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陌生女人
就这样,我盖着红盖头,任由高妈妈拉着我,把我带我出去,余姨娘已经抱着孩子等在大门口,随后高妈妈领着我同被余姨娘抱着的孩子一起走进门,穿过笔直的走廊,路线很短,但我却像是走完了一生,看到了人生的尽头。一想到曾祖母在梦里答应我要来接我,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这一天过的很快,只隐约记得高妈妈带我参拜过祖宗灵牌,跪着给余姨娘敬了一杯酒,随后天就黑了。期间高妈妈还同余姨娘商量给我取个名字。
余姨娘对高妈妈说道:“妈妈,小哑巴既然已经是我们余家的人,总要有个名字才妥当不是吗。”
高妈妈答道:“夫人所言极是,依老身看,小哑巴模样挺俊俏,长大后是个美人,姑娘家长的漂亮,日后难免水性杨花。不妨叫她‘丑奴儿’。压她一压。”
余姨娘略微沉思了一下,嘴里念道:“‘丑奴儿’这名字倒好,叫她不要忘了自己又丑陋又下贱的本来面目,生是余家的奴隶,死是余家的鬼。很好”
高妈妈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接着说道:“余姨娘是丑奴儿的恩人,若不是余姨娘将她从人贩子手里买来,丑奴儿此时还不知道死在何处呢。将来她定会报答姨娘的。”
余姨娘点了点头。
此时我就像一个木头人一般,好像她们俩个说的话与我无关一样。内心一点愤怒也没有,甚至接近麻木。
随后我就被高妈妈领回了房间里,这时房间里床边上多了一只木制的小儿摇篮,里面的婴儿皱巴巴的睡的鼾熟,我也懒得仔细瞧他,自顾自的上床倒头就睡,这一夜睡的很不好,身上还是忽冷忽热的,倒在床上以后,便失去了知觉。
睡梦里,有人不断地摇晃我的身体,耳中还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我床边咒骂:“牛儿哭成这样,你还睡的跟死人一样。快起来。丑奴儿……”
但我眼皮是在太重了,根本就无法睁开双眼。身体四肢更是动弹不得。口中饥渴难耐。
忽又感觉有人将手掌搭在我额头上,惊讶道:“啊呀!头怎么烫的这么厉害!快快快,高妈妈,快去请大夫来。可不能叫丑奴儿现在就死了了!”
待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以后,之后我才知道自己足足昏睡了两天两夜。自从来到这里,我几乎没有生过病,曾经还暗暗自喜,这具躯壳强壮健康,也不生病。只是不知这一病便病的如此厉害,大夫说,我害温病害得厉害,又拖了很长时间没治,这次能醒过来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其实温病就是发烧,古时可没有什么退烧药之类,冰块之类是上层社会家中珍藏的奢饰品,穷乡僻壤更不可能敷冰块来降温,全靠喝中草药死撑。听大夫这么一讲,我大概是发的高烧。即使是在卫生水平先进的现代,也经常有发烧烧死的例子发生。
曾祖母与我讲自己的往事时,说我其实还有一个小姑。不过她在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她在五岁的时候突然发烧,晚上一直闹着要喝水,当时乡下交通落后,去诊所要绕过两座山,半夜出去也不方便,本来家里当时也没有什么钱,加上小姑又是个女娃,家里便计较着白天再做打算,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小姑就没了。所以家里就只余下了父亲这么一根独苗儿,所以全家人都惯着他宠着他。在小姑身上没做到的,全都补偿给了父亲。曾祖母给我讲这段往事的时候,几乎是风轻云淡,一笔带过。见惯世事变幻的老人,提起往事心中早已波澜不惊。现在我再想起曾祖母给我讲的往事,又想到自身现在的处境,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一种恍如隔世的怅然堵在心中久久不可散去。
不过也还庆幸自己命大,没有发烧烧死。
稀里糊涂的成为了余家的童养媳,我内心是非常拒绝的。作为一个现代人,以一种乡下封建愚昧的仪式做了童养媳。虽然我告诉自己,忽视这些,潇洒的做回不知天高地厚的洛清槐。可哪天行拜天地的一幕幕仍在我心里留下深深的阴影,挥之不去。接下来的日子,逃跑的念头在我心里越来越坚定。像一块铁石一样沉重的压住我喘不过气来。
在完成成为余家童养媳后的第三天,一直迟迟不露面的余郡长回来了。在一个烈日炎炎的中午。
