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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生活的结局


  她说不喜欢厦门机场, 方世淇回程订了高铁票。虽然旅途中被领导临时召回g城, 经过两天两夜通宵筹款, 完成领导分摊下来的指标之后,第三天清晨,他从总部大楼下来,立即飞车去机场,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厦门。

  有些话手机里讲不明白, 尤其听她哭哭啼啼地讲。刚下机, 他就拨打她的电话, 可是她没有接。他心急如焚, 分别打给张彰老婆和糖糖,而后打车转渡轮, 又登上鼓浪屿岛。

  他直奔纯白色的天主堂,遇到教堂外拍婚纱照的原炜鸣和糖糖, 而后, 悄无声息地走进教堂里面, 目光绞着一个背影:单悦翎坐在长木椅上, 双手合十,低头祈祷。

  这幅画面美得让人想掉泪。

  以至于, 他不敢走近。

  悲伤如细流, 缓缓流淌, 永无止境, 就像地球是圆的, 它会绕过全身所有细胞器官又回到原点, 接着再度启程。

  他压抑住情绪,尽量将表情放轻松,告诉自己,未来的路还长,这一段走不好,那就再换条路。这是他昨晚对她说的话,不知道她听进心坎里没有

  她先发现他,转过头就瞧见他。没有给她报行程,他突然出现,让她激动得当场流泪,也把方世淇惹得差点忍不住泪崩。

  他们跟随糖糖的婚纱照拍摄行程,辗转多个景点,把厦门重游了一遍。回程路上,其他人都坐飞机,唯有他们热爱高铁。糖糖不勉强,而张彰老婆没走,一个人待在厦门玩。

  方世淇观察了她两三天,发现她偶尔静得吓人,什么话都不说,静静地看着某处发呆。他开始讲笑话,由于记性好,那些笑话都是瞬时记忆。

  上高铁之后,他频频看手机,每看一次,嘴里就蹦出个笑话。此时他又对她讲笑话:“暗恋已久的女神说她男朋友生病了,好难过。我说没事,换个没病的就好了。结果我在她的黑名单里在火车上泡面,拿着调料袋甩啊甩,一个不小心嗖的飞出去,满头调料的男孩转过身,问:姑娘,你想泡我呀”

  她表情木讷,沉重依然。

  他呼出一口气,紧张又添一箩筐。这两三天,他始终没戳破墙纸,尽量避开沉重话题。可是,自欺欺人,是止不了痛的。

  “亲爱的”他声音低沉,把掂量在心的话,鼓起勇气说出来,“我们还可以尝试很多方法,譬如人工受孕,或者干脆不生,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回来。”

  她红唇紧抿,用力绷紧脸皮,“你不介意可是你家里允许吗”

  她又低下头,方世淇紧紧抱住她,“我跟你过日子,我们怎么过,他们都管不着。两次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做好措施,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我保证你不会再熬这种苦下高铁之后,我们就去医院挂号,趁早安排手术,早日解决问题。”

  “我不想去医院”她闷闷地说。

  “可是,继续拖对身体不好。”他上网查过资料,拖时间只会让手术风险增大,造成的后遗症更多,还有可能导致终生不孕。

  他喃喃地在她嘴边说:“听话,好不好”而后吻上凉凉的嘴唇,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他不争气地沾湿了眼角。

  赶到医院已是正午,单悦翎早在网上挂号,只等下午开诊。两人在医院附近找餐厅吃饭。单悦翎胃口不好,方世淇脸色沉重,不敢劝她多吃,怕她又要生要死地作呕。

  “你跟舒青一直都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她随口问。

  “嗯”他心情不佳,提不起兴致给她更多描述。

  “那你留学时没拍拖吗”

  “没有课程太多,还要实习,没有时间。”

  “哦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拍过几个”

  他微微蹙眉,盯着她那张好奇的:“咸丰年代的事就别提了,我连校花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你骗我,你记忆力那么好”

  “因为后来,我全用来记忆某个校园恶霸温凉恭顺的模样。”

  她呵呵呵地笑,终于笑出声音来。而他自下高铁就提心吊胆,此时快要全身虚脱,额头又冒汗,他拿出手帕将虚汗抹去,感觉这是他有生以来最艰难的时候。

  饭后,回医院候诊。过道上挤满了人,连空气都是浑浊的。他带她在护士站附近坐,一边留意电视屏幕的轮号信息,一边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她也闲来无事,在手机上找了一份老公百问百答的题目,一条条问他。

