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宋斯远洗了个澡再下楼，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周凯替她拉开车门，李安然坐在车后座，懒洋洋玩着自己的袖扣，点点头：“早。”
宋斯远依旧穿着昨天的那身套装，也打了招呼：“早。”
昨天晚上一起爬岱山的事情，对于李安然和宋斯远，都不应该发生。
两人低头玩手机，一路沉默，车子开在盛川门口的马路上，在红绿灯前停住，那条斑马线刚刚上过漆，黑白分明。
宋斯远回想起出租车司机早上讲的故事，李安然的母亲就是在这条斑马线上被撞死，他每次来厂区，经过那条斑马线，是怎么样的心情。
她转头看了一眼李安然，他还是和平日里一样，靠在汽车的后座，在手机上认真地聊着天，像是没有什么心情。
唐振照样非常热情地过来迎接他们，李安然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唐振的老板椅上玩手机。
提问的是宋斯远，在唐振眼中，周凯比李安然难缠，这次来的宋斯远比周凯更难缠个几百倍。
宋斯远一上来就提了工厂锅炉的事情。
唐振说：“锅炉出些小问题很正常，每个厂子都会遇到。”
“我听说好像因为这个问题停工了一段时间，耽误了三个客户的交货。还特地叫了锅炉厂的维修团队过来修，光这一项就花了75万。”宋斯远说，“这个问题，大概有多小？”
唐振也没想到她会把这些事情搞得这么清楚，只得打起了太极：“说小也不小，生产中肯定有所磨损，但是这次锅炉本身也有问题。”
“如果是锅炉本身的问题，当然怪不得唐总。”宋斯远点点头，“这一批出问题的锅炉是Y市锅炉厂制造的，谈下这笔单子是发展工程部的张副经理，您的意见我会反馈给他。”
唐振当然清楚根本不是锅炉的问题，Y市锅炉厂是国内最大技术最先进的厂家，质量一直稳定，真正签下这笔单子的是黄耀辉，全公司最惹不起的，除了李岱川就是黄耀辉，连忙打住：“其实这次出问题还有别的原因，你看我这什么都没准备，也没从档案部调数据，刚好，李董下个月来T城，我准备好文件了，再亲自跟他说原因。”
宋斯远转头去看李安然，他已经盖了一本书在头上，仰着睡着了，又说：“总经理办公室有获得这些数据的权限，您要是准备好了文件，也请尽快发给总经理办公室一份。”
唐振心下恨这个女人麻烦，面上却笑着圆过去，指望靠胡诌骗过宋斯远，结果这个女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问得不依不饶，拖也拖不得。宋斯远又是问话又是要资料竟然折腾了一上午，周凯在一旁只是偶尔插了两句话，一直到了一点半，满头是汗的唐振使了个眼色要何林叫醒李安然说李总吃饭了，宋斯远才缓缓收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李安然伸了个懒腰，像是刚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是问：“到了吃饭的点了？”
唐振猛点头，领着他们去如意吃了午饭，无比高兴地送走了这几个瘟神。
唐振的人影在汽车的后视镜里渐渐小了，李安然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突然好笑：“现在还没到五月吧，唐振就流这么多汗，身体挺虚的。”
宋斯远没开口，倒是周凯回了话：“我看唐厂长不是体虚，是心虚。”
李安然转头看了看宋斯远，宋斯远嘴角微微弯起来，看来也还是赞同的。
李安然将手机递到前面给周凯：“先不去火车站，去这里。”
又对着宋斯远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车停在一条小街边，李安然顾自下了车，帮宋斯远拉开车门，她顿时明白李安然为什么要带她过来。
路旁是一家花店，花店的名字清清楚楚写在招牌上，叫做“简宁的花店”。
简宁是陆祁的前女友，也是唯一一个他正式介绍给她的女人。
陆祁和简宁只交往半年就分了手，陆祁云淡风轻地说：“我和简宁分手了。”
“她要的专一，我没办法给她，干脆分手，她开心，我也自由。”
陆祁将分手一笔带过，她却知道，他不是不伤心。
陆祁是真的想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在那半年来出去玩的次数少了许多，但他还是做不到简宁想要的样子。
简宁想要的爱情毫无杂质，陆祁被这样的纯粹所吸引，却没办法做到她想要的那样毫无杂质。
李安然大致讲了下简宁的情况，她在分手后辞职，自己开了家花店，结婚之后又跟着丈夫吴臻来了T城，现在已经怀了五个月的身孕。
李安然拉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简宁原本坐在店内看书，听到铃声忙露出一个笑：“欢迎光临。”
待到看见宋斯远，简宁先是怔了一下，又迅速回神起身打招呼：“宋小姐，李大总裁。”
