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渊
九渊深陷长眠？
不自觉地，暮瑶便想起了那日碧霜说过的一句话，“等先生醒了……”
那位先生，便是九渊么？他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暮瑶满心的疑惑，目光一凝，见那蛇妖一副凶神恶煞又迟迟不动手的怂样，心里琢磨了一下，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你杀了我，不怕九渊过来寻仇吗？”
见此，蛇妖不屑地笑了一声，心中得意，“暮瑶，你是真傻假傻？神，不死不灭，但长眠也不见得那么早醒来，等到他醒来，我估计寿元已尽，我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暮瑶很是惊讶，“九渊……竟是神？！”
自古以来，鬼与神便是两个极端，鬼居于地府，等孟婆发汤。神居于天庭，统领世间万物。二者的分界岭就是人。人死了，是为鬼，人飞升了，是为仙，仙经历了长久的岁月摧残，再历上数不清的天劫，便可成神。因着不少仙家在成神这条路上跌死，神的数量极少，听说五根手指能数的过来。
俗话说得好，物以稀为贵，加上神都拥有寻常人望尘莫及的强大力量，神这种生物，一直以来都是极为尊贵的。
而暮瑶是一只连乡下穷酸地府都进不去的鬼，在人世间飘来荡去几百年来见过的仙家也就只有城隍爷，如今冷不丁的发现自己竟然和神扯上了关系，而且那神对她似乎还很不错的样子……
不由自主的，她的鬼体便膨胀了一些。
暮瑶急于知道更多关于九渊的事情，她飘到蛇妖面前，五指攥住蛇妖的脖颈迅速收拢，恐吓道，“说！你还知道什么？”
“你……”蛇妖被暮瑶这一下吓得措手不及，想起了当年被断蛇尾的凄惨经历，瞬间僵直了身体，脸色煞白。
“小妖精！”
见此，暮瑶冷嗤一声，不屑地看着蛇妖，“我虽是失了忆，可也不傻，看你这刻薄的面相便知道你是个锱铢必较的性子，你若是打得过我，早就上门来寻仇了，何必这样躲躲闪闪？说！你知道什么？你若是不说，我便挖了你的蛇胆卖钱去！”
暮瑶眸光一厉，手中的力道加重了一些，谁料那蛇妖却忽而化作一团烟雾消散，竟是个分｜身！
这老妖精果真是老奸巨猾诡计多端！
见着手里空空荡荡的，暮瑶气不打一处来，掌心燃起一把鬼火，拨开层层妖雾气势汹汹地冲进屋子里，犹如土匪进城。
气归气，暮瑶还是很有经验地冷静地环视了一圈。
这个红木柜子岁数不小了，京城里的那些酸腐官爷最爱收藏这种老物件，能换不少银钱，不能烧。
书柜里的书倒是不少，但是笠季大约不许她烧。
见那蛇妖一副妖娆做派，想来有不少珠宝首饰，那些珍宝自然也是烧不得……
看着看着，暮瑶手中的鬼火不自觉地灭了，怒意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开始琢磨起要把这些东西卖多少银钱合适。
突然，她的手被一只小手攥住，暮瑶垂下头，正对上笠季那双清澈的眼睛，他说，“阿瑶，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见他这样无助可怜的模样，暮瑶想到了茶楼说书先生往日里说的那些被拐孩子的落魄下场，不由得心软了几分，她蹲下来看着他，目露怜悯，“笠季，那蛇妖可有对你做什么？可有受伤？”
听闻山里的妖怪素来荒淫无度，手段狠厉，也不知这笠季有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没有，那蛇妖对我还是不错的。”笠季摇头，攥紧了暮瑶的手，一副很依恋的模样，“可是阿瑶，我怕我见不到你了。”
暮瑶与笠季共处了百来年，见过他鬼哭狼嚎的模样，见过他厉鬼的模样，见过他看书时的呆傻模样，见过他生气不理她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无助可怜模样……
暮瑶自有记忆开始，便一直是孤身一鬼，之后也只有笠季与她作伴，其实仔细一想，她不过是许了笠季庇护而已，还整日里将他呼来喝去，笠季竟然还对她这般依恋……
