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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平静的平安夜


  准确来说, 手捧花先碰到单悦翎的脑袋, 而后反弹在舞台阶梯上, 最后被心急火燎的宋幸星以最快的速度“水中捞月”,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把手捧花塞给单悦翎。

  因为有现场直播,还是请电视台的专业摄像,总共架了三个机位, 一台瞄准舞台正中央, 这是毋容置疑的, 舞台左右两侧分别是带摇柄的可360°旋转的高清**。

  宋幸星和单悦翎刚好在左侧镜头前。为了捕获意想不到的精彩, 专业的摄像小哥拼了命地快速对焦,缩放镜头, 把这幕“暗箱操作”转播到会场内四面环绕的大屏幕。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蓝茵茵忍不住骂道:“宋幸星就是个大祸害!”

  捧着鲜花和戒指的方世淇, 在舞台另一侧, 琢磨着到底上不上台。肥叉朝他做了个手势, 要求他即便硬着头皮, 就算掩耳盗铃,也要把剧本演完, 不然婚礼的下一个环节怎么接下去?

  主持人按照剧本, 请抢到手捧花的单悦翎上台。

  音乐突然转换, 舒缓而扣人心弦的慢歌流溢而出。歌词是日文, 没法听懂, 单悦翎愕然站在舞台上, 心想:怎么与她当时的婚礼不同,主持人迟迟不采访收到手捧花的她。

  一束纯白的追光灯打在舞台右侧,高大英俊的男子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走上舞台,站在她面前。

  人生如戏,剧本开头是自己拟定的,剧情发展却由命运续写。虽然,生活处处不尽人意,然而,能走到今天这步,无怨无悔的两人,在熟悉的婚礼现场,再次被婚礼主持问:“方先生,你爱单小姐吗?”

  方世淇接过麦克风。低调怕丑如他,不擅长做高调的事,他认为幸福只是两个人的事情,以为这辈子,是绝对做不来诸如大庭广众之下跪地求婚的事。然而,虔诚的爱,给他鼓足了勇气,他拿出又一枚戒指,单膝跪在红毯上,仰头凝望她,恳切地说:“跟我领证,可以吗?”

  被求婚的人还没作出反应,台下的大嗓门宋幸星抢过工作人员的麦克风,“这么帅的小伙子,从来没见过,要我是女的,早答应了!你们说是不是?”他一边有节奏地拍手,一边鼓动全场:“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成人之美,其乐无穷,何况在气氛极好的婚礼现场,无论遇上谁求婚,无论人丑不丑,吃瓜群众大多愿意趁乱起哄。所以,宋幸星如愿造势,台下响起震耳发聩的掌声,以及声势浩大的喊话:“答应他!答应他……”

  方世淇没有强迫她,是观众强迫了她。单悦翎点点头,戴上戒指,接过他的玫瑰花,低头一看,这不是纯粹的玫瑰花,中间插入11枝金莎巧克力花棒,还有掩藏在鲜红玫瑰之间,浅浅插着的房产证。

  此时此刻,哭笑不得。她感觉自己像货品,被强买强卖。即便没有这本房产证,她也考虑跟他重新领证,无奈他每次都将房产证当必杀绝技,招摇过市地晃出来一次又一次。难道在他心里,她那么势利眼?

  宋幸星激动地抢过主持人的话头,撩拨观众大喊:“咀啖佢啦!(亲一口)”

  方世淇在她唇边触碰一下。

  台下的兄弟拍桌子抗议,宋幸星忙指挥兄弟坐下,对方世淇说:“兄弟,都是成年人,湿吻都唔怕啦!(湿吻也不怕)”

  方世淇脸皮薄,咬咬嘴唇,托着她的脸蛋,张口咬上她的嘴唇。被鲜花藏在背后的手,生气地敲打他的胸膛。

  刚才那一下子,咬痛了她的嘴唇。

  “哇!”宋幸星唯恐观众分神,朝麦克风大喊。全场又掀起一次欢呼声与掌声。演得太壮烈了,方世淇和单悦翎走下台的时候,被不认识的观众盯得紧紧的,有个小孩子跑出来问:“你们结婚会请我喝喜酒吗?”

