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与六年前相比,岱山的一草一木并没有什么改变,然而阴晴不同景色也迥异,在阳光的照射下整座山都鲜活起来,少了阴天时灰蒙蒙的感觉。
两个人手牵手走去中天门,李安然熟门熟路地带着她坐缆车。
这是宋斯远第一次在高处俯瞰岱山。上一次她和余志江走路下的山,白天一切都显得更加真切,晚上看到的花草木石,此刻全都聚在眼前;花瓣的鲜艳,花蕊的颤动,都是触手可及的。余志江摘了一朵浅紫色的小野花递给她——现在那朵野花还在还夹在她的当年复习GMAT的课本里,香味散了,色彩也褪了。
在缆车之上,她看的是一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满目都是树木的绿色,夜间自己走过的路,全都掩盖在这一片葱翠之中,绵延成群的山看不到边际,向下看去,则是幽深的山谷,那些看起来雄伟壮观的寺庙,在山的映衬之下,倒显得渺小了。
他们去天外村一家卖糁的老店吃早饭,又在广场上慢慢的散步消食。广场这个时候却依旧热闹,许多老年人聚在一起打太极拳、舞剑、跳广场舞。
广场的一角,一群老人们聚在一个黑色音箱旁边,两两成对,跳着交谊舞。有的老人头发花白,连腿脚都不怎么利索,也还是磕磕绊绊地跳着。
音箱里传出的是邓丽君甜美而温柔的声音: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不要什么诺言
只要天天在一起
我不能只依靠
片片回忆活下去」
李安然看着那群起舞的老年人,像是看见十几年前的那对年轻的夫妇,也是一家三口逛完了岱山,吃过早饭到了天外村,遇上一群跳着《我只在乎你》的老人。
妻子驻足不想走,又扯了扯身边丈夫的袖子,丈夫也就躬身伸手邀舞,留下一个小孩子坐在旁边的花坛里当电灯泡。
时过境迁,那对夫妇早就离开了T城,天外村跳舞的老人们也没了一拨又一拨,大多到了附近的T城公墓里,邓丽君的音乐倒还在这里,缠绵情致依旧不减。
李安然转头,宋斯远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严谨,神色有些放松,手指还在跟着打拍子。
李安然问她:“会跳舞吧?”
宋斯远放松的神色立刻绷紧了,李安然只觉得好笑,学着以前那位丈夫的样子,微微躬身,伸手出来:“May I?”
架势庄重得不像是在天外村广场,像是在某个舞会。
宋斯远迟疑地看着面前的李安然,李安然还是不羁风流的老样子,挑着眉头,眼里的笑意飘忽。
李安然向来都会心血来潮,然而这件事情并不怎么像心血来潮。
宋斯远终究还是将手搭了上去,微微点头:“My honor。”
李安然握住她的手,虚扶住她的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随着音乐缓缓地跳着舞,邓丽君的音乐,是一种属于上个世纪的浪漫和温柔。
周围的人像是不存在,音乐是自然的屏障,自然而然地分隔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感觉,那就是心安。
有宋斯远的情况,事情总不会太无法控制。就算是他一时兴起想要拉她跳舞,她也配合地将两人的距离保持在暧昧距离之外:舞步一步不乱,手搭在他的手心,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这样恰到好处的配合,也算是宋斯远的体贴。
李安然突然开口:“谢谢你陪我这支跳舞。”
宋斯远说:“也谢谢你陪我去山上。”
宋斯远的身高只到他脖子,他一低头只能看见宋斯远额头,表情都看不怎么真切。
她来岱山是为着弥补上次的遗憾,解开那把原本就不该存在的锁。
李安然在岱山上上下下,最后也只要求她陪他跳了一支舞。
这么多把同心锁,锁不住一辈子,终究还有另一种圆满的方式。
一曲很快就跳完,音乐结束了,一切也就该结束了。
出租车准时接上了他们,司机师傅看起来略显疲惫,应该是开了通宵,却依旧热情。
出租车经过的当红小生陈末的广告牌,司机师傅又开始讲起了陈末的八卦,从他的小学讲到中学再讲到大学连初恋初吻都讲得一清二楚。
“陈末一家我熟的很,我还有他的签名照呢。”司机师傅一脸骄傲,“他的爸妈原来是我的嫂子的姐夫的表哥的同事,都是盛川的工人,一个是电气工一个是锅炉检修员,工作了一二十年,不过他现在红了,这俩老不用上班了,全都跑去S城陪儿子。”
他说完了才想起来问:“对了,小姑娘,你知道盛川吗?”
宋斯远看了一眼李安然,一个眼神就知道了他的想法,她装作第一次听说,有些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你是外地的嘛,不知道很正常,不过你男朋友肯定知道,对吧。”
李安然侧过来对着宋斯远,单独和她解释,却又保证让司机师傅能够听得见:“那是在开发区做纸板的,我们家也有亲戚在盛川做事——就是前天那个你碰上的表弟,大专毕业就去那里做叉车工。”
李安然演得很好,宋斯远也配合着“哦”了一声。
宋斯远的淡定明显不能让司机师傅满意,他又补充起来:“你可能没听说过盛川,但是你肯定用到过,像什么家洁日化、庄氏酒业,还有很多其他公司的包装纸板,全都是盛川产的。他也是我们T城最大的企业,虽然现在总部已经搬到了S城,但最早是在我们这里发家。”
宋斯远适时地惊讶:“这么厉害?”
