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早上六点半，宋斯远的手机闹铃准时响起，她立刻关掉闹铃，李安然依旧被闹醒了，挣扎着咬牙切齿地起来。宋斯远刚睡醒，还有些茫然，脸上被衣服压出褶，一抬眼就看见李安然，像是某种温顺可爱的小动物，还口齿模糊道了一声“Morning”。
莫名的，李安然想起了那天在天台上看见的，那只眼睛红红的小兔子。
宋斯远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是在李安然的车上，身上还披着李安然的西服外套，有些尴尬，还是镇静地将外套整理好还给他，“昨天送我回来，谢谢李总。”
李安然六点半钟被闹醒的起床气被宋斯远茫然的脸和那句“Morning”弄得一点都不剩，挑着眉看着她：“没事，不过你真的挺厉害的，倒头就睡，还非压我肩膀上。”
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肩膀：“哎哟，我这肩膀，现在还麻着。”
宋斯远苍白的脸上起了点红晕，面上却还是淡定，打量着李安然的脸色，确定他是在开玩笑，顿了一下又说：“给您添麻烦了。”
“我回去梳洗下就去上班，明天火车站见。”
宋斯远就算落荒而逃还要端着淡定的架子，李安然在车里握着宋斯远递给她的西服，随手扔到后座。
宋斯远回到家里看到镜子，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狼狈；妆已经花了，头发乱成一片，脸颊上还有衣袖压着的痕迹。
她这次又在李安然面前丢脸。
她平日里难得丢脸几次，每次丢脸的时候又都撞上李安然。李安然向来幸灾乐祸万事不管的性子，却又每一次都在帮她。她在天台上偷哭花了眼妆，李安然递给她纸巾，她在会上碰见余志江，他提醒她要控制自己的眼神，就算是在昨天，他也开车送她回家，借了肩膀给她靠，脱下外套搭在她身上。
李安然的名声再怎么差差劲，对着她，终究还算是照顾。
宋斯远洗澡换身衣服出来已经七点半，走到小区门口，李安然的车还停在那儿，鸣了两下笛，李安然的脑袋从车窗探出来，招手示意她过来，宋斯远也就上了车。
一上车李安然就递过来一袋711的三明治，宋斯远道谢之后接过来放在身边。李安然问她：“不吃？”
“在车上不方便，我待会儿去公司吃。”
宋斯远这个习惯倒和陆祁很像，从来不在车上吃东西，也不知道是哪门子奇奇怪怪的教养。
稍稍开着车窗透着气，宋斯远身上沐浴之后的清香就飘过来，闻起来很舒服的植物香味，凉风一吹，闻着也舒服。
他闻到过一种很类似的味道，是一个大学刚毕业的电影学院学生，不是初夜却依旧青涩。他能留下印象并非因为她的青涩，而是因为她的香水味道。这种香味与欲望无关，却平淡得勾人。
宋斯远在江滨路的前一站下了车，李安然本来也没打算送宋斯远去胜光大厦楼下。江滨路上到处都是熟人，他开车载宋斯远上班，是绝好的八卦题材，宋斯远的谨慎，总算有些用处。
前一天阴沉了一下午，下了一晚上的雨，这天早上的太阳却是特别的好。宋斯远拿着李安然买的三明治提着YSL风琴包走去公司，江滨路的景色宋斯远早已熟得不能再熟，路人行色匆匆，目不斜视，都并不怎么像活人，偶尔遇上熟人，才笑起来打个招呼。
茂光大厦68层，博威办公室依旧忙碌，叶可可照例来送咖啡，确认她的日程，接下来便是项目经理周会。
周会结束之后，戴明德的助理喊她去戴明德办公室，戴明德给了她一个u盘，让她自己看着办。
就算不看里面的内容，宋斯远也能猜到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这个U盘她揣在身上揣了一天，像揣着个炸弹。等下了班她才去S大学生常去的一个网吧，用公共电脑打开那个U盘。
