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李安然在劳斯莱斯4S店挑新车的木料坐垫枕套和绣花，陈胜云的电话就打来了。
陈胜云问：“你上次项链的单子还在不在，我妹妹挺喜欢，想买条一样的。”
上次陪陈胜云去给叶可可挑首饰，李安然算是遭了大罪，两个大老爷们大眼瞪小眼看着那堆女人的东西，每个都差不多，选什么都一样。最后李安然在店里狂喝水，陈胜云亲自为女朋友挑了东西，叫李安然过去刷卡。
李安然压根没做事，光是坐在店里就脑壳疼：“下次再有给女朋友见面礼这事，您自个儿先挑好成不成，我就过来刷个卡，我宁愿去陪老头子去开会都不想搞这些东西。”
店员包好首饰，助理小张要接过去，反倒是陈胜云主动接了，提在手上，又对李安然说：“不会再有下次。”
谈恋爱犯蠢花心思讨女孩子开心这种事情，对他们而言只有一次，不会再有下次。
陆祁的那一次给了简宁，而陈胜云给了叶可可，
李安然说：“这些单子都是刘叔在管，我等下让他发给你。”
又问：“怎么，已经带叶可可去见你妹妹了？”
不远处的叶可可，正吃着陈家二妹陈瑶云带过来的法式栗子蛋糕，好吃到眼睛都眯着，又拉着陈瑶云问这个蛋糕怎么做的。
陈瑶云说：“嫂嫂，你别看我哥哥这个样子，可喜欢吃甜的了，小时候我买的黄油cookie每次都少好几块，他都不承认是他吃的。”
叶可可笑得眉眼弯弯点头：“是的是的，我买的抹茶红豆小蛋糕，就那么一小块，就分给他一口，他一口就吃了四分之三，还说这种东西太甜，他不喜欢吃。”
被揭了老底的陈胜云脑袋上冒出几道黑线，继续回李安然的话：“也就一起吃饭认识一下，她们好像处的不错。”
李安然坐在4S店的VIP室翘脚吃草莓：“老爷子生日在下个月，这么早就开始铺路，你对叶可可还真是上心。”
陈老爷子的生日会是陈家的大事情，陈胜云作为长孙，也是陈老爷子定下来的接班人，必然顾不上叶可可，这次带着叶可可和几个小辈见面，至少让叶可可在陈家不会孤立无援，他盯不到的地方，好歹有个二小姐陈瑶云罩着。
“你倒不如和叶可可去问下宋斯远，这次祝寿选个什么礼物让老爷子开心点，宋斯远上次给老爷子买的个什么茶叶。你家老爷子喜欢的很，我每次过去他每次都得说一遍，反正我是没喝出来哪里好。”
陈胜云说：“你少在可可面前提宋斯远，上次老爷子当着她的面说，希望我看上的人是宋斯远，她心里挺不好受的。”
陈老爷子的原话是：“我还以为是斯远那丫头，没想到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助理，看着就是一副蠢样子。”
李安然笑出了声：“还真看不出来，你家这小绵羊还会吃醋。”
陈胜云揉了揉眉心：“她连吃醋都不敢，什么话都不说，现在都开始学宋斯远穿衣服了。”
还偏偏都是些深色调灰色的款式，一穿上去倒学到了大半的死气沉沉。
“今天宋斯远发烧，她还要我带她去医院，又不想要我陪在那边，非得自己一个人留在那儿，还是我硬拉她过来。”
“去找陆祁啊，他自个儿说的，宋斯远的事都归他管。”李安然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陆祁现在是不是在纽约？”
“说是周末才回来。”陈胜云说，“我留了小张在那边，总得帮他看顾着点。”
李安然也清楚，陈胜云留个助理在那边，不过做个样子，对叶可可和陆祁好做交代。
他不紧不慢地吃完了一整颗草莓，身体却坐直：“宋斯远好歹也是为盛川鞠躬尽瘁生的病，我怎么着也得去瞧瞧，她在哪间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急诊输液室。”
李安然问清楚医院和楼层便草草挂了电话，陈胜云的嘴角也松下来。
他这总归是，既哄了女朋友，又没抛下病人不管。
李安然打发走那一群销售，说这次有事，下次再看，要他们和周凯再约时间，就要司机开车去了医院。
赶到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除了急诊室之外其他科室也都下班了，输液室的人倒是多，吵吵囔囔的，李安然就在这边看见了宋斯远。
宋斯远坐在一个角落里，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孩子，大包小包占了三四个座椅，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一旁吃着泡面，孩子不舒服，哭着叫着，闹腾极了。宋斯远一只手插着针，另一只手抱住包，只穿了一件大衣，侧着脑袋靠着墙壁像是睡着了。
陈胜云说留下的助理，连影子都没剩一个。
李安然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宋斯远的额头，果然还是烫的，宋斯远脸色发红，嘴唇却苍白干燥。
怎么每次见到她都这么惨兮兮。
第一次见宋斯远，他在顶楼晒太阳吃午饭，她被李晓洁欺负了一通，愣是没哭出来，眼圈发红，却非要维护余志江。
上上个星期，他下飞机想喝杯咖啡，去了盛川，宋斯远从办公室出来，左颊红肿，她只说是自己活该，又照样为他泡好了一杯又甜又奶的Cappuccino。
结果这一次，病成这种样子，蜷在角落里打吊针，像是一只被丢弃的小动物。
前几天在中心医院，她还是褚莉的主心骨。
看起来那么无坚不摧，像是什么问题都难不倒她，只要有她又什么都可以解决，却总是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李安然指了指宋斯远旁边的位子，上面堆着一个布袋子，里面塞满了衣服毛巾，对着中年妇女：“包拿起来。”
中年妇女立刻被惹毛了：“你这是个什么人，你会不会说话的，有没有礼貌的啊，这边我先坐的，先来后到你懂不懂的？”
是S城郊区的口音，又软又凶，听起来实在烦人。