后面那个称呼明显带了些玩笑的意味，李大总裁露出自己迷人的挑眉笑：“简小姐，最近还好吗？”
“说了多少次，别叫我简小姐，叫我吴太太。”简宁笑着纠正，“劳李总关心，我最近好得不得了。”
宋斯远突然想起自己的好友李方宁，结婚五年却依旧喜欢被人称作“李小姐”，一听别人叫她“孙太太”之类的称呼还会炸毛：“又不是嫁人之后我就是孙清朗的附属品，我是李方宁，不论嫁给了什么张三李四孙清朗，我都是李方宁。”
简宁热情地招呼他们：“你们坐一会儿，喝点茶，我刚煮的茉莉蜂蜜茶，我去拿茶杯。”
话毕，她便转身走去流理台上方的壁橱，踮着脚去够里面的东西，李安然忙走过去帮她拿：“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做事情也该小心点。”
简宁也知道是自己逞了强，吐了吐舌头，转头看宋斯远在看着桌上的茶壶，也就跟着坐下来，给宋斯远倒了一杯茶：“这套茶具你应该也有一套类似的。之前我和陆祁一起去伦敦出差，在e里面看上了这一款，我喜欢这款碎花描金的，他说你喜欢素净，就买了一套纯白的给你带回去了——这么一想也过了好几年，我也没想到会再次见到宋小姐。”
李安然说：“这次刚好和宋经理一起来厂里有事，想着你们俩应该认识，就带她过来坐坐。”
“我也听说了，你们公司T城的那帮人，没有一个让人省心，还好有宋小姐帮你。”宋斯远一直没有开口，简宁又扔了一个话题过去，“宋小姐这是第一次来T城？”
宋斯远点点头：“是第一次。”
“那有没有到处去逛逛？爬爬岱山，看看岱庙。T城虽然比不上S城繁华光鲜，文化底蕴却深得多，你应该会喜欢。”
“岱山和岱庙都是我挺想去的地方，因为工作忙，一直没时间过来。”宋斯远笑笑，“这次难得来一次，行程又排得紧，也挺可惜。”
宋斯远很好地遮掩了所有的事情，六年前和余志江见家长，昨天和他一起爬岱山，不该发生的事，她也会当做没有发生。
“李总你很过分。”简宁轻飘飘地瞟了李安然一眼，“尽管是出差，好歹也得有点福利。”
李安然倒不觉得冒犯，反而笑起来：“吴太太你今天倒还挺客气，要是搁平时又得说我‘资本家’‘剥削阶级’，今天就只有一句‘过分’？”
“毕竟现在有宝宝在这儿，说这些东西不好。”
“以前做什么事情都是由着自己性子，现在还要考虑宝宝。”简宁眼神黯了黯，“既然决定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也要对他负责，给他我力所能及最好的。”
李安然也看出来简宁的神情不对劲，一提到孩子，她整个人都像是黯淡下来，温柔而悲伤，也就安抚她让她放宽心：“有你这样聪明漂亮的妈妈，他早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可能我才是这个孩子最大的问题。”简宁伸手摸了摸自己微隆的小腹，腹中孩子的呼吸和她血管的脉动交织，“我是三十二岁而不是二十二岁，在三十二岁的时候去医院，医生会告诉你产妇的流产率，宝宝的遗传异常和先天缺陷，都比适龄产妇高得多——我真的担心如果孩子刚好就是那个千分之一万分之一，我要怎么去面对他。”
“没有发生的事情，也不用太过忧虑。这些风险每个母亲都要承担，但幸福的总是大多数，吴太太你尽量照顾好自己，不要想太多。”宋斯远原本不打算插嘴，只是静静地听李安然和简宁寒暄，然而她想起得过孕期抑郁症的李方宁，也忍不住安慰。
“我也是这样想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是好是坏往往由不得自己，所谓的幸福，其实也都是幸运。”
宋斯远和李安然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简宁这种全然认命的态度不正常，她现在有夫有子无忧无虑，没有理由会这么绝望。
简宁却又笑了：“所以我每天就该吃的就吃，该睡的就睡，胎教的书也看，音乐也听。吴臻他特别体贴，补身子的东西买了一大堆，我吃都吃不完——哦对了，李总，我做琥珀桃仁做多了，劳烦你帮我带给陆祁。”
琥珀桃仁是陆祁的最爱，李安然或许不知道，但宋斯远知道，不论是做作业还是搓麻将，陆祁手边都少不了一盒琥珀桃仁。
简宁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便当盒，盒子上画着可爱的两只小熊，递给李安然：“叫他不用谢我，这是宝宝喜欢吃，剩了一份就给他，扔了也可惜。”
李安然接过去，说了声“没问题”，简宁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宝宝的名字也想好了，叫念臻，念念不忘的念，百福并臻的臻。”
李安然“嗯”了一声，简宁笑了笑，给他们续上茶，又扯起了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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