U盘里的内容让她有些惊讶，32G的U盘用掉30G，全是今年才升职的合伙人徐西晨和高级合伙人张睿偷情的照片和视频，每一张照片都极其露骨，里面的视频杀伤力更是不容小觑，张睿和徐西晨都有家世有孩子，私生活上已经是婚内出轨，视频里的张睿还在床上和徐西晨谈公事，毫无遮拦说的那些话足以让他在博威的事业就此完结。
张睿和博威大中华区总裁高安森是同个学校同个导师的学长学弟，在公司极其招摇，同是高级合伙人，却从来不把戴明德放在眼里，戴明德从未表现出和张睿的不睦，这次却痛下狠手，连徐西晨也一起弄上了。
徐西晨是她的前辈，比她早来八年，自从进了博威就一直跟着戴明德做项目，就连这次升职高级合伙人，也是戴明德支持的，宋斯远也想不到她和张睿搭上线。
宋斯远将U盘放在书房的保险箱里，晚上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9点赶去火车站，这周末她要和李安然去T城。
T城是盛川纸业起家的地方，盛川的第一家工厂第一台车床也在T城。
李岱川的发家之路十分传奇，他在80年代末受T城某造纸厂委托去香港收购废纸，了解到内地纸张短缺的情况和巨大的市场潜力，便开始涉足将稻草浆造纸改为环保造纸的领域。
美国香港的废纸价格低廉，大陆的土地机器人力便宜，李岱川收购美国和香港的废纸在大陆进行加工，整体成本得到很好的控制，而生产的各类纸品质量好需求足，盛川靠着成本优势压低出货价格，迅速抢占了市场份额，成为国内最大的纸品生产商。
李岱川对于形势的敏锐判断让他迅速致富，曾经在T城的旧识也跟着沾光，现在T城分厂的厂长唐振便是其中之一。
唐振和李岱川是小学同学，李岱川读完了中专便开始工作，唐振却读了一个还不错的大学。唐振家庭条件好，学历也高，一直都在帮衬这李岱川，李岱川的婚礼，李岱岭的学费，唐振都有帮忙，就连收购废纸的工作也是唐振帮着张罗的。李岱川在T城发家之后唐振便成为他的副手，随着盛川越做越大，李岱川把HQ搬到S城，总管全局，T城的老摊子留给了唐振。
宋斯远提前半个小时到火车站，周凯已经等在那，西装革履，甚是妥帖，说李总还在路上，马上就过来。
周凯也是S大商学院毕业生，比她低一届。两个人回忆了一下校园生活，周凯适时地套近乎说学姐那时你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又漂亮又会学习，每次各种得奖公报上都可以看见学姐的名字，是整个系的女神。
周凯也很聪明，全部的谈话都避开了余志江。
李安然在十分钟后姗姗来迟，周凯轻装上阵，只拿了一个手提的旅行包，便想接过司机手上的箱子，李安然却用眼神示意宋斯远的箱子：“照顾女士，你去帮一下宋经理。”
周凯立马转向宋斯远：“学姐，我来帮你。”
宋斯远向来都是自己拿自己的东西，不习惯让人帮忙，但李安然发话，她没法跟周凯客套让他为难，主动递过去道谢。
李安然笑了：“我这才晚来了几分钟，你们就学姐学弟的认上亲了？”
S城和T城才通了高铁，原本十几个小时的车程缩短成了四个小时。李安然也没闲着，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副扑克玩起了□□。他们仨坐在一排，玩起来也方便。这场牌局没算钱，李安然也用不着跟他们玩个五块十块的输赢，分还是要计的，输了的人请吃午饭。周凯输得最惨，拍着胸脯说幸好只是请吃饭没算钱，不然就得卖身给盛川一辈子。宋斯远玩得很稳，尽管赢得不大，但始终没有亏。
周凯租的车停在火车站外，宋斯远问：“厂里没派车来？”
李安然拉开后座的门示意她坐进去：“我没告诉他们。”
周凯在前面开着车，副座的李安然一手kberry，不知道在忙什么公事，过了一会儿，她收到了age，发信的是李安然：“到那儿你和周凯一样，都是我的秘书。”
宋斯远回了一个笑脸的表情，便开始回公司里的那些email。