  眼眉低垂的夫妇终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兄弟们一成不变,纷纷打趣他们,丁海含恨地说:“你们都快破了我的经典,兄弟里头就只有方大少跟同一个对象结两次婚!”

  许文强揶揄道:“你还可以扳回一城,把你前妻找回来,又来一次一周闪离。”饭桌上的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敬酒穿插在喜宴之间,最后是分群体拍合照。六个布景板,六种背景风格,任君选择,新娘拎起厚重的婚纱,挽着新郎的手,在这之间赶场。兄弟们功德圆满,纷纷与新人话别。

  宋幸星临走前,把隔壁婚礼的林涵昀喊过来,特别交代方世淇:“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你一定要让他转正。”

  单悦翎仔细打量他,才记起他就是那天接待她的大堂经理,是个善良人,也帮他说话:“对,让他转正!”

  方世淇心想:哪能这么容易让他转正?不过,即便让他转正,也不打算留他在分行。

  单悦翎说要送大堂经理回家,方世淇瞥了眼林涵昀,叫他上车。

  “应该怎么称呼您呢?”林涵昀小心谨慎地问单悦翎。

  方世淇留心听,单悦翎瞅了眼闪烁的戒指,谨小慎微地问方世淇:“女朋友吗?”

  方世淇不满,“你都同意扯证了,不算女朋友,就叫行长夫人。”

  “你太狡猾了,让全场人逼我答应!尤其宋幸星像打球似的,把手捧花塞给我,你们都算计好了,我只能陪你演一场!”单悦翎气嘟嘟地脱下戒指。

  方世淇泄气了,今天的场面也算大,他豁出去给她精心策划的求婚,被她三言两语打水漂。“有这么多人见证,视频都录好了,你还耍赖?老婆,不是我耐不住,而是必须要做的事,为什么要一拖再拖?跟周工作表一样,如果拖了一周又一周,就是不称职,迟早卷铺盖走。”

  “我是你的下属吗?”

  “只是打个比方,如果我不急,那么我就是个不称职的老公。你就说你想要怎样的求婚,怎样的礼物,省得我绕了这么多次,总是不对你心意。”

  “我觉得……”被忽略的林涵昀插话,“在摩天轮上求婚最浪漫了。”

  前排两人往后瞅了他一眼,默不出声,车内气氛一度尴尬。

  接到廖大师姐电话那天,g城迎来深秋寒潮。单悦翎听着电话里闷闷沉沉的声音,总疑惑是不是撞上愚人节了。

  “师姐,你买机票了吗?”

  “我已经出检票口了。”廖大师姐讲话,总要让人兜几个圈去猜。

  “那你……人在哪里?摩洛哥吗?”

  “我在gbia。”

  单悦翎抬头望了眼天花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是廖大师姐的神秘风格,从前描述银行从不干脆利落讲“银行”,而是说“icbc(工商银行)”。gbia是摩洛哥的某座城市吗?就连这世界上有没有摩洛哥语都不知道的人,瞎猜什么gbia呢?

  单悦翎直接说:“师姐,总而言之,恭喜你打算回到祖国的怀抱了。哪天回来,通知我和糖糖,就算要请假,我们也会去机场接你洗尘!”

  “嗯……我知道,快来呀!”

  “你不是还在摩洛哥吗?”

  “你不懂人话吗?我在航站楼,快开车过来接我!”廖大师姐怒挂电话。

  单悦翎扶额,从前刚与师姐同宿舍,她这种阴晴飘忽的脾气总挑起宿舍的矛盾。然而,同一屋檐下,大原则上抱团帮助,小原则上求同存异,是她、糖糖和温亮亮在与廖大师姐合宿过程里学到的相处秘诀。

  单悦翎把事情告诉糖糖,糖糖说走不开,原炜鸣今晚加班。单悦翎为了守诺,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正要打的接廖大师姐。这时,方世淇打电话来。

  “一起吃晚饭吗?”

