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七月廿三—大暑
第二十一章.七月廿三—大暑
大暑：初候，腐草为萤。二候，土润溽暑。三候，大雨时行。
“我就说，姐姐的眼光不会错的。今日我见这九小姐绣制的大氅，便知她是个极好的。”
寿宴过后，诸位宾客可在徐府游赏一番，有的还留在南庭里沉醉于美景，有的则离了席，自行游赏。
大夫人并没有留在那里招呼宾客，全权交给了喜闻乐见的霍氏，自己回了院里。
刚坐下没多久，侍女就来通报说杨夫人来了。
这个杨夫人是大夫人娘家表妹，为人十分不顺家中管教，因为不愿意嫁给锦官城驻守将军的儿子，和其父闹了脾气，所以只身一人而上京城，从此与杨家也断了联系。
若非大夫人嫁到京城，只怕这个杨夫人还是不肯出来见杨家人一面。
再到后来，大夫人的二叔，也就是杨夫人的父亲去世，杨夫人才回去锦官城，才开始懊悔自己曾经的赌气。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杨夫人回去的第二个月就嫁给了程将军的儿子。但没过多久，程将军和其子就死在了调遣西南剿匪的路上，杨夫人便成了寡妇。
为夫君守了三年的寡，杨夫人又只身去了京城，重新操持旧业。夫君单字一个“芜”，故而京城里知道她的人都叫她芜娘子。
“容妃杜皎月的妹妹，瑨王妃杜如月，你知道吧？九丫头就是她亲自教的。”大夫人在寿宴没怎么吃，回到院里就让侍女拿了些糕点先垫垫。
芜娘子听见这个名字，眼神暗了暗，又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她杜如月算什么？还不是被瑨王给弄到姑苏了么？若是当年与我有几面之缘的温娘子还在……”
大夫人给了芜娘子一块云片糕，说道：“你瞧你，一提起杜如月，脾气就上来了。先不说她了，近来桐云坊与生莲坊都在争宫中的名额。虽说我们杨家不畏惧桐云坊，但是他们也是不可小觑的。且生莲坊现在新进来的绣娘的确比不上桐云坊，据我所知，他们坊里的芸娘最近势头很盛。”
“虽说这个九小姐绣艺的确不俗，但是真能让生莲坊在和桐云坊的较量中，拔得头筹吗？”芜娘子有些半信半疑，徐有窈太年幼了，两坊中最小的绣娘也不过才二八年华，且这绣艺是需要数年的磨练才可帮助他们在这场较量里有很大的胜算。
大夫人淡然一笑：“放心。这个孩子是个难得，虽然现在还没有成就，但加以培养，必定是极为出彩的。此番我请你来，就是希望你可以亲手带她，不知你可愿意？”
芜娘子没有拒绝，虽然她和杜娘子从少年时就不对付，但是芜娘子没必去赌这个气。
大夫人见她同意，就带着芜娘子去徐致誉，跟他说一下，自己想要把他的九丫头送到生莲坊的想法。
南庭这边，东侧的暖阁里玉炉烧得正旺，银炭爆了一颗又一颗炭花，噼啪的极其响亮，就跟年夜时放的竹炮似的，热闹极了。
几个姑娘一人捧着一杯茶，徐有仪是一如既往的苦茗。徐有娴近来有些上火，听有惠说，甘草和菊花性平和，入心、脾、肺、胃四经。生用偏凉，可泻火解毒、缓急止痛；炙用偏温，能散表寒、补中益气，就让人给泡了甘草菊花茶，好下下火。
徐有惠比较特例，她不喜茶，以麦冬入药，代茶饮。麦冬味甘、微苦，微寒。归心、肺、胃经。具有养阴生津，润肺清心。
徐有窈不太喝茶，从小的习惯就是白水。握着杯子的手指被热出了晨雾胧初桃的白.粉。
徐有莹刚才吃酱肘子，吃的有些腻味了，这会只觉肚里闹腾，左右不爽利。徐有惠瞧了她这撅着嘴，捂着肚的样子，嘲弄她几句还是让人给她端了杯青竹：“下次还吃么？不是贪嘴的很么？”
侍女端来青竹，徐有莹捧了杯盏靠在后面的软垫上，急喝了几口，又摸了摸肚子，感觉舒服多了，这才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啜起来。