  “如果我长胖,你会不会生气”

  “健康的胖没问题。”

  “如果我出轨了,你会原谅吗”

  他侧眼瞅了瞅她的手机,面色平静地说:“会,仅限于你。”

  “如果你喜欢bb女,而我生了bb男,你会介意吗”

  他挠了挠头皮,心想:这是题库,要用做题思维作答。“不介意,都是亲骨肉。”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男女搭配,带娃不累,凑一个好字最好。”这是标准答案。

  她喉咙卡了卡,清了清嗓子,“你能出自真心地回答吗你其实重女轻男,对不对”

  方世淇瞥了眼电视屏幕,忙拉她起身,“到你了”

  她不愿意动身,较真地问:“是不是”

  方世淇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是。”

  她恨恨地讲:“我不喜欢小棉袄”

  方世淇苦笑,她是不是开始想领养谁的问题了“都随你,行不行快走吧,不能怠慢医生”

  婚纱店里。

  “帮我绑带。”

  单悦翎丢下手上的连衣裙,轻轻撩开遮光帘的一角,闪身进去,看了眼穿衣镜中化了淡妆的女人,禁不住揶揄:“终于像个女人了”

  镜子中的“女人”做了个略显粗鲁的大丑脸,“我胸围比你大,你竟然说我不是女人”

  单悦翎瞅了眼她那被礼服束高的胸围,心想:竟然说比我大我给你买的胸衣,我会不知道你的尺码吗

  单悦翎将嘴角往上提拉,露出最真诚的笑容,“我的意思是,化了妆、穿上礼服的你,特别有女人味,小心被兄弟们抢着巴结呢。”

  被称赞有女人味的人冷笑两声,“我是有态度的人虽然那个李梓明拒绝了我,但我还没放弃。其他男人嘛,比方世淇更让人看不顺眼”

  “哦李梓明就是那个人事部副部长还没离婚,又跟前公司的下属关系不清的”单悦翎一时八卦,被人猛地回头瞪住,那眼神比要债的还凶。

  被吓到了,单悦翎缓缓地说:“我只是听世淇这么说过。其实我不相信,小姑你眼光那么独到,副部长肯定是精英中的精英,应该早把婚离了,而且从没玩弄过厂妹的感情。”

  小姑神色稍霁,倔强地说:“不知道他喜欢谁,反正他一天没结婚,我都有机会就算结婚了,也能二度离婚,他走不出我的手指缝。”

  “美萱姐,你可以了吗接婚车快到了。”外头在催,单悦翎不敢耽搁时间,快手拉紧绑带,熟练地打了个蝴蝶结,再打几个死结,保证万无一失。倒是方美萱被勒得呀呀呀地叫。

  单悦翎赶紧拉开遮光帘,帘子后等待的人身穿高贵的婚纱,头戴价值昂贵的王冠,还有一抹圣洁及地的白纱,将半侧身子笼罩在缥缈中。

  单悦翎忍不住惊呼:“好漂亮”

  从前有隔阂,从未用客观态度欣赏眼前人的美,现在她放下执念,终于找到归属了,单悦翎从心底觉得她内外兼美

  单悦翎出自真心,再次称赞:“我不说假话,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从头到脚,没有一处瑕疵,最让人羡慕的是,你皮肤底子好,妆容典雅精致,不像我结婚那会儿,被化妆师前前后后涂了五六层粉,整张脸硬得跟僵尸一样。”

  “嫂子,有没有那么夸张呀我怎么没印象你不用自贬来抬高她,白鸡精从小就觉得自己艳绝天下,臭美臭到极点”方美萱恶狠狠地说。

  白娜娜难为情地笑了笑,“美萱姐,今天是我的大好日子,别叫难听的绰号,行不行”

  方美萱眼神冷漠,态度高傲,“改不了口。”

  白娜娜吃瘪,闷闷地带着一众姐妹,以及被方美萱拉过来拎包的单悦翎上楼去。这家婚纱店是白娜娜的亲戚经营的,就在小区某个临街铺面。当时,婆婆也曾经介绍单悦翎来试婚纱,说是熟人的店铺。后来因为什么原因没来,她不记得了。