  单悦翎一边下楼梯,一边叹气,廖大师姐不是g城人,今晚说不定要留宿糖糖家。几年未见,廖大师姐不知道得抓住她俩聊多久?

  方世淇听她叹气,忙问:“怎么了?”

  “今晚没空,我现在去机场接廖大师姐,今晚估计要陪她通宵。”

  单悦翎没有提要求,是方世淇自愿开车带她去机场接廖大师姐。

  “其实地铁那么方便,让她坐地铁过来也可以。”方世淇穿着银行制服开车。

  “我又没叫你来……”单悦翎轻声嘀咕。

  幸好廖大师姐没报错碰头地点。顺利将廖大师姐接上车之后,单悦翎上下左右将她打量一番,有种说不出口的感觉。用丝巾包着头,只露出的眼睛却戴着宽大的太阳眼镜,还穿着不束腰的波斯米亚及脚长裙,外套是不太搭的褪色灰白牛仔。

  车上一路无语。廖大师姐在外人面前爱装斯文,因为四五句话,足以暴露她的个性,为了维持形象,她不轻易开口。

  来回机场两个多小时,早过了下班点。方世淇将两人送到糖糖家附近的餐馆,而后就要离开。单悦翎关心地问他:“一起吃饭呗?”

  方世淇蹙眉摇头,推说有很重要的工作。单悦翎知道他不喜欢廖大师姐,强扭的瓜不甜,于是放他走。

  等糖糖来到,三人开始叙旧,为廖大师姐洗尘。酒酣肚饱,廖大师姐开始讲在摩洛哥的见闻,讲着讲着,就说摩洛哥的男人胆小怕事,不敢追异国美女,被自己撩拨几句,就脸红耳热。

  糖糖憋不住笑,廖大师姐不解地问:“你抽风了吗?”

  糖糖灌了几口水,冷静下来,开始好好说话:“所以说,你在国外依然找不到男朋友,是吧?我记得你出国之前,说这辈子注定要嫁给外国人,还说按外国人的审美标准,就喜欢你胸大屁股大。难道摩洛哥不是外国?”

  单悦翎掩嘴偷笑,糖糖每次都不留情面地说破,还好廖大师姐不生气,“我没市场,像你这种小鸡身材,只有鸡胸骨和小屁股的,敬告你千万别出国。”

  糖糖又憋不住笑了,好久没听廖大师姐一脸正经说瞎话。

  廖大师姐咬了几根凉拌青瓜,有点惆怅地说:“这些年在国外,钱赚够了,打算回来读博,找人结婚,你俩有没有好介绍?”

  糖糖和单悦翎对视一眼,把嘴巴闭紧。媒婆角色,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做,即便愿意做,也得看牌面好不好。像廖大师姐这样的绝世奇葩,如果手上没有与她对称的奇葩,千万别把事儿揽上身。

  “悦翎,银行系统推荐两个过来,糖糖的话,工厂人多,推荐三个过来。你们告诉他们,姐有钱,房子、车子和生活费全包。”

  糖糖不禁咂舌,“廖大师姐,你存款多少?你知道现在g城的房价跟从前不一样了吗?”

  “我不买g城,我买周边,中山东莞清远肇庆,随便我挑。”廖大师姐的答案往往惊人。

  “哦……”糖糖和单悦翎发出长长的感叹。

  廖大师姐叫两人赶紧打电话,嚷着要把相亲赶上日程。糖糖劝道:“廖大师姐,我俩都很愿意帮您做媒,但是急不来,我们要回去层层筛选,看谁配得上您,您是财主爷,不可以找太差的,对吧?”

  “你们就拿捏一个标准,有点钱就可以了,我又不是外貌派。”廖大师姐话落,糖糖小声嘀咕:“可是人家是外貌派呀。”

  散伙之前,打算回大学城租廉价房的廖大师姐再次叮嘱:“一定要赶上日程!别拖哦!”

  “不敢,不敢……”两人总算送走“这尊大佛”。

  头痛,非常头痛。

  单悦翎周五晚上去方世淇的新家,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探口风:“你们银行有没有年纪很大却没有对象,但是又急着找人领证的?”

