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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捐官


  皇后如常备了晚膳,及至皇帝进来,瞧见方桌上摆了苦瓜炒虾仁、桂花马蹄露、百合荸荠雪梨羹、金银花炖猪展、绿豆糕和薏米粥,一应是清热祛火的菜式,只说:“朕在贵妃那儿吃过了。”如是寻常的一句话,神色却是异常的疏远,向来她侍寝,皇帝都是过来一起吃,再遣嬷嬷抱过太子来逗,不消一会满屋子就都是太子的笑声,稚嫩清脆,传得老远。

  皇帝旋即坐上小炕,叫来乌那希问:“一早上你出去做什么了?”乌那希先是一怔,宫里人多眼杂,许是被谁瞧见她往长春宫去,借此来做文章,心里虽恼嘴上却如实答:“祥主子月份大了,娘娘怕她动了胎气,吩咐奴才去转告主子不用过来了,哪知奴才到了长春宫,宫里的人却说主子已经出去了。”皇后接过话,“臣妾也是怕她禁不起来回的折腾。”皇帝便握了她的手安抚,“朕都知道。”又转脸问:“往返这一路,你都没有瞧见祥答应么?”乌那希答说:“没有。”皇帝便继续问:“你走得是哪条路?”乌那希心里徒然一惊,果然有人传了话让皇帝有备而来,“奴才确实经过莲花池,却未见祥主子,跟着奴才就回了景福宫。”

  皇后的心止不住地往下沉,皇帝为着什么,三言两语她已是心如明镜,却还是说:“乌那希犯了什么,还请皇上明示。”皇帝淡然道:“不过是有人瞧见祥答应和她在池边上待着…”乌那希扑通一声跪下,腰板却是直挺,“奴才不知这话是打哪传出的,只是奴才实实没有瞧见祥主子!”皇帝指着她,“都说奴才跟着主子久了,性情也会越发地相似,你瞧她身上这股子倔劲儿,像不像你刚进王府的时候?”皇后只说:“臣妾与她同样坦坦荡荡!”皇帝沉默了半晌,问:“宫里到处都传祥答应是充籍入宫,逼得福安康连上两道折子明白和此事无关。”又松开她的手,“皇后当真不是为着她腹中的骨肉么?”

  皇后怔怔不能语,他待她,从来都是捧在心尖上——她才诞下皇子,他便迫不及待封他为太子,发布上谕昭告天下。佟太后素不喜她,常使绊子撂脸子,他便明里暗里帮衬着,惹得太后心里不痛快却又不能说什么。这么些年,她手握凤印,又得他同心合意,宫里那么多年轻的女人,只有她与他守望相助,却哪里料想也有今日,“原来皇上这样想未缨。”

  在他面前,皇后从来都只自称“臣妾”,突然听她念出闺中名字,恍惚间像是回了潜府邸,娶她过门,不过是为着她娘家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哪想大婚那日掀起头盖,却见着一张玉洁冰清的面庞,室内两支腕粗的红烛,光影摇曳下,趁得她愈发顾盼生姿。一颗心跟着软了下来,“我不过是随口一问。”起身时却又是神色冰冷,吩咐梁慎:“皇后身子抱恙,明儿起六宫不必过来请安。乌那希侍奉主子不周,即刻押去慎刑司,朕顾及皇后脸面,此事不必叫旁人知晓。”

  及至亥时,韵红描过几个花样,眼珠子生疼,便放下描红闭了眼睛,突然觉着饿,便叫芝兰取了两个蛋黄酥正吃着,听见外面有扣门声。此时宫门已经下钥,长春宫首领太监郁保听得外面是御前的声音,料想是要紧的事,忙回奏了琰妃,请来钥匙开启宫门。韵红仔细听他们絮叨了几句,片刻,赵秉舟进来说:“传皇上口谕,皇后身子抱恙,明儿起不用去景福宫请安了。”