  她禁不住为白娜娜捏一把汗,想不通白娜娜为什么找处处与自己作对的人当伴娘。

  没走几步,后头有人喊她名字,她转过身去,婆婆和邹阿姨穿着款式相似的旗袍改良裙走来,两人乍眼一看,首先被方美萱的妆容和装束给吸引住了。

  “你看,这样穿多好看,你老不听”婆婆惊讶过度,连忙拿手机出来给她拍照,还叫单悦翎帮她们合影。

  小姑无奈至极,“你们一个个平时都把我当什么看了老妈,你别想着拿这张照片当相亲照片”

  “你慌张什么你妈只是想留念,发个朋友圈,传播你更美的一面。”明显就有这样的用途,婆婆说的都是借口,邹阿姨也称赞不已,一个劲儿说:“美萱这样穿真好看,真漂亮”

  永远最懂婆婆心意的,肯定是邹阿姨。

  她们跟上队伍,在白娜娜家里等新郎迎亲。单悦翎与一众上年纪的女人围坐在厅子里,观看别人的迎亲现场,其中最有趣的仍属姐妹与兄弟的暗中较量,兄弟肯定想少做事赶进度,小姑原则性强,而且讲话严厉,令与她讨价还价的伴郎有几分难堪,邹阿姨适时出面和缓气氛。

  单悦翎感觉,这次迎亲还算顺利,不像她和方世淇那次,她在酒店房里感觉等了好几个秋,都未见有人敲门。后来看视频才知道,廖大师姐死撑着,一个游戏都不能减少,足足玩了11个游戏。每当宋幸星委屈巴巴求放过,廖大师姐就摆出坚决的态度:“新郎,你就说你对新娘是不是一心一意,会不会爱她一生一世请表现出来。”

  11的寓意被廖大师姐玩得神乎其技。

  终于下楼了。新郎挽着新娘的手坐上主婚车,小姑在车外与伴郎争坐副驾驶,邹阿姨连忙跑去解决矛盾。等邹阿姨回来,单悦翎才跟随婆婆上方老爷的车。

  “又吵什么了”婆婆探长脖子,紧张地盯着前方拐弯的主婚车。

  邹阿姨唉声叹气,“美萱不让人家伴郎坐副驾驶,伴郎说到门口之前要放礼花,于是两个人都不肯让。”

  “让美萱坐我们的车也行。”方老爷护犊心切。

  “我觉得伴郎长相干净,仪表非凡,越看越觉得帅。”车上另外三人看着说话的方老太,原来她不是担心自己女儿受委屈,而是看上伴郎,打找女婿的主意。

  “悦翎,你觉得他帅不帅”婆婆问单悦翎意见。单悦翎后来想了很久,为什么每次婆婆想得到更多认同的时候,都会找上她,估计婆婆觉得她代表年轻人的想法,而年轻人里只有她愿意奉承她。

  那她就好好奉承一番“不仅长得帅,而且能力好。世淇说他是总行重点培养的对象之一,如果开新支行,很有可能派他做行长。”

  婆婆脸色变得难看,“怎么又是在银行办事的咱们逃不出这个圈子。”

  “银行怎么就不好呢你看世淇和悦翎现在多恩爱,是不是呀”邹阿姨笑着睇了眼单悦翎,单悦翎弯弯唇角,确实确实要问多恩爱,很难下定义,只是比从前纠缠得更深了。

  他们直接去晚宴现场。白娜娜家里有钱,对女儿宝贝有加,不走寻常路线,办了一场西式户外婚礼。该场地位于一家高级会所的中心,与高尔夫球场相邻。单悦翎伴着三个老人,踩着草丛走去被阳光晒得火辣的场地。

  婆婆挑剔的个性又来,拿出纸巾擦椅子和桌子,就连桌上的茶杯和茶壶都洗了几遍,生怕里头有蚂蚁飞虫。她扯着邹阿姨说:“没瓦遮头,没空调,脚下的草刺得人不舒服,这叫花钱找难受,如果是我们美萱结婚,我宁愿去开发区那家豪华酒楼摆酒,没必要搞特殊。”

  方老爷将扇子递给单悦翎,亲切地说:“热过头了吧进里头找世淇凉凉空调吧,别中暑了。”

  “别说她热,我也热得全身都不舒服。哎呀,不行,我要去厕所看看,是不是被不知名的虫子爬上身了g4前阵子才报道,有市民被草地里的毒虫咬到,全身长红泡泡,连医生都查不到病因。这里太危险了”