  方世淇在忙,抽空回答:“没有。”

  单悦翎抓狂地喊:“这下可要命了!”

  “怎么回事?”方世淇问。

  单悦翎爬起来,坐到他旁边,抱住他的手臂蹭蹭,其实抛出问题之前,她已经详细考虑过了。银行是份好差事,在外资银行能顶住压力做几年的,大多都像蒲公英的种子落地归根,只要银行不炒你鱿鱼,普通人一般会做到退休为止。试问,有稳定工作和较好的收入,怎么可能找不到对象呢?如果还没结婚,要么太挑三拣四,要么流连花丛中,是人家不愿意结婚,绝不是找不到对象。

  如非必要,她也不想打这个主意:“你的兄弟里面,有没有年纪很大,样子长得不好看,然后人品各方面都比较奇葩的?”

  方世淇轻笑,“你要给谁做媒?是她本人的择偶要求吗?”

  单悦翎怕事情黄了,不敢提廖大师姐的大名。“别问那么多,到底有没有?如果有,约出来见个面呗。”

  方世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低头瞅了眼报表,心不在焉地问:“你朋友长得怎么样?”

  呃……单悦翎捂住良心说:“还行,也是美院的。”

  “年纪大吗?”

  单悦翎想起廖大师姐说要考博,再次捂住心口说:“师妹……”从先后顺序来看算是的。

  方世淇看着紧绷着脸的单悦翎,打趣道:“给你推荐一个人,我有没有报酬?”

  “你想要什么报酬?”单悦翎陷进去了。

  “我年初去旅游,你要全程陪游。”

  四目相对,她的眼睛像星星闪烁,飘忽不定,他的眼睛深邃如大海,翻滚浪潮。

  “你又想求婚了吗?”她试探性地问。

  自从前两次求婚失败之后,每次他约她出来,她总防不胜防,怕他另有企图。女人心摸不透呀,一方面说不要急,劝他要耐得住,另一方面又似隐隐期待,盼他早日求婚,也许还存了点坏心思,想多拒绝他几次。

  “我不求,等你求吗?”方世淇将手提关掉,抱住她的小蛮腰,从她的额头开始细碎地吻下去,吻至她的耳郭,对她说悄悄话:“如果你答应明天领证,我就继续吻下去,吻到你xx为止……”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笑,两人沉入yu海。

  周日晚上,廖大师姐摸上门来,说明天是平安夜,后天是圣诞节,这么浪漫的节日最适合联谊和相亲,当晚,廖大师姐就在糖糖家的客厅打地铺。等师姐睡下,糖糖和单悦翎在房里小声商量。

  糖糖说:“长此下去,咱俩假装不记得也不是办法,这样吧,明天晚上,我让原炜鸣尽量揪一个哥哥过来,你让方大少揪一个兄弟过来,咱俩先凑一场相亲。总得让她死心一次,彻底认清事实,往后就不敢再找我俩做媒了。”

  糖糖话刚落,突然有人敲门,把房里两人吓了个半死,单悦翎巍巍颤颤地打开房门,廖大师姐睁着惺忪睡眼,游魂似的讲:“悦翎两个,糖糖三个,总共五个,我没记错吧?”

  单悦翎想了很久,才知道她指相亲对象的数目。她谨慎提醒,“师姐,不一定大家都有空哦。”

  “找替补呀,你老公银行这么多职员,她男朋友工厂这么多蓝领。明天就约大学城旁边的黄埔古港吃艇仔粥,然后去江边放烟火!”

  糖糖不禁汗颜,“师姐,过西方的节日约在中国古镇,你不觉得非常不搭吗?而且江边禁止放烟火,现在很难买到烟花了。我建议,相亲场所定西餐厅或者茶楼,大家吃完饭去唱k或者琶醍喝啤酒。”

  “那就琶醍喝啤酒!”廖大师姐欢快地关上房门。

  单悦翎有点担忧:“一般相亲不会约酒吧见面的吧?”