“知道啦，下次少吃点啦。”说着，徐有莹眯起眼了，咂了咂嘴开始回味起酱肘子的美味。
徐有娴捏了一块蜜饯，咬在嘴里，笑眯了眼：“有这么好？那我院里的味儿好还是酱肘子好？”
这个问题倒让徐有莹犯了难，一时间也不说话，托着脸在那思考。徐有惠放下空了的杯盏，说了句：“她什么不喜欢吃？能吃的紧。瞧这腰身，都成桶了。”
徐有莹听到这话，当即瞪了眼睛，反驳道：“不是！”想了想，又从榻上跳下来，趿着绣鞋，把外衫扔到一旁，转了一圈后用手比划着自己的腰身，认真的说道：“苗条着呢！”
徐有仪这会也参与进来，难得的调笑道：“是是是，你是我们之中最苗条的。”
听到这话，徐有莹有些不好意思的扭了两下，摸了摸耳垂，侧着头说道：“是比不得姐姐们的。”
见她这羞涩的样子，在一旁看他们玩闹的徐有窈也不禁捂了嘴无声笑了起来。徐有莹见妹妹也在笑自己，一下子扑到徐有窈身边，伸手就要去挠她。
徐有窈没有防备，被挠的痒得不行，一开始还端着，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边躲边放声笑到喘气，卧在榻上，向徐有莹连连求饶：“好姐姐，饶了我，我不敢了。”
一直以来，徐有窈都不太爱笑，不太说话，和几个姐妹也若即若离，关系淡淡，不同她们一起耍闹，跟个小石头似的。
而今这块小石头好不容易笑了，暖阁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升温了不少，随着银炭因为越来越火热而炸得噼啪响的炭花，暖阁更是热闹非凡。
笑也笑了，闹也闹了。
姐妹几个的聊闲转到了上午献寿礼的事情上了。
徐有莹假装生气的对徐有窈说道：“妹妹今日的寿礼一拿出来，真的是惊艳满座呀。难怪你先前不给我说，不让我看。好呀，在这留了一手呢！”
旁边的徐有娴也合着她说：“是极了，九妹妹不对咱们坦诚相待，当罚！”
面对两个人的打趣，徐有窈虽然听出来了，但还是解释道：“妹妹并非有意瞒姐姐，而是担忧自己做不好，故没有给你们看。今日也只是运气来了，得了祖母眼缘。否则就凭妹妹那小孩画画的水平，也是比不得各位姐姐的。”
的确，若不是贺元蘅帮她弄到合适的衣料和绣线，这个大氅绣制出来的效果决不会有今日之惊艳。
徐有莹伸手揽住她笑道：“你怎么还急了？我逗你呢。”
这时候，徐致誉身边的琇珠探了个身子，见几位小姐都在，便进来见礼：“九小姐，老爷让奴婢带您去文心堂。请随奴婢前去。”
徐有惠突然问了句：“父亲叫去文心堂，是要做什么？”
琇珠道：“奴婢也不知道，老爷只让奴婢带九小姐过去。”
徐有惠撇嘴，鼻腔里哼了一声：“知道了。”
徐有窈也不明所以，但她没有多问，跟着琇珠出了南庭后，向右绕了几个廊，到了文心堂。
文心堂是徐致宁的住处，徐有窈没有来过大房这里，所以对于琇珠为什么要把她带到文心堂，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外面下着寒酥，地上的雪积得不多，但还是沾湿了徐有窈绣鞋的边缘。进去暖如夏日的文心堂里，扑面而来的热浪和一身的寒气相撞，拉扯着徐有窈的身子，冷热交加的滋味可不好受。因方才湿了绣鞋，足部也冷得厉害，踩在地龙上，让她打了个激灵，缩了缩足趾。
文心堂里坐着徐致宁、徐致誉、大夫人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妇人，唯独霍氏不在。
徐有窈向四个人见礼。大夫人先开口道：“有窈，快过来坐暖暖，一路上肯定冷得很。”
“也没有太冷，我站着就好。”徐有窈有些拘谨的握着手站在那，说道。
徐致誉看着她拘谨的样子，有些不高兴：“这孩子，你大婶娘疼你，受着就是了。”
大夫人摆摆手，拦住徐致誉的话：“无妨。别这样说孩子。”又笑着对徐有窈道：“有窈，婶娘觉得你在女红方面很有天赋。跟你父亲商量了一下，为你找了一个专门教你的刺绣娘子。”
