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麒麟之章·十八
朱御大人的行动比楚寒想象之中还要来得快。他们一行人还未踏出中州，各个城门的关卡就被封锁，朱雀的士兵转眼间掌控住了整个中州边境的进出人口。这一次没法再故技重施，长泽不得已带着楚寒他们躲到了山林之中。如果再不想出可行的对策，他们就只有眼看着被抓住。
“可恶！”楚寒愤恨不已，“我们明明还差一点就可以离开中州了！”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走出前方的关卡就能进入华州边界，可现今却不得不躲在林中，如同被困在资源匮乏的孤岛，四处危机起伏。朱雀的士兵来得太快了，快得让他们措手不及。朱御大人用雷霆般的行事手段切断了他们的后路，像是已经笃定他们尚在中州。一边限制进出人数，一边派出人手四处严加搜查，朱雀的士兵用庞大的人数作为支撑在中州撒下了大网，他们如何逃得出？
“我们现在只有待在这里想办法。”长泽眉头紧蹙，观察着远处的小镇。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从这个边境的小镇离开，穿过龙族的管辖区，再去玄武宫。可突然涌出的大队人马让他们不得不临时决定掉头离开，躲到城郊的树林中。这附近地势平缓，不宜隐匿踪迹，只能暂时作为藏身之处。可现在四处盘查严格，士兵们又占了数量上的优势，他们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能卡在半道上。
“这次明显比之前搜查严格，居然还限制了进出人数，朱御大人真是铁了心要将你们抓回去。”朔雨嘴里叼着一根草，蹲在一块石头上说着。
“现在要想出城可是比登天还难。”楚寒咬了咬牙，分外愤懑。
“仅凭我们几个就算杀出去也敌不过外面这么多士兵的包围圈，群蚁尚可食象，更何况那些士兵并不是蚂蚁，而我们还算不上象。”朔雨一手拍在了膝盖上，“朱御大人真是深不可测，不知他还有什么样的手段没有使出来。”
“如果我自己跑出去吸引大部分士兵的注意，能不能为你们争取到逃跑的机会？”楚寒低头深思。
“可惜，朱御大人摆明了说要抓你和碧汐二人，你一个人落网不仅帮不了我们，还会让我们被牵制住。”朔雨摇了摇头，“不可行。”
“朱御大人要的是水麒麟。”碧汐霍得抬起头来，她的眼睛像是跃动着光彩，显得坚定而不容妥协。
“……碧汐，你想做什么？”一听到碧汐的言辞，楚寒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他比谁都了解碧汐，所以他一瞬间就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隐藏的讯息。
“把我交出去，你们去找玄冥大人。”碧汐娇小的脸上再也没了孩子气的天真，她用润湿的眼眸凝视着楚寒。
“你在说什么胡话！”楚寒瞬间沉下脸来。他脸色阴沉极了，像是藏满了雷电的乌云。
“哥哥，”碧汐毫不退让，视线不躲不闪笔直地对上楚寒，“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办法总会有的，”楚寒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但我不希望你再抱有这样的想法。我决不允许你自作主张。”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呢？”碧汐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难道要长泽哥哥和朔雨哥哥为我们送命吗？”
楚寒沉默了。他看着碧汐那张娇小美丽的脸庞，心痛得像是要碎掉。
朔雨没想到会从这个平日里柔弱的小姑娘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他将嘴里的草吐到了地上，讶异地看向碧汐。
“不行，你是水麒麟，我们就算死也不会将你交出去。”长泽反对了碧汐的提议。
“水麒麟……”嘴里念着这三个字，碧汐轻轻笑了一下，可她刚扬起嘴角，眼角就滚落了两行清泪，“到头来水麒麟也不过是个虚名。”
“碧汐……”眼见着妹妹落泪，楚寒心疼不已，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实在不行我们就直接杀出去，好歹赌上一把，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哥哥，你必须逃出去。”碧汐摇了摇头，“我还要看着你复兴麒麟族，重振荣光。”
“总之不行！”楚寒蛮横地打断了她的话，“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决不允许你做傻事！”
“不好，远处有马蹄声，而且数量不少。”长泽突然出声说道，他的话让楚寒当即倒提了一口气。