  糖糖丝毫不见担心,“随她去吧,你瞧她大学本科研究生六年有成功脱单过吗?明天就当刘姥姥进大观园,吃饱喝足就走了呗。”

  平安夜当晚,琶醍的圣诞氛围非常浓厚。小广场上有一棵耸立的撑天圣诞树,树上环绕着星星、月亮形状的小灯。沿江围栏旁整齐排列着挂满彩灯的半人高小圣诞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通体发光的塑胶圣诞树装置。

  漂亮的苹果灯照亮一侧的糖果盒,廖大师姐毫不客气,直接拿来吃,又催:“他们还没到吗?”

  一说曹操,曹操就到。单悦翎忙招手,示意对方过来。廖大师姐撂高眼镜,瞅了眼憨憨厚厚的小伙子,皱着眉头说:“不是我的菜。”

  糖糖不禁咋舌,小伙子已经落座,笑着对这群平均年龄大自己五岁的姐姐说:“你们好,我叫林涵昀,谢谢你们邀请我过平安夜。”说罢,恭敬地递出名片。

  廖大师姐对他不感兴趣,连名片也不接。糖糖看了几眼,开玩笑地说:“看名字,还以为你是女的呢。”

  单悦翎兴高采烈地讲:“我下班前确定名单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那个新来的轮岗实习生。我猜,他们看名字以为他是女生,所以才调他去分行。错有错的好呀!”

  “没想到方大少也会看走眼。”糖糖将餐牌丢给林涵昀,友好地说:“想喝什么放心点,有摩洛哥土豪姐请客!”

  单悦翎认同地点头:“不用客气,咱们长期结盟,你记得转正之前提醒我,我一定回帮助你!此外,还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我!”

  林涵昀红着脸说:“其实我想进**的业务团队。”

  “诶?这小子眼光独到!你得答应!”糖糖朝单悦翎眨眨眼,单悦翎也能想到,如果在方世淇身边插个亲信,让他每次应酬都带着林涵昀,这层监督防线就更牢固了!

  可是,他还没转正,这么快就吹枕边风,会不会过早暴露自己的小心思?单悦翎想着,未料沉默的廖大师姐忽然问:“那个伴郎,还单着吗?”

  糖糖和单悦翎脑海里马上想到某个人,不可思议地对望两眼,而后爆笑不已!当年婚礼上,廖大师姐把整个结婚蛋糕望宋幸星身上泼去,他们都以为是不小心的行为,现在想来,是廖大师姐故意引起宋幸星注意的招数。

  廖大师姐忙催单悦翎把伴郎喊出来,单悦翎走远了,才打电话给方世淇。

  方世淇疑惑:“这么快结束?”

  “还没,忘了跟你说,平安夜快乐。”

  那头传来朗月春风的浅笑,“光说没用,你要将苹果送到我手上。”

  话题无端被扯远,单悦翎被远处的廖大师姐盯得死死的,不敢怠慢,搬出主旨:“你跟宋幸星一起吗?让宋幸星也过来走个过场,行不行呀?”

  “你师妹认识宋幸星吗?你到底帮谁做媒?糖糖?”

  “不是……”她想了想,瞒下去不是办法,直接把廖大师姐捅出来,“是廖大师姐。”

  方世淇听后,首先觉得无稽,然后觉得可笑,最后认定有机可图。他咳嗽两声,清清喉咙,淡定自若地说:“我要吃你送的苹果,如果你承诺今晚把苹果送家里,我就把宋幸星打发过去。”

  “好!”为了塞住廖大师姐的胃口,就算让她牺牲点色相,她也在所不辞!

  单悦翎回来,便看见糖糖介绍的对象来了。糖糖可狡猾了,把最熟的甄祁叫过来。

  他的出现,让单悦翎觉得有点尴尬,虽然他没明说想追她,然而单一国和糖糖时不时拿他开玩笑,一个说他是新姐夫,另一个有意撮合他们。

  廖大师姐将一边头发绕到耳朵后,露出拳头大的圆环,挂在耳垂之下,异国风情的味道散落空气。甄祁没打听今天聚会的名目,看见印象中十分模糊的人,笑着说:“廖大师姐跟从前比没变。”