  单悦翎一颗心突突地跳,她曾经就被虫子咬得全身出红疹,连医生都说不出什么病。

  婆婆带大家进会所的大堂坐下。单悦翎接到方美萱的电话,连忙走去找化妆室。

  会所两侧都是大片的落地窗,让套间里的人可以眺望中心的园景和高尔夫球场。有大片翠绿与姹紫嫣红作背景,广阔的视野,使人心情舒畅。但是,一旦有陌生人走在会所之外的林荫道,会得到被放大了几倍的注目。

  不只婆婆怕草地,单悦翎也怕。为了避开草地,她踩着林荫道上的鹅卵石,小心翼翼地往会所最侧边的化妆室走去。

  “悦翎”

  一阵风抬起所有小草的脑袋,被草尖轻抚小腿,又刺又痒的感觉如电流迅速爬过全身。她打了个大寒颤,但是想到身后人,便出自真心地笑着,一脸期盼地回头。

  午时三点的阳光斜斜照射,将仿似比萨的大地30°角抄起,被照亮的明面,受光线的刺激,所视匆匆,不会关注细节。被烧焦的暗面,可睁圆了双眼,用尽耐心,观察仔细。

  他就是藏在暗面的人。从她走出草地开始,注意到她了,踏出一步,折返一步,他都在心里默默数,甚至希望她能越过玻璃发现自己。

  “好久不见。”这句话好使。他们之间说过。

  “别来无恙”他想换种久别重逢的问候方式。

  甄祁慢慢走近,蹲下身子,伸手触摸她的后小腿,她杵着不敢动,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直到他捏起一只小虫,往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后知后觉大叫一声。

  “这次没有捉弄你,还好我发现得早,不然那你又得毁容了。”他眼眉柔顺地看着她,瞳孔里似有碎星,闪闪发光。

  “把我吓死了我刚才就觉得有什么东西爬着,还好,还好有你”惊魂未定,甄祁从口袋里拿出小蜥蜴,虽然用盒子装着,但是那满身苔藓似的绿斑纹,让她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她无意识地往后退几步,声音有几分颤抖:“你竟然有这种嗜好你看它舌头吐出来,口里都是有毒的细菌”

  “你别笑话我,我正想送给你,它专门吃昆虫,只要你带在身边,昆虫都不敢靠近你。”甄祁信誓旦旦地说,单悦翎却不是百分百相信。

  “不试试你看我身上没虫子,连蚊子都不敢咬我。”为了增强说服力,他将手臂递出来给她检查。

  单悦翎松了口气,由于没喷防蚊水,蚊子也是她今晚最大的担心。如果蜥蜴真的能防蚊防虫,只要它没法爬出来,倒也能当个电波灭蚊器。她将手提袋打开并递出去,让甄祁将蜥蜴丢进去,而后赶紧将拉链闭合。

  终于能争分夺秒寒暄几句,她最好奇:“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上海开公司吗”

  甄祁皱着眉头说:“我是g城人呀,回乡也得找理由吗倒是你,变化很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单悦翎眉眼弯弯,偷偷瞅了几眼自己的手脚和腰身,确实有点圆了。自从开始吃促排药之后,体重变得不受控制。从前胖不起来,现在瘦不下来,真是天意弄人。让她觉得尴尬的是,这点竟然被曾经的初恋看出来了。

  “我觉得还好吧,几乎没变化。反而你变化最大,比从前更英伟了全身上下都透着金子般的光芒,在上海捞了不少钱吧”她故意打趣,其实他最大的变化是,举手投足间更显自信十足、游刃有余。

  他笑着接梗:“确实,我脸上写着哥只有钱。什么时候约一起吃顿饭场地随便挑。”

  她揶揄道:“哇,口气好大呀不如,我们再搞一场热热闹闹的同学聚会吧”

  笑容被敛起,他眼里有一丝沉淀的杂质,让人捉摸不透。不再打擦边球,他认真地发出邀请:“就不能让我单独请你吃饭吗”

  她甩了把额角的汗,呵呵呵地笑着:“可以可以糖糖也老提起你,凑一起吃呗,一次见两个同学,餐费才划算呀,而且足够热闹。”

  “可以,但这是两码事,我只想单独请你吃饭。”他变得有攻击性了,不再是印象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形象。