“哥哥，就算我被抓住了，你和长泽大哥也会想办法把我救出来的，不是么？”碧汐弯起眼，恬淡地笑了。她牵住了立在一旁的马，一翻身坐了上去。谁都没注意过那匹立在她身旁的马，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没人想到过一直身体欠佳的她会选择骑马。
“等等，你要做什么？”楚寒心下顿时警钟大作，“我们先往里面走躲起来，什么事之后再慢慢商量。你要听我的话，碧汐。你忘记娘吩咐过要我照看好你么？”
“哥哥，你一定要逃出去！”扔下这句话，碧汐挥动了手中的缰绳，一掌拍在马的后背上。马一下受了惊，呼哧喘着气，撅起蹄子大步往前跑。碧汐尚不熟悉骑马，一路摇摇晃晃地冲了出去，像是随时会从马背上摔下来。
“碧汐——！”楚寒惊声呼喊，吓得脸上失了血色。
长泽眼疾手快，一瞬间跃到另一匹马上，挥动鞭子追了上去。临行前他不忘转身对朔雨吩咐：“朔雨，带楚寒逃出去，这是我的命令。”
“长泽大哥！我要去救碧汐！”楚寒慌慌张张地拉住自己的马，一下跳到了马背上。他正想跟上去，眼前陡然出现一道人影。
“站住。”朔雨冷着一张脸挡在了前方。
“让开——！”楚寒忧心如焚，一想到碧汐跑去敌方不知安危，就恨不得能长出双翅立即追上去。
“不行。”朔雨握着枪，坚定地挡在了前方，“长泽大哥的命令你也听到了。”
“让开，不然我会伤到你！”楚寒怒睁着双眼，手死死地攥住缰绳。
“不行。”再次重复了这句话，朔雨提着长|枪一下翻身跳起，再灵活地向外侧挥出，准确打在楚寒的腰侧。楚寒一下没有防备，腰上重重挨了一下，没有控制住平衡栽倒在地。马被这突然的攻击惊吓到，一离开人的控制就疯了一般跑去了树林深处。
楚寒咬着牙，咽下了喉头的痛呼。他双手支撑着从地上坐起身，盯着朔雨，目眦欲裂。
“她是我的妹妹！她是我的妹妹啊！”楚寒愤怒地叫喊着，冲着朔雨，冲着朔雨身后莫测变化的天空，“我怎么能不去救她！”
“你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朔雨声音冰冷，眼底沉淀着道不出的情绪，“我要将你带出中州。”
“给我滚开——！”楚寒一下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他双眼赤红，使上全身力气刺向了朔雨。
“这是碧汐好不容易为你创造的生路，你要是懂点事就赶紧跟我走，”朔雨提高了声音，用枪杆驾住了楚寒的剑。他手上的动作一转一挑，就将楚寒的攻击挡开，“否则，你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让开——！”楚寒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握紧匕首冲向朔雨。他的速度比以往切磋的时候要快，招招刺向要害。他丝毫不注意防守，手上和腿上挂了伤也浑然不在意。他拼了命想要寻到朔雨的破绽，可每一次狠命的攻击都被长|枪挡住，剑刃与枪头相击发出短促的脆响。他和朔雨本就师从一人，对彼此的招式更是知根知底。楚寒手上虚晃一招，一矮身将脚踢向朔雨的腹部，朔雨却立即反应过来，趁机跳开，长|枪劈向楚寒的面门。楚寒向后一跃，堪堪避开，再从左侧刺去，试图打破朔雨的防守。朔雨娴熟地挥着长|枪，攻守兼备。楚寒的剑刺得又快又狠，但朔雨总是能灵巧地化解，眼见着获胜无望，楚寒干脆彻底放弃躲避，直接迎着枪头冲了上去。他不闪不避，伸手握住枪头，用力将匕首掷出。朔雨没想到他这么不要命，长|枪攻势一下没收住，刺破了楚寒的手掌，划出深可见骨的口子。朔雨身子紧跟着一顿，楚寒扔出的匕首扎进了他的小腿，半截没入了肉中。
楚寒握着他的枪，手上涌出汨汨的鲜血。他像是察觉不到疼痛，又或是已经对这种疼痛麻木了。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望向碧汐离开的方向，心中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恨！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恨过！
为什么他和碧汐要遭遇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他到如今哪怕拼尽了全力还是无法冲出朔雨的阻挡！为什么白泽大人到现在都沉默不言，不肯向麒麟族施加一点庇护！当年不惜叛神也要将那位大人送上白泽之位的，不正是凌末大人吗？可为什么成为了白泽，他却要抛弃麒麟呢？
他恨！
他恨他自己，恨朱雀，恨白泽，恨这个长满了污泥的世间！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朱雀的残忍，恨白泽的无情，恨这个世间的重重罪恶！
他恨得刻骨而铭心！
碧汐……他的碧汐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悲恸之下，楚寒发出了扭曲的呜咽之声。他无法收住满腔的悲愤，没忍住吐出一口血来，昏厥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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