  糖糖和单悦翎互相看了眼,这话可对口了,廖大师姐会无由来地对甄祁抱有幻想。但是,廖大师姐兴致缺缺,淡淡地说:“我皮肤一直很好。”也许,她全副心思都在等宋幸星。

  糖糖忍不住笑出声来,宋幸星也有今时今日!在等待宋幸星到来的时间里,糖糖招呼廖大师姐到处拍照,琶醍各种风格的酒吧都有,门面装修十分讲究,还各具风格,有日本风、韩剧风、ins风、美国牛仔风、田园风、工业集装箱风等。林涵昀被廖大师姐喊去拿道具。

  深冬的江风纵然冷漠无情,也被融融灯饰洒下温暖。单悦翎很早之前就想跟他说谢谢,单父葬礼上的帮助,单一国工作上的支持,可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两人之间,总有种淡淡的忧伤弥漫之间。

  “那边有一棵桃花树。”他指着廖大师姐正在拍照的酒吧门前。

  这时候的桃花只长出指尖大小的花蕾,含苞待放,只等来春绽放。可是廖大师姐背后的桃花已成片盛开,可想那只是假花。饶是知道实情,他赏“花”的雅兴,她无意打扰。

  “三月桃花,两人一马,明日天涯。”他兴致盎然地念起如诗如画的句子。

  熟悉的句子浮上心头,原来由他念出口的感觉是这样的,一如他温温吞吞的性格,听得她打了个寒颤。单悦翎从前无数次翻开他送的《茶花女》,将每隔20页留下的字凑起来,连成这句完整的话,她默默念着,幻想他们能在桃花盛开的季节里,在广袤无垠的青青草地上骑马,就像很多艺术圈子里的文艺范一样,到洱海的海边、香格里拉的山脚下定居,一边经营客栈,一边写写画画。天地万物,到处都是灵感,似乎视野开豁,纯真无杂念,就容易攀上创作的巅峰。

  但是,幻想,简明意赅,是一场白日梦。

  “这样的生活,你考虑过吗?”这一刻,他的眼神是温柔的,却也凛冽,带着执着与坚定。这样的眼神太深刻,在注视她的那个瞬间,就已将感情投入进去。

  这是他对她隐忍的爱,从前对有丈夫的她恪守本分,而后对感情受挫的她细心陪伴,接着对还沉浸在旧爱漩涡里的她徐徐诱导,最后她竟然又回到婚姻的原点。他难以忘记,在离开芳村碌鹅店的路上,她哭得稀里糊涂,一个劲哭诉方世淇是坏蛋。他那时候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在她心里不再是触不可及的初恋,而是可以不顾仪态吐苦的男闺蜜。

  但是,有些话不说,会成为遗憾。他只想知道,她有没有发现他在书上留下的承诺,曾经她对此是不是抱有期待?

  方世淇和甄祁两个人,一个代表现实,一个存在幻境。方世淇给了她很多现实的冲击,与他在一起,每天与琐碎战斗,婆媳问题、生育问题、出轨问题接踵而来,让她感到孤独而害怕。然而,甄祁似乎能帮她挡去所有琐碎,无论多忙他都能挺身而出,无论多复杂的事他都能解决,无论多么劳累他都能践行承诺,从大学开始他就是默默顶起压力的勤奋派,而女人在他怀抱里,尽管轻松度日,他保证不让她发愁。

  她没错看他,这位初恋值得托付。只是,怪错过了。

  甄祁看她十分为难,笑着帮她解围:“估计你老公不会放心,我还打算组织大家去一趟草原之旅呢。祖国大好江山,应该趁年轻多走走。”

  单悦翎尴尬地笑着。

  廖大师姐和糖糖气鼓鼓地走回来。单悦翎问林涵昀怎么回事,林涵昀小声讲:“廖大师姐把别人的布景板砸坏了。”

  “我长那么大从没遇过这么丢脸的事!人家老板还跑出来问哪个小屁孩弄的,我都不好意思指证是旁边这个徐娘半老的明日黄花做的!”糖糖愤愤不平地对单悦翎讲。

  “都怪你借什么高跟鞋给我穿,那布景板用料也够差的,我就摆了个踢球的姿势,脚下生风,扑哧一下,就破了个洞!能怪我吗?”廖大师姐声音高昂,那眼神像要把人生吞活剥。

  “那按你的脚风评级,堪比十级台风咧!照这个理,承重墙也能被你踢坏不成?”糖糖的倔脾气完全被炸起,“你还得理不饶人了?人家老板没有追究到你的脚上来,麻烦你就少说两句,批评人家布景板干什么?那不等于明说是你踢坏的吗?出去一趟摩洛哥,你说你学了什么回来?”