  韵红思忖了片刻,道:“皇后抱恙,却是由御前传出的口谕,不合规矩——难道是禁足?”芝兰正铺着被褥,听见这话猛一抬头,脑袋咣当一声磕在床框上,“主子可别乱说。”韵红笑问:“你适才说晚膳前,莲嫔去了养心殿?”芝兰道:“皇上本来谁也不见,也不知梁慎说了什么,才传了她进去。有好信儿的去打听,可不论御前还是钟粹宫那头儿,嘴都紧得很,什么也问不出来。”韵红想了想,问:“章太后这些日子还往园子里去么?”芝兰答说:“太后每日午时都去园子里遛弯,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也不知还去不去了。”韵红道:“明儿去碰碰吧!”说着便躺下,辗转难眠,只一会,就听见外面玉珠子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

  那雨从亥时起一直下到二更天,一场秋雨一场寒,第二日北风刮得更紧了,寒气袭人,吹打在身上像是要刮进骨子里似的。园子里池面上的冰又结了一层,两位宫女结伴走来,其中一位拉着另一位绕了道走,“太子若是晚几日生庚,祥主子也就掉不下去了!”另一个听了满是不屑,“她哪是什么主子,奴才就是奴才,一辈子的奴才命!”

  章太后午睡醒来,照例要去园子里遛弯,碧同见外头一直刮风,便拿了件藕粉色锻绣平金银绣菊花团寿字纹的大氅,又备了菊花寿纹的靠垫。郑信明取了罗伞,身后一众宫女太监,手里捧着食盒、马扎、茶壶,御药房的太监挑了担子,里面装着常用小药及灯心水、菊花水、竹茹水、香薷丸、六合定中丸,一路跟着肃静稳当,倒像一条尾巴。

  昨夜一场秋雨,吹得菊花园里满地花瓣,一片金黄,只待初冬。偶尔几只蝴蝶落在石子路上晒着太阳,听见有人过来直扑腾翅膀,勉强飞了几下,落在章太后脚跟前儿。章太后弯腰拾起,见那蝴蝶通体湖蓝,翅膀上黑色的圆点像是泼了浓墨一般晃眼,手一松,那蝴蝶挣扎着飞到一旁的树灌里去,“这么好看的蝴蝶,可惜了。”

  碧同应声着,眼瞧前面就是通往莲花池的路,为免晦气,上前说:“早上琰妃来请安,说是荣格格记挂着太后,要带她过来,估摸着这会子也该到了。”章太后听见孙女,果然露了笑出来,欲往回走,斜路突然走出一人,不等太后反应,已是上前请安。

  章太后挂念孙女,只叫了起便转身往回走,韵红却叫她,“太后!”章太后是后宫风雨里走过来的,这些年虽不过问后宫诸事,却是什么繁枝细节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如何瞧不出韵答应是刻意守在这的?

  韵红略施粉黛,只穿了一件石青绿的长袍,那长袍虽是量身做的,奈何她身影瘦弱,犹似显大,身后也不见人跟着,挤在太监宫女堆里,更显形单影只,太后心里一软,“怎么没着人跟着?”韵红道:“臣妾一时出门急了。”又上前道:“娘娘身子不适,臣妾心里惦记着。”碧同听她提及皇后,递了个眼色,一众人悉数停了脚步。韵红扶了太后往前走,太后只问:“死无对证的事,哀家能有什么法子?”韵红道:“既是死无对证,那就去打赏元惠和茱萸的家人,还要重重的赏!”章太后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一双眼睛更显精明,仔细盯着韵红打量了半晌,便招呼了碧同回宫。

  虽未入冬,暖阁里却提早烧了炭火,烤得屋子里暖意融融,那茶水却是凉得极快,皇帝唤了苏柒,“去换一碗热茶来!”却是梁慎进来,皇帝随口问:“苏柒呢?”梁慎道:“苏柒犯事,给拘到坤宁宫了,太后着人请万岁爷过去一趟呢!”皇帝一愣,“她能犯什么事?”梁慎道:“听说是私下托守城的护军稍些碎银子给家里人,被巡查的护军统领当场给扣下了。”皇帝放下白玉管碧玉斗翠毫提笔,笔尖的墨汁顺着力道,滴落进了汉白玉长方砚上,染了殷红一片,“没一日让人省心。”