李安然冷着脸拿起包扔在她身边的另一张座椅上，一屁股坐下去：“椅子是坐人的，不是放东西的，自己拿着。”
李安然难得来这种人挤人的地方，心情本来就烦躁，难得冷脸，中年妇女还想说些什么，吃泡面的青年人打量了他几眼，拉过中年妇女说了几句话，中年妇女自言自语嘟囔了好几句，却也没再当着李安然的面说什么。
李安然脱下大衣盖在宋斯远身上，小心翼翼地将宋斯远的脑袋托起来，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摸了下她打针的那只手，手腕冰凉。
他给司机发了短信：“我在输液室，要一个热水袋，一杯热水，一瓶矿泉水。”
宋斯远醒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情况，自己靠在李安然身上，身上搭着李安然的衣服，输液的那只手下已经垫了一个热水袋。
李安然先问她要不要吃东西，见她还是还在发懵，又试了下她的体温，还是烫手的，这下宋斯远才眨了两下眼，一开口嗓子哑到不行：“李总？”
李安然似笑非笑“嗯”了一声。
宋斯远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转头看着他问：“怎么过来了？”
她一抬头，身上的大衣就往下滑，李安然替她将大衣往上拉，盖住肩膀：“我找胜云有事，他说你在医院，就过来了。”
又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宋斯远摇了摇头，她全天只吃了一顿午饭，然而到现在也没什么食欲，李安然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保温杯，里面灌着温水，又说：“好歹喝点水。”
宋斯远也没拒绝，就着李安然手上的杯子喝了水，听话的样子过分乖巧，垂着头小猫似的。
宋斯远嗓子爽利了，脑袋也清醒些，这才清了清嗓子：“麻烦李总了。”
李安然等她喝完水才慢慢说：“你还在做盛川的项目，我也应该来看看你。”
宋斯远认真地解释：“我在香港着的凉，和盛川没关系。”
他为了客气给自己扣了个锅，宋斯远反而把锅抢了扣回到她头上。
李安然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傻？”
“今后别麻烦来麻烦去的，没什么好麻烦的。”李安然正色，“你可以说谢谢。”
“麻烦”是歉意，“谢谢”是谢意；“谢谢”比“麻烦”亲密的多。
宋斯远稍稍露了个笑：“谢谢。”
宋斯远打完针，李安然又送她回家。
各种攀亲戚找李安然办事的人不少，然而就连坐他车都觉得是在麻烦他的，也就宋斯远一个了。
李安然让司机开了热暖，从后备箱拿出羊绒毯，将宋斯远裹得严严实实，宋斯远没什么力气，也就任由他折腾。
李安然在车上接到黎皓的电话，也没避着宋斯远，直接接了。
黎皓说，上次那个项目已经谈得差不多，他们得去帝都和对面的负责人面聊，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皓然网络公司的股份他和黎皓占大头，每个CXO给了一小部分激励股权，拍板定调子最后还是得靠他俩。
李安然拿出Blackberry查了自己的日程，跟黎皓商量好时间，聊完正事，黎皓开始不正经地哼哼唧唧：“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小模特，我试过了，活不错，人也干脆。”
李安然下意识瞟了一眼宋斯远，宋斯远没有看他。李安然感觉自己是被陆祁上了身，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让她知道，清了清嗓子结束对话：“你能满意，我也高兴。好了，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李安然挂了电话，又去给刘叔打了一个，转头对宋斯远说：“蒋阿姨做了野参鸡汤，我要她煮了点粥，等下刘叔就送过来了。”
宋斯远重重咳了好几声，眼圈都有些发红，拧开杯子喝了几口温水：“医生开了药，睡一觉就好了，用不着兴师动众。”
李安然撇着嘴角笑了笑：“你是觉得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应付这一切？”
“别人找你帮忙你可以予取予求，自己的事情，什么都不说。”
李安然想着刚刚见到宋斯远时她一个人坐在输液室角落的样子：“要是我今天不来，你打算怎么回去？”
宋斯远沉静地看着他：“李总，就算你今天不来，我总有方法回去。”
“我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是自己的身体是自己要负的责任，我也没指望要别人去担着。”
李安然笑声有有些凉，不是平日里言笑晏晏的调侃，更像是嘲讽：“别的人都忙着到处推脱责任，还真有你这种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的？”
宋斯远也没生气，反而稍稍带了点笑：“听李总的语气，也瞧不上到处推脱责任的人。”
“李总喜欢听人说‘谢谢’，‘谢谢’听得太多，也还是会讨嫌。”
“我只不过，不想惹人讨厌。”
宋斯远的语气依旧平和，说出的真相却血淋淋，再解释反而显得虚伪。
要是宋斯远一开始就打电话来找他，他可能真会嫌麻烦不愿去。
李安然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可以随时找我帮忙，这不会让我讨厌。”
宋斯远的睫毛颤了颤，稍稍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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