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宋斯远又去医院看了一次褚莉和甜甜，侯耀宗在病房里装好丈夫好爸爸，端茶倒水削水果忙前忙后，褚莉冷眼看侯耀宗，轻声哄着甜甜吃饭，直到她要走，褚莉才说送送她。
甜甜其实没什么大碍，褚莉不放心，非得让她呆在医院里。褚莉早没有前几天那样的慌乱，就算是在医院也穿着整齐的迪奥套装，一如以前的干练优雅，只不过穿着一双平底鞋，比穿着高跟鞋过来的宋斯远矮了半个脑袋。
褚莉送她到电梯，按楼层的时候才想起问：“去打出租还是已经买车了？”
打出租要去医院门口，自己开车就要去停车场。
宋斯远摇摇头：“不打算买了，S城公共交通挺方便的，出门也可以叫车。”
褚莉领她去了出租车点排队，又问：“最近忙吗，听说你今年接了盛川的case，怎么打算接这个？戴明德拿了钱，烫手山芋甩你身上了？”
宋斯远说：“最近挺忙的，明天去香港，我去迪士尼给甜甜带娃娃回来。”
宋斯远没提盛川的事，褚莉也就没再问，过了一会儿，褚莉才说：“前天晚上的事情麻烦你了，也让你见笑了。”
“只要甜甜没事就好。”宋斯远迟疑了一下，“Lily，我也希望你一切都好。”
褚莉笑起来：“别太担心，我挺好的。”
她拿起宋斯远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像是三年前在婚礼上一样：“甜甜有弟弟妹妹了，才两个月。”
手下的肚腹柔软，尽管才两个月，却又真的像是有个孩子在皮肤下面跳动一般。
宋斯远说：“三个月之前是不能说的，不吉利。”
伸手安抚了下褚莉的肚子，希望孩子在肚子里乖一点。
褚莉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又好笑起来：“好歹是念过书的人，怎么就这么迷信了？怀孕前三个月胎息不稳，很容易流产，这和告不告诉别人没什么关系。”
“如果这个孩子能长大，我就原谅侯耀宗，和他一起，把这个日子过下去。”褚莉顿了顿，声音也有些哽咽，“要是这个孩子没这个福气出生，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我带着甜甜我们俩自己过，侯耀宗在外面胡来的证据我找到了一大把，不怕不让他净身出户。。”
宋斯远在出租车来之前说：“宝宝才两个月，你不该靠他来做决定。你是他母亲，你应该自己知道，怎么做才是好的。”
“Lily，单论你自己，你想要怎么做。”
褚莉伸手捂住小腹：“我是他的母亲，我当然希望他，开开心心地长大。”
宋斯远第二天就去了香港，博威的大中华区的HQ部在S城，但香港的分部设立的最早，很多新客户也都是香港在接洽，这次他们过去，也是为了一个重要客户的preconsultation。汇林银行只是立足国内，辐射亚太，国内市场比海外市场重要的多；这次的HK发展银行则是想尽快打入内地市场，这个项目要做起来肯定也是S城和香港两个分部一起做，飞来飞去是免不了。
宋斯远去香港出差两天，也连轴转了两天，她上周就有点不舒服，刚到香港就发起烧，回来之后吃了Panadol又开始准备这次的报告，整天都有点昏昏沉沉，叶可可下班之前和她打招呼，她已经烧的脸颊通红。
叶可可原本是要陪着陈胜云去见他妹妹和几个本家兄弟，见宋斯远这样也没法抛下她就走，让陈胜云开车带宋斯远去挂水，还非要陪着宋斯远一起排队看医生。
陈胜云在路上就想给陆祁打电话，才想起陆祁现在正在纽约和王小姐一起参加万买网的IPO仪式，是指望不上了，叶可可又是一副要陪着宋斯远到地老天荒的样子。公立医院人来人往，吵吵闹闹，陈胜云面色很明显不悦：“我把小张留在这边照顾宋经理，他做事向来稳妥，你不用担心。”
叶可可看着宋斯远，有些迟疑，宋斯远拍了拍她的手：“我这边还得等一会儿，你要陪我到什么时候？”
“陈小姐她们都在，你已经迟到了，要是干脆不去，你让他们怎么看你？”宋斯远低声说，声音有点哑，“陈老爷子现在年纪大了，总得放权给这些小辈，你也得为你们的将来考虑。”
“陈总可以为了你应付陈老爷子，你不能逼着他去和整个陈家作对。”