  章太后见了皇帝进来,不等他请安便说:“按说你们御前的人,哀家也管不上,只是,此事牵连者甚多,哀家不得不请你过来。”又一转脸,“你再把方才讲的话,说与皇帝听一遍。”

  苏柒磕了个头,“奴才有负圣望,听说神武门的护军愿意宫女传递私物,每次二两银子,便动了心思,想把这几月的月例捎回家里。”皇帝极为失望,渐生了厌恶之心,“宫里还有多少人做过这勾当?”苏柒道:“奴才也不知,奴才是头一次,都是听着元惠的安排。”皇帝听得这名字甚是耳熟,“可是钟粹宫的元惠?”苏柒直点头,“她弟弟元释是守城的护军。”皇帝吩咐梁慎,“你去查查这其中的关巧,另外,宫里还有谁私相授受,一并给朕揪出来!”

  梁慎去了不到半刻钟就回来,“元释是几日前才得的差事,听说是花了一大笔银子,才捐来的。奴才还听说,茱萸的哥哥已于昨日进了骁骑营。”皇帝阴沉着脸,又听他说,“因着元释当值才几日,宫里牵扯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元惠素来交好的宫女。”

  章太后冷冷道:“皇后还被关着,她们就这样迫不及待了?皇帝由着,哀家可不由!”皇帝的声音愈发地阴森,吩咐梁慎:“你散出风去,就说茱萸扛不住,已经吐口了。”咬了牙,“我倒看看,是谁在搞鬼!”

  酉时刚过,冯勇捧了头牌进来,皇帝只是叫去,又叫了梁慎,问:“祥答应的牌位摆在哪了?”梁慎道:“太后体恤,摆在了钦安殿。”皇帝一挥手,“朕去送她一程。”

  钦安殿在御花园的正中,殿内东西墙随墙小缝直通园子里石子路。殿里须弥座前左右两侧各植树一颗白皮松,夕阳倾下,斑驳的树影透过穿花龙纹的汉白玉石栏杆,投射到殿前的月台之上,更显凄凉。这个时候,殿里并无旁人,只余几个小太监埋头扫地。皇帝由天一门进去,正欲上月台,却见东南角上焚帛炉旁摆着一艘法船,里面装了各式祭品。船尾一只黄釉雕花坛子极为眼熟,指着问:“这是什么?”命梁慎打开一瞧,竟是一坛子苏造肉,再仔细看那坛子,不正是皇后宫里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乱糟糟堵了一团,半晌才问:“这是谁送来的?”那扫地的太监答说:“回万岁爷的话,是韵主子着人送的,说是不忍心见祥主子做了饿死鬼,就送了她生前最喜欢吃的过来。”

  那坛子里的肉,还微微散着热气,一只野猫顺着香味儿溜了进来,想要偷吃几块,却叫那小太监赶了出去。野猫却也不怕人,只跳出了门口便来回踱步偷瞄着里面,伺机再次进来,皇帝仔细一瞧,原来是只怀孕的狸花猫,那怯生生的样子倒像极了祥答应,便唤了它进来。那猫却极通人性,围着皇帝脚边蹭了几下就趴在地上等着人摸,皇帝抱起它,叫小太监拿些吃的,站在一旁看着它吃。

  梁以安回了养心殿,听说皇帝去了钦安殿,也赶忙奔来,见皇帝正逗一只狸花猫玩儿,上前说:“果然不出万岁爷所料,消息才放出去,茱萸就死了,死前只吃了一口饽饽。”皇帝问:“那饽饽是谁送去的?”梁以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急得梁慎直跺脚,“磨蹭什么呢,你倒是赶紧回话啊!”梁以安道:“是…陈守贵陈谙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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