。方世淇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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