  “张爱文!”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忽然传来宋幸星猥琐的声音:“嫂子,想不到你会关照我呀!”

  大家纷纷抬头,终于盼到可以提早退场的曙光。糖糖最起劲儿,急忙腾出位置,客客气气地招待宋幸星靠近廖大师姐坐下,拎起手提袋说:“姓宋的,不用报恩,我结婚的时候一定帮衬你的生意。”说罢,示意其他人赶紧动身逃跑。

  单悦翎被糖糖催促离开,慌忙之间,往后瞅了眼,廖大师姐抓着宋幸星的肩膀,笑得花枝乱颤。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这个场面。

  来到停车场,正打算上甄祁的车,方世淇忽然打电话过来,单悦翎握着手机,往露天停车场扫视一圈,发现不远处有一辆藏在黑暗中的路虎。糖糖喊她:“还愣着干什么呢?趁宋幸星逃出来之前,我们一定要赶紧走!”

  单悦翎指了指路虎所在的方向,糖糖看不清车牌号,看她春心萌动地站着那里,只好让甄祁开车。白色轿车在冷风中消失不见。

  四下无人的露天停车场里,脚步声渐渐逼近。

  时候还算早,琶醍的酒吧起码营业到凌晨,节日的晚上有些酒吧也许会通宵。刚才一路走出来才发现,这里的外国人很多。外国人不像他们,喜欢在开阔的江边小酌,反而喜欢挤在暖融融的小店,脱掉厚重的衣服,赤膊上阵,大口大口地喝啤酒。

  脚步声戛然而止,她已经闻到他的气息,嘴角衔着笑,当他“敲门”。方世淇忽然将她拦腰公主抱,让她惊呼不已。他将她轻轻往上抛了抛,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她送进车里。在黑暗的车内空间,他调戏道:“我就猜到你没有给我准备苹果,只能拿你来凑数!”话落,他吻上那两瓣被冷风吹凉的嘴唇,将温暖的气息渡过她。

  乌云蔽月,夜色正冥。冷寂无声的街道倒映对岸骤然亮起的霓虹灯,这不仅仅是个温暖的平安夜,还是个打得火热的圣诞前夕。她睁着朦胧双眼,反问他:“你送我的苹果呢?”

  “脚别放下,把舌头伸出来……”他哄着她,决定不负难得一遇的好气氛,将好事进行到底。

  狭窄的空间加速荷尔蒙的分泌,明暗交加的光线为刺激锦上添花。他一头埋入她的衣领里啃咬,炽热的体温烫得他脸红耳赤。每次完成之后,他总喜欢这样,余味无穷地流连。

  她看着窗外,彩光艳照的江面,虽然比不上三月桃花、青草无垠,却有了平凡而知足的味道。繁华热闹的城市里,纷繁复杂的琐碎里,只要有他温柔的缠绵,即便耗到年老色衰,这辈子也不后悔。

  “在想什么?”他吻上那张娇艳欲滴嘴唇。

  “在想给你画一个怎样的红苹果。”她穿好衣服,拿出随身携带的唇膏,在他的手背上描出轮廓,再涂上唇红,而后用手指头轻轻揉动,使边缘晕化,皮肤上的苹果变得崭新,似在发光。

  方世淇被她的心灵手巧弄得心跳加速,没有打腹稿,他纯粹想到那个誓言,“你就是苹果,你保证了我的平安。”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她说过不要提任何誓言。她将唇膏借给他,将侧脸奉上,“你在我脸蛋上画个小苹果呗,就当你送我苹果了。不要画太大,手指头那么点就可以了,别画花了我的脸……”