叶可可换上了陈胜云送给她的小礼服裙，身上的首饰是李安然送的，整个人精致好看，却少了平日里小太阳般的笑容，像是一株飘曳的水草，柔弱又摇摆。
叶可可最后还是跟着陈胜云走了，留下陈胜云的助理小张跑前跑后，宋斯远见他一直在看手机，脸色为难，就问他是不是有事。
小张当陈胜云的助理已经好几年，是一个白净的南方小伙，没周凯那么会来事，做事却一丝不苟，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这下重重地叹口气：“我女朋友有点闹脾气，我们订了今天晚上的晚餐，现在去不了了。”
宋斯远笑了笑：“女朋友重要，你快过去吧，我不会告诉陈总。”
就算陈胜云知道，也不会真生什么气。他留下小张只是为了方便带走叶可可，带走叶可可之后再发生什么，他也没必要再管。
小张要的只是个台阶，宋斯远也就给了个台阶。
光是排队就花了半个小时，护士熟练地配药给宋斯远的手臂绑上橡胶带：“手握紧。”
这一切流程已经公式化，不论面对谁也都是这么一套。
宋斯远宁愿吃药也不愿意打针，她从小对疼痛敏感，打针时候那一点点疼都可以放大无数倍，从针尖刺入皮肤，到针体插入血管，她紧张到连血管的刺破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
她能保持冷静，却不是不疼。
小护士见她一个人来，拎着输液瓶领她去输液区，指着墙上的铃：“有什么不良反应就按铃。”
医院总是满满当当都是人，此时也是一样，整个输液区挤满了人，忙碌的很，一边是病人家属拉来护士大呼小叫，又一边是医院食堂的外卖送上来，外卖小哥喊着名字又去收钱。
输液室不算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世界，被无形的隔膜隔开，相互看不见也听不见，而她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宋斯远甚至有一种错觉，她就死在这个小世界里，也没人再去看她一眼。
如果余志江知道了，他好歹也该有些难过。
高热弄得她头脑昏沉，想了好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大学时候，她和余志江出去自习被李方宁他们撞上，她去握住余志江的手，又像是她去英国前的那个晚上，余志江弹着吉他对她唱歌，唱的是那首《外面的世界》。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拥有我
我拥有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离开我
去远空翱翔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我还在这里耐心的等着你
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那个曲调一直在脑袋里晃啊晃，余志江的脸也在面前晃啊晃，一下子就像是五年前，伦敦下着大雪，房间的暖气坏了，她打电话要房东叫人来修，房东说这笔费用应该她自己出，她刚想把这件事告诉给余志江，结果就收到了他的越洋电话。
余志江的语气他到现在都记起来，比没有暖气的伦敦冬天更冷：“远远，我等不起了，我们分手吧。”
她好像又听到李方宁哭泣的声音，哭着喊她的名字，喊了好久好久，她想伸手去安慰方宁叫她别哭，却又好像全身没有力气，说话也说不出来，脑袋又黏糊，这样反复挣扎了好多次，终于醒了。
她坐在输液区的椅子上，身上盖着李安然的大衣，脑袋靠在李安然肩膀上，李安然手上拿着手机，低头在看她，还是云淡风轻的懒散样子：“睡醒了？肚子饿不饿？”
伦敦那件事，已经过了太久。
她回到了S城，虽然没有了李方宁，好歹还有李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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