余郡长回来的时候,我恰好不在家。由于心情沉闷,趁着高妈妈与余姨娘不注意,我偷偷一个人跑出来透透气,尽管出门的时候,什么也没吃,肚子里很饿。但还是沿着弯曲的河岸,专拣偏僻无人的地方,漫无目的一直走,一直走,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到腿脚发软,仍然不想停下来,脑子里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几乎希望自己就这般累到筋疲力尽,然后倒下去,再也不要醒过来。
沿着溪水岸边,长着稀稀落落的柳树,风吹柳丝,柳丝慵懒的,无力的跳起舞蹈。正当我漫无目的的往前走时,忽见有个人俯着身子低头在溪边河水,一副渴的不行的样子。待我走近,那人也刚好喝完。坐在西边小口喘着粗气。此人是一位女子,她身上穿着浆洗淡色衣服,头发裹在朱红丝巾里面,像是跑了许久,娇好的脸容隐约浮现出沧桑风尘之色,像是奔波了许久的旅人。
突然见到有人走近,她先是吃了一惊,许是因为我个子小,又是个孩子,她脸上紧张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对我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张薄饼,递给我,随后又给了我一些野果子。
女子看起来较为年轻,二十五六七的样子,肤色白净均匀,柳叶眉,杏眼桃腮,典型的东方古典美,越看越发觉得韵味十足。即使是身穿粗布衣裳,也掩饰不了眉间的雅致。她看起来并不像坏人,我倒没想过此女子会是人贩子一类,出于一种礼貌,虽然肚子早已咕噜咕噜叫了,我的手有些犹豫,平白手受陌生人的赠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从小曾祖母就教导我,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不要随随便便接别人给的东西。
那名女子见我手垂在半空,犹豫不决,掐了一小块薄饼放在自己嘴里,又拿了一颗果子放在嘴里吃了起来,随后做了个没事的表情:“小姑娘,放心没毒呢。”
如她的人一般,声音也淡淡的温婉。
我对她的好感不禁又多了几分。
我不好意思的接过她给我的食物,说了声谢谢,她收回手时,我恰好看到她手腕上有一块淤青,她似乎察觉到了我异样的眼神,忙将淤青之处藏在了袖子里。眼中的凄婉之色一闪即过。
待我狼吞虎咽的吃完她给我的食物。却发现她一直盯着我看,忽然她招手示意我坐在她身旁,指了指我的头发,笑问道:“小姑娘,没人替你梳辫子么”
我倒忘了,出门的时候就穿了件衣裳,倒不是我喜打理自己,而是我没有梳子,又懒得跟余姨娘和高妈妈打交道,反正这里也没有人认得我,梳好了也没人看我。干脆就让自己披头散发,像一个疯子。眼下对未来一片迷茫,那里有心思打扮自己。然而我的头发从来到这里到现在都没有剪过,两年多的时间已经长的很长了,没有一把梳子,很难打理的整齐。
记得小的时候,都是坐在小板凳上,祖母一大早起来,给我梳好两根羊角辫。真怀念哪时候,至少我还有一个亲人在,可以陪我说说话,陪我一起玩耍。
不知为何有个奇怪的念头,我潜意识里将这位女子当作了我的曾祖母。当然,这位和蔼可亲的女子比我曾祖母要年轻许多。
我几乎是没有一点儿犹豫,乖巧听话的蹭到了她旁边,很快她从包袱里泛出了一把桃木梳子。一梳子,两梳子,三梳子……。她的手拂在我的头发上,很轻柔,沐浴着从溪水上吹来的凉风,让我极为享受。加上刚刚已经吃饱,这是在古代从未体验过的另一种舒适惬意。突然想到了我那可怜短命的母亲。早早的死去了。她也许不知道,在她死去的第二年,市里的房价开始从暴跌往暴涨的趋势发展,涨的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家在市区的房子现在变得特别值钱。她在世的时候,一直想将市里的大房子变卖出去,在更偏远一点的郊区买一栋小平房,远离人声嘈杂,也省的听到许多闲言碎语。只是当时房价跌的厉害,母亲一直在等房价上升,再卖出去。可惜她没等到。不过,我也忘了,母亲从不给我梳辫子,十岁以前,我一直留着半寸的娃娃头,乱了也没关系,随手搭两下就行。
最后女子给我梳好了小辫子,端详着我的脸,伸出手帕替我擦去脸上睡觉时在厨房里蹭的灰尘。赞叹道:“你是哪个村子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好俊俏的一张脸呢。反正我也用不上了,喏,这把桃木梳子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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