  在她嘟嘟囔囔之间,他将藏起来的金苹果拿出来。虽然是很小很小的金苹果,垫在手掌心却重量十足。她摸着这颗足金足两的金苹果,作恶地塞进自己的嘴巴里,想学电视剧里的老人拿牙齿测验真伪,一不留神,表面滑溜溜的苹果滑落不见。

  方世淇将灯打开,两人在车上寻找一番。单悦翎捡起藏在座驾偏角的金苹果,偶然发现上头刻了一段文字。

  她若无其事地将金苹果放在挡风玻璃前,方世淇对她忽然疏远的态度感到不解,“怎么?不喜欢金的,喜欢红的?还是说被你咬出金箔来了?”他开玩笑。

  “你是不是偷看了我的书?还非常仔细地一页一页翻开?”她质问。

  方世淇神色晦暗,“翻了20页,就找到窍门了。”

  “你把那段话刻在苹果上是什么意思?”她非常生气,他经常报复似的为难她。

  方世淇大概也猜到了,果然不是她自己写的。临时接到她的电话,要将宋幸星带过去,他顺手在宋幸星店铺里顺走个金苹果,小红说可以刻字,宋幸星吐槽:“如果刻‘i love u’、‘’多俗气,要么不刻,要么刻带灵魂的句子,譬如‘如果你愿意为我穿越赤道,我一定不负你’。”

  方世淇没走过文艺风,也不看文学名著,学生时代的作文都是按照补习社老师归纳的模板填鸭式凑字数,虽然没有拿过作文满分,但也能保持最多扣5分不过不失的成绩。匆忙之间,哪里找一句带灵魂的句子?

  他脑海里闪过一句话:桃花三月,两人一马,明日天涯。坏心眼使然,他刻下这段文字,字很小,不易察觉,但是金苹果体积也不大,总有一天她会发现。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看桃花、去骑马,飞三亚看天涯海角,我可以陪你去。没有别的意思。”

  那么唯美的情怀,被他说出口,变得廉价普通。不能给不解风情的人说文艺的情话。单悦翎垂着脑袋,觉得这颗金苹果里里外外都透着庸俗的气味。

  回程路上,气氛冷至冰点。

  方世淇不明白她又在生气什么,他试探性地问:“平安夜不打算陪我?”

  “明天要上班呢。”她不愿意。

  “圣诞节呢?”他又问。

  “你这阵子没应酬吗?”她为他找忙碌的借口。

  “有啊,应酬完接你回家,怎么样?”他愿意为她腾出时间。

  “又准备好求婚的点子了是不是?”她戒备心很重。

  “……”他松松嘴皮,盯着被嫌弃在一边的金苹果,闭上嘴巴。

  下车之前,她给足面子,将金苹果拿走,临走给他拥抱和亲吻,一如既往地嘱咐:“小心开车,平安到家。”

  糖糖看她回来,多少有点诧异,好奇地拿走她手上的金苹果,仔细打量,立马就发现那段文字,忍不住取笑方世淇:“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刻诗,跟刻墓志铭一样,自以为文采飞扬,有几把墨水,多年以后只堪当山水背景,谁还管上头刻什么?”

  直到单悦翎洗完澡出来,糖糖仍在吐槽:“我以为是哪个当代诗人名作,原来是小众作家写的,还是在言情小说的小序里抠出来的,这不像大少作风,百分百是受到宋幸星的唆使。有宋幸星这种瞎眼军师,方大少求婚之路遥遥无望呀,他怎么就不学学甄祁巴结国舅和小闺蜜呢?有我这么好的资源摆在那里,只需要给我点劳务费,我肯定全力以赴,服务到家,包管顺利扯证。”

  说罢,糖糖自顾自心情愉悦地笑,一下子没抓牢,金苹果再次惨遭落地。单悦翎瞥了眼,不禁心疼方世淇的心意。虽说是金,也容易磕出痕迹来。

  “诶?内有乾坤。”糖糖指着滚到沙发底下的金苹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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