宋斯远向来就是这样，不该问的问题，她从来不多问，不会用无谓的问题来给人压力。
趁着周凯去停车，李安然又对宋斯远说：“除了唐振，还注意一下副厂长何林。”
李安然之前告诉过宋斯远，何林高他两届，是他高中时候的学生会主席，大学在S大学机械工程，沉稳负责，毕业之后回到家乡，来到盛川，李安然在学生时期便听说过他，也对这位学长多留了一份心，慢慢地提拔他，十年不到就升上了副厂长的位子。
宋斯远想到戴明德和徐西晨，知遇和忠诚，原本也就是两回事。
唐振对李安然的到来表现得毫不吃惊，看起来还挺开心，抚掌大笑：“安然啊，又来突击检查这一套？和你爸爸一样。”
李安然表现出了二世祖专有的不管事：“我老同学有点事儿非得让我回来一趟，我也顺便看看唐叔叔，对了，这是我的新秘书，斯远。”
他撇了撇嘴，凑到唐振耳边：“我爸挑的，挺难缠的，杵在那儿像尊佛，唐叔叔您可得把人招呼好，好跟我爸交差。”
唐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呀，都三十了，也别皮了，要多帮着点你爸。”
“我怎么没帮他？我帮他把斯远和周凯带来了。”李安然一屁股坐在唐振的老板椅上玩起了手机，“斯远是新来的，周凯会带她去车间看看，麻烦唐叔叔安排。”
唐振满口答应：“没问题，我叫上何林。”
李安然递给宋斯远一个眼神，然后接着玩手机。
周凯带着宋斯远参观了T城的生产车间，上次M厂的副厂长带着他们走马观花，很多在脑袋中只有一个概念的东西，这次总算也见着具体的形象。
到了晚饭的时间，唐振才带他们回到他的办公室，李安然依旧在玩手机，见到他们来，捶了捶自己的脖子：“唐叔叔，晚饭定订好了没？”
“何林已经订好了，你最喜欢的，如意酒店。”
如意酒店T城的老牌馆子，做的也都是些老菜，李安然的满月酒就是在那儿办的，小时候也常常跟着李岱川夫妇和唐振一起去吃，后来每次回来T城，唐振都会在如意请他吃饭。
“师兄你真是能干。”李安然起身拍了一下何林的手臂，转头又看着唐振，“把婉婉叫来吧，好久没见，婉婉肯定又漂亮了。”
唐婉是唐振的独生女，现在是T城初中的一名语文老师，何林眼神一凛，唐振满口答应打起电话。
午饭是在酒店附近吃的简餐，唐振晚上这一顿却算得上是大手笔，在如意的豪华大包间宴请厂里的高管，唐振坐在李安然的右首，唐婉坐在李安然左首，李安然一直都在主动同她说话，唐婉看起来却不怎么想搭理他，但总经理李安然对厂长千金的青睐是被所有人看在眼里，两个人又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大家也都明了。
宋斯远和周凯坐在唐振的右边，照例高管们一个个给宋斯远和周凯敬起酒，宋斯远喝了几口红酒，脸上已经微微显了红色，正在跟唐婉讲笑话的李安然突然开口：“不管怎么说斯远都是女生，各位叔叔们怎么着也不能欺负女孩子。”
李安然眼神示意周凯，周凯找服务员拿来新杯子，给宋斯远倒上橙汁。
工作五年，宋斯远第一次在酒桌上喝果汁，李安然却被那群老头灌得烂醉，要靠她和周凯两个人合力抬回房间。
李安然沉沉的身子压在她肩膀上，酒气也凑到她脸边，吹的她的脸颊一阵热，宋斯远另一只手轻轻一推，又把李安然的脑袋推到周凯那边。
周凯：？？？
等到把李安然送回房间，给他盖好被子，宋斯远回房洗了澡，酒气洗的干干净净，看了会儿电视，便下了楼。
在大堂里，却刚好撞见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李安然。
看起来一点醉的样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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