  “可以吗”他步步逼近。

  单悦翎觉得脑袋轰轰轰地响。

  春末的风不再温柔,远处,婚纱照支架被吹翻,客人的帽檐被掀翻,轻飘飘的蕾丝台布被卷起,盛装假花的装置也被吹得倾斜。风力不是一般的小,他们头顶,正落叶缤纷。

  曾经,有人告诉她,如果被落叶敲中脑袋,可以许一个愿,远风会将你的心愿带给上天,假以时日便会成真。

  她看着树叶掉在他头上,他闭上了眼,可能许了个愿。她记起来了,这是当年散步江边时甄祁告诉她的。她当时也偷偷许了个愿,希望喜欢的人疼她疼得难以自拔。

  她轻轻的,随风扬起笑容。而后,那个曹操,穿着她挑的西装,从远处急急走来。

  甄祁从她的瞳孔里看见了一切,淡淡地说:“联系我。”而后,越过她离开。

  方世淇其实看不清刚才跟她说话的人是谁,但是不重要,“过去跟我们领导见个面,他突然提起你,说你当年婚礼哭得可丑了,让他印象深刻。”

  她挥出粉掌锤他手臂,“原话肯定不是这样”

  方世淇揽着她的小腰往回走,替她理了理短短的刘海,眼神不经意溜过短发下露出的一大截细白脖子,不由皱着眉头说:“其实长发更好看,短发显得人有几分刻板,如果表情凶起来,就像电影里的民国女学生,为了革命拿刀砍人,一点都不手软。”

  “你影射我长得很凶吗”这人越来越不会说话了她生气地问:“要是我以后都留短发,你是不是打算另择新欢”

  “我们连证都还没领,你依然是我的新欢。”他笑着说,逗她的手法越来越纯熟了。

  “哦,那我们就别领证,我一辈子做你的新欢,好不好哼你想得美我要等你七老八十,白发都掉光的时候,将你绑去民政局扯证,然后坐享你所有身家。”她迎着烈日,眯着眼,笑容清澈见底,一如初识那时,让他怦然心跳。

  “新欢旧爱都是你,身家也是你的,只要你少生气,多给我展露笑颜。”他真心求这样的结果。

  “你好久没向我求婚了”她嘟长了嘴,不满他这阵子又忙得不见人影。

  “我就说你,存心让我失败,明明想答应我,还强撑着。”他瞥着这个总以他吃瘪为乐的女人,感觉自己在她心里,分量越来越少,但他对她却每日入木三分,就看哪个时日,将他整颗心都钻破了。

  她挽着他的手臂,小鸟依人,甜腻腻地问:“那你愿不愿意求婚”

  方世淇叹了口气,停下步伐,两手抓住她的肩膀,慎重地说:“我愿意,随时随地。”随手采了朵野花,放在胸前,单膝跪下,深情凝望,认真地问:“嫁给我,好吗”

  她嘴角的笑如浪花,怎么掖着都藏不住,仍然调皮地问:“你猜我会怎么回答”

  方世淇站直身子,答案不言而喻,她又想玩玩就算。

  他指尖带着丝丝愤怒,紧紧抓住她的肩膀,愤愤不平地说:“哪天真的要上民政局签字,你看我怎么将结婚证撕碎了扔马桶里冲掉,你以后都不能再用离婚来威胁我。”

  方美萱此时来电问单悦翎怎么还不来,方世淇抢过电话,怒吼:“你有看过壁花会走的吗你嫂子不是劳务工”而后挂掉电话。

  两人走进会所转入第一个套间,张彰老婆便找上来,跟单悦翎打招呼,头一句话就是:“哎哟,你怎么胖了呀”

  单悦翎强撑笑脸,尽量语气平和地解释:“可能汤水喝多了。”

  方世淇拉她靠近大领导,简单介绍:“领导,这是我的爱人,现在长胖了很多,跟您印象中的不同。”

  “地中海”大领导笑眯眯,掏出红包给她,“长得跟从前一样清秀。做行长的老婆可辛苦了,不仅要独自照顾家庭,还得体谅丈夫经常应酬。祝你们早生贵子哈。”

  单悦翎收走红包,深深感谢他,像走过场一样,马上溜走。

  结婚典礼的晚宴在夕阳下山之后开始。天际泛着鱼肚白,浅色小月冒出影来。婆婆与同桌的朋友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从养生到练舞再到年轻人找对象。单悦翎想,再往下讲,就绕不开结婚生子了。