芜娘子向徐有窈点了点头，说道：“小姐叫我芜娘子就行。”
徐有窈对京城还不熟悉，故而没听说过生莲坊和芜娘子的名号。虽说她并不知道芜娘子的厉害之处，但是她还是很高兴的，能够再次学习刺绣，实属不易。
只是为何这个机会是由大夫人给她的？
对于这一切，徐有窈不明所以，但她并不愿意想太多。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这件事情对徐有窈有益无害便无须去想太多。
且她不过是一个人微言轻的小小庶女而已，有什么值得别人谋利的？
大夫人并没有告诉徐致誉，自己要把徐有窈送到生莲坊去。虽然生莲坊对徐有窈有益无害，且可让她广结人脉，将来也能日子好过些，但是徐致誉是不会愿意的。他是赞许孩子们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却不愿意姑娘们不好好待在闺阁里，或者在家相夫教子，跑出去做什么绣娘，徐致誉觉得实在不成体统。
大夫人只是说，很欣赏徐有窈的绣艺，不能埋没了孩子的才华，把这学好了，也算是个体面。话这样说，徐致誉自然高高兴兴的接受了芜娘子教授徐有窈。
这件事情没有通过霍氏，也是大夫人的思量。以霍氏那性子，肯定不愿意，说不准还得闹上一闹。大夫人想起她那泼蛮的样子，就头痛得紧。
真真不如先头的大霍氏和顺，虽说性子懦弱了些，但到底也是柔柔气气的，也没什么心眼。
“好好跟着芜娘子学，不要辜负了为父和你大叔、大婶娘的用心，知道吗？”徐致誉在儿女面前很是威严，有的时候一句关心的话都能让他说的吓得抖两下。
徐有窈如今比来时大方了不少，但对于徐致誉还是很害怕的，也许是当时在三槐堂发生的事情给了她极大的阴影。
“我会好好学习的，父亲。”
从文心堂里出来之后，徐有窈想着几个姐姐应该都回了自己的院子，就没有再去南庭，直径去了题画院。
回来的时候，没有琇珠带路，徐有窈只能凭着直觉回去。她没有来过文心堂这边，且徐府又大，她鲜少出自己的院子，故而迷路是必然的。
绕了好几处，徐有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卫姨娘的荷举院处。她站在院子前面看着右侧的弯廊，不知道要不要从这里走。
因为老夫人寿宴上来的宾客很多，大多都是有身份的，霍氏调走了很多侍女小厮去南庭伺候，所以徐有窈这一路上没有碰到侍女，无法问路，只得稀里糊涂的走。
徐有窈正站在那想着该怎么走，身侧突然走过一个侍女，行色匆忙，徐有窈正打算让她带一下路，谁知她非但不理人，还把她撞了一下。这人见自己撞到了人，踌躇着了一下，还是急匆匆的走了。
徐有窈有些不满，怎么回事呀？力气那么大？还撞了自己就走？抚着被撞歪的发鬓，看了那人的背影一眼，觉得十分奇怪，为什么这个侍女的身形感觉跟男子似的？
“九小姐，您怎么在这不进去呀？”卫姨娘的侍女灵若从院子里跑出来，微微挡在了徐有窈眼前，笑说道。
徐有窈一下子就忘了那个人的事情，满脑子都是让灵若给自己带路：“我从文心堂出来，不知道怎么走，就到这了。”
灵若笑了笑：“那奴婢带您去题画院好吗？”正和她意，徐有窈点点头跟着灵若走了，将刚才的事情全然抛之脑后。
灵若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徐有窈，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后，才专心为徐有窈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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