李安然接嘴:“对啊,他们老板现在好像是全国排名前二十的富商,很有钱的。”
在说最后一句“很有钱的”的时候,李安然还得意洋洋地对着宋斯远挑了挑眉,宋斯远嘴角抿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司机师傅兴致勃勃地八卦:“你没听说过很正常,他们老板李岱川,身价估计有几百个亿吧,但行事特别低调,基本上不出什么新闻。这个人真是绝了,原本就是个造纸厂工人,跑去美国收废纸,那时候才八十年代,压根就没人做这块,一下子就发了,更绝的是,在他生意越做越大的时候,老婆出车祸死了,又有钱又没老婆管,现在六十好几还是个黄金单身汉,要多少女人有多少女人,可他妈爽歪歪。”
李安然母亲的事情宋斯远有所耳闻,李岱川的夫人林立雯在李安然高一的时候出车祸身亡,事故鉴定是意外,也有传言说是谋杀,各种版本层出不穷,故事的结果却是一样,李安然的母亲终究是死了,他去美国念书,一直读到Master毕业才回来。
宋斯远立刻警觉,笑着岔开话题:“师傅,我们这样谈论人家的家事,是不是不大好。”
司机爽朗一笑:“怎么会不好,有钱人的故事,讲着玩儿呗。”
李安然突然加了一句:“我其实也很好奇——李岱川家的事,传言一直挺多的。”
宋斯远看了一眼李安然,他一脸平静,好像那些事情和自己无关。
她打断:“不如我们还是谈谈陈末,豪门的事情,应该也没什么意思。”
司机师傅开车开得飘飘然,信口乱扯起来:“小姑娘这你就不懂了,娱乐圈就是靠有钱人养着的,豪门的故事比娱乐圈的破事好玩多了。”
“就拿这个李岱川来说吧,他老婆的车祸说是意外,这个意外时间点也卡的忒好了——当时就有传闻说李岱川在外面玩女人被他老婆发现了,正闹着要和他离婚,他老婆好像原本是报社记者,追根究底惯了,非得挖出个真相,找到真相之后又看不穿,像李岱川这么有钱的男人有几个不去找女人,别人家老婆还不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也没她那么能折腾。结果这婚还没离,她就被车撞死了。”
宋斯远忙接嘴:“可能真的是意外。”
“那我再跟你说吧,李岱川他老婆出事时走的可是条斑马线,就是盛川纸业门口的那条斑马线,旁边就是红绿灯,据说是那辆车的司机喝多了,货车又太高,完全没看见人,不小心撞上的。我看倒是像有人特地叫李岱川他老婆来工厂,雇个人,直接撞死当作意外,反倒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司机师傅说得眉飞色舞,像在讲传奇故事,“小姑娘,你觉得谁最有这个动机?”
宋斯远不说话,司机师傅讲的正开心,本来就没指望她回答,再次一拍方向盘:“有人说李岱川老婆的车祸是他小三干的,有人还说和黑社会竞争对手有关系,但是我个人觉得,不是别人,就是李岱川本人干的!”
宋斯远看向李安然,李安然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沉默,她却感觉到他生气了。
但他还要是要听下去,他想去听别人到底是怎么谈论他的。
“师傅,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宋斯远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试图去安抚他,李安然回过神来,回握住她的手,笑了笑让她安心。
司机师傅依旧滔滔不绝地讲着:“我这还真不是乱说,他老婆死了,谁得的好处最大?那肯定是李岱川,一是不用离婚被分家产,二来儿子的抚养权也不用担心,三来他也不用背上有了钱就甩了发妻的骂名,死了老婆之后,他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就这样一直玩到了六十岁,也真是有福气,升官发财死老婆,他占全了。”
李安然一直没有作声,宋斯远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对了师傅,我们现在这是到哪儿了?”
司机师傅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这里是岱庙,逛一逛还是挺有意思的。那边是一中,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中学——”
李安然也知道宋斯远是在试着转话题,她不可能没跟着余志江来过岱庙。宋斯远的手还握着他的手,那双手白净冰凉,又像是有着源源不绝的力量。
他回握了一下,指尖触到宋斯远的手背,又凉又软。
出租车很快到了酒店,也就只过了一晚上,却又像是发生了好多事情。
宋斯远住在五楼的左翼,李安然住在五楼的右翼,走出电梯之后,宋斯远点头告辞,走了几步突然听到李安然喊她:“宋斯远。”
宋斯远转身,李安然看着她,眸色深沉:“我妈妈——不是我爸杀的。”
“我和李董打过交道,他不会做这种事。”宋斯远说,“外人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信口胡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说过的, 。”李安然笑着吐出一口气,“当面说的背着说的,我听的不少,我不会放在心上。”
“听得多了”和“不放在心上”是两码事,宋斯远比谁都清楚,她说:“如果你需要谈谈,我在我房间。”
李安然不会来找她,有些伤口只能自己舔舐,就算是再亲密的朋友也是碰都不能碰。譬如余志江之于她,简宁之于陆祁,又譬如那场车祸之于李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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