  终于,一个老太惊讶地问:“你不急着抱孙子吗”

  婆婆悠然自得地说:“哎哟,年轻人都想多过几年二人世界,你要学学我,保持一颗平常心,孩子是上天的恩赐,缘分到了,自然就来,催不来的呀。”

  那表情多神气,语气多了不起,让人看不顺眼。老太不相信,挑事似的说:“有子趁嫩生年纪大就很难生啦你媳妇多大了”

  婆婆不生气,依然笑容满面,“嫩生有嫩生的好,但也有老来得子,一样高兴我们都不急,顺其自然,什么时候他们想要,我这个后勤随时做好准备。”

  难以置信老太不知道她的自信从何而来,没心情不跟她纠缠,将视线转移到舞台上。

  舞台上,新郎正在给新娘戴戒指,新娘红着眼,亲吻新郎。

  邹阿姨感慨道:“白家的女儿长得真标志,从前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后更出水芙蓉了。”

  婆婆取笑道:“也要能扭出水来,你看她屁股多小。”而后瞅了眼单悦翎的。单悦翎感受到如激光般的扫视,抓起水杯的动作变得僵硬。

  虽然形式是西式的,然而菜品中西合璧。白切鸡、烧鹅、石斑、鱼翅依然是重要菜肴。单悦翎感觉吃得差不多了,探出头来看紧靠主人桌的行长聚餐,都在热乎乎地敬酒,忘我地聊股市与投资,现场剖析证监所新发文件的精神。

  她站起来,在融融月色之下,沿着蜿蜒小道,去会所大堂上厕所。

  新郎以为她要离开,拎着酒杯追过来,喊住她,笑着说:“感谢你来参加我和娜娜的婚礼,说来你是我们的媒人,理应给你一个大红包,回头我一定发给世淇。”

  她低头看了眼杯中的红色液体,迟疑着没接过来,“我不算媒婆,我没帮多少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气场相合,缘分无法挡。”

  “不仅如此。谢谢你”他顿了顿,找不到合适句子,只好再次致谢。

  “我比较生气你没有找我们办婚礼,但是没关系,日后任何纪念日,都要记得找我们策划哦”她笑着,与他碰杯,而后举起酒杯,碰上杯沿,忽然就被方世淇抢走了。

  方世淇一饮而尽,没心没肺地笑着,再次祝贺周生生。周生生明白了,方世淇不让老婆沾酒,于是不再为难,寻了个理由走开。

  方世淇这次彻底生气了,在送她上厕所的路上一言不发,等她走出厕所,他挨着走廊的墙角,冷冰冰地说:“走吧。”

  “你气什么”她忍不住问。

  “你能不能多注意能喝酒吗你能为提高警惕,多留点心眼吗”他是真的紧张。

  她略带哀怨地看着他,“你又提婆婆说了头三个月谁都不准提,就你老挂嘴边”

  他立马心软,“好,我错了。但是,你要知道你大大咧咧,让人很不放心。”

  “那你就多瞅着我点儿”她又在表示对他忙碌得完全不顾家的不满。

  “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你每半个小时跟你视频一次,每次跟你视频5分钟,如果你还觉得不够,要不要在林涵昀头上装一个摄像头,让他一直拍着我,传给你看”

  “不够我要把你的私人时间都占满。”

  拿她没办法,怀孕中的女人多愁善感,缺乏安全感,比从前蛮不讲理。他轻抚她的额头,轻声哀求:“那就去领证。领证之后,我保证每周至少有三个晚上任你消遣。”

  “真的吗”她揣摩他眼里有几分真诚。

  “真。”他语气坚定。

  “那明天领证”她轻轻问。

  “可以。”他百分百确定。

  “就这么儿戏”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你别忘了我前头给你求婚做的功夫”

  婚礼散场,一众行长、副行、部门领导送走“地中海”大领导之后,与白娜娜爸爸祝福话别,终于可以离场。方家早坐在车上等他,方世淇将车门打开,把单悦翎接下来。

  婆婆责怪他:“今晚就回方家过夜,别折腾找代驾了。”

  方世淇抿抿嘴,“还有公事。”

  “那就搬回来住,等你哪天不忙,你再把悦翎接去小屋。”婆婆语气温柔地劝说。

  “妈,我有分寸。”方世淇将车门关上。

  单悦翎奇怪,这里距离市区很远,他到底怎么找到代驾的上车之后才知道,林涵昀变成专用代驾了。

  “boss、夫人,晚上好”林涵昀精神抖擞地打招呼。

  单悦翎回以笑容,心想:真没看错这小子。

  南郊的路风景宜人,山山水水,千亩良田,偶有一片矮房掠过眼前,让画面更美。她为了备战艺考没少画这样的景色。此时,感触上心头,让她怀念那段背着画夹坐火车,奔向原野找好景致的日子。

  “你看,我跟周生生谁高谁低,是不是立见”方世淇突然问。

  她不知道他指哪方面。论妻子的背景,周生生绝杀他,论结婚典礼,各有千秋,那还有什么可比项目她忽然想到周生生欲言又止的话,挺身而出,指责他:“他高你低。你明知道他三个月前跟邹诗诗求婚,这个月迎娶有财有势的白娜娜。作为白娜娜的青梅竹马,你不把事实告诉白娜娜,还跟人家老爸说冠冕堂皇的祝福,你比人渣更人渣”

  方世淇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梗着,好半响才冷静下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别人的事,尤其涉及利益的,都别插嘴。结婚你情我愿,有什么好纠结”

  “可是邹诗诗说真的怀孕了,周生生会不会很残忍地处理了”她一闭眼就想起那种被摘掉的钻心痛。

  方世淇将她脑袋轻轻抱在胸前,“你不是恨邹诗诗恨得要打小人吗该善良的时候不善良,还学方美萱捉弄我,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你在厦门是怎么欺骗我的”

  “那不叫欺骗,那叫真爱测试”无论多少次提起,她都坚决咬定“那是爱”。

  车子上了高速,车速加快,外头的风景模糊成一团,一瞬而过。但是与高铁没法比。

  “还说没有你在厦门给我打电话都说了什么我赶到厦门的时候,你又是怎么装委屈的不到医生说重新开验单检查,你都不告诉我事实”

  单悦翎噗嗤一笑,被方世淇直勾勾地瞪着。

  林涵昀默默听着这段被boss埋怨了好几次的“经典笑话”,想起boss最近问他什么地方的摩天轮比g城高塔的好看,今天他终于向朋友打听了,刚好在他们吵架的时候汇报,能缓和气氛。“boss,国内的摩天轮都好老了,不如去国外的摩天轮求婚,伦敦、新加坡、横滨、拉斯维加斯都很出名。还有,千万别去天津之眼,听说有分手诅咒。”

  方世淇真想敲他脑袋,到底他懂不懂在什么人面前哪些话不能说呢

  单悦翎吐了吐舌头,笑方世淇“老土”。

  方世淇一脸吃瘪,不过无所谓,反正她都答应扯证了,哪个摩天轮有分手诅咒,跟他们无关。他友善提醒她:“明天早上10点,我已经预约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准备吗”

  “准备,怎么可能不准备呢但是,女王,你要告诉我想要什么。”

  “有谁求婚像你那么敷衍的吗要么搬别人的点子,要么把以前送的东西挖出来再送。”

  “那枚求婚戒指,我好不容易找回来,只是想以悄悄的方式还给你。你怎么老看不顺眼它呢它是我第一次求婚成功的证物。那么有象征意义的戒指,是传家之宝,往后要”

  单悦翎瞪住他,“你又提”

  “好好好,我不提。”

  回到家里,两人洗完澡,方世淇将糖糖送给她的孕妇妈妈怎么做翻出来并爬上床,开始念给她听。这是无可奈何的招数,起初他也上网买了一批书回来,每天叮嘱她看书,她却死不愿意,只能读给她听,让她也长长知识,别什么都不懂,等犯错事追悔莫及。

  但要论知识牢固性,她是打瞌睡的钓鱼汉,他才是扎实勤奋的老渔民。就像此时,她已躺在床上,被他的靡靡之音影响着,眼皮越坠越低。

  方世淇拿她没办法,亲吻她的额头,替她盖好被子,关掉床头灯,而后到客厅做每日“功课”。

  生活是一场无法收拾的荒唐。如果你不计较得失,愿意荒唐下去,啊,再坚持坚持,愿望就能成真。

  梦里变成方世淇,带着她在江边散步吹风。当一片树叶狠狠地砸在她的脑袋上,她得意洋洋地闭上眼,默默祈祷:希望这个我所喜欢的人,爱我爱得难以自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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