想来那酸腐夫子教的礼仪道德也并非一点用都没有。
看着笠季小小的脸，她的心更软了，动情地道，“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阿瑶，你对我真好，每次都护着我。”笠季感动地看着暮瑶，两只小手都攥紧了暮瑶的手。
闻言，暮瑶愣了一下，觉得这话耳熟得很，像是在哪里听过似的，脑海里迷迷糊糊的画面告诉她，这话大约是一个小孩说的，但总归不会是笠季之前说的，他不是一个爱哄人的鬼，不然也不会时常气她。
不知怎的，她忽而想起了那位名唤九渊的神，蛇妖说他护着她，那以前，他也是像她护着笠季那样，护着她的么？
她也是有被人护着的时候么？
暮瑶的眼里晃过一抹深意，伸手摸了摸笠季的脑袋，咧开嘴笑，一本正经地道，“笠季，你能遇见我，是你的幸运，不是每一只鬼都像你这么幸运的。”
笠季见惯了暮瑶不要脸的模样，但这次却难得没有反驳她，他挺了挺小胸膛，一本正经地道，“阿瑶，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帮你做事。”
“真的吗？”暮瑶的眼里也浮现出几分感动。
笠季认真地点点头。
暮瑶颇感欣慰，站起身，向着左侧的屋子伸出了手指，冷静地指使道，“你去看看别的屋子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来搜这一间屋子。”
笠季：“……”
他愣了一刻，眼里的感动被无奈所取代，见暮瑶盯着屋子双眼放光，他叹了一声，轻轻地道，“阿瑶，夫子说，不问自取是为盗也。”
“笠季，盗亦有道，我们是除恶惩奸。”暮瑶转头认真地道，手摸起了桌上的瓷瓶，这东西一看就能卖不少钱。
“……”
笠季只是站着看她，一动不动的。
暮瑶怒了，她飘到笠季面前，一本正经地道，“你是我养的小鬼，这蛇妖把你偷来当童养夫的时候问过我意见了么？”
“没有。”笠季摇摇头，“可她从未伤我，二十年多前的那孤本也是她送我的。”
笠季试图寻出蛇妖真善美的一面，好让暮瑶回头是岸。
不料暮瑶听了之后更加生气了，她一脸的不可置信，“那蛇妖竟然在二十多年前就盯上你了？！不行，我待会儿要把这屋子给烧个精光！”
“……”
笠季很是无奈，正欲说些什么，又听见暮瑶说道，“你若是不去，我便把你丢进地府里的十八层地狱去！”
“……”
“还有，搜的时候注意多看看桌脚。”
“做什么？”笠季疑惑不解。
“看看有没有垫桌脚的孤本，我们也都带回去，一本也不能放过！”
“……”
笠季心中的感动终于消失殆尽，迫于暮瑶的威严之下，他只好乖乖地飘去另一间屋子。
最后，暮瑶烧了蛇妖的屋子，和笠季大包小包地回到了家，什么珍贵药材，黄金白银，宝石簪子，衣料布帛，真是应有尽有，暮瑶对此很是满意。
笠季则是额外收获了许多的书，如获至宝一般欣喜。
看着满屋的书，暮瑶惬意地躺在美人塌上，道，“真是没有想到，这蛇妖竟然这么爱读书。”
笠季回道，“她说是她前夫留下的，她不舍得，便用来睹物思人了。”
暮瑶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你回去你的书房，把里面的书都给我翻一遍，看看有没有九渊这个神的存在。”
暮瑶寻思着那九渊既然是神，这样尊贵的身份，世人应当十分敬仰，连百年前的一个流连青楼的秀才都有人写书歌颂，身为神的九渊应该更多才对，这里这么多的书，应该总有一本写九渊的。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她应当亲自干，但她一向看不进除了话本子以外的书，一看便犯困，因而这样劳心劳力的事情，还是交给笠季这个书呆子做好一些。
“……”
一月之后，笠季终于从书房里飘出来，暮瑶本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哪怕是只言片语也是巨大的收获了，可笠季告诉她：“书中没有一本书有提到九渊。”
暮瑶大为失望，颓废几天后又想到了城郊的城隍庙，城隍爷是仙家，九渊是神，虽然级别有差，但总归是住在一个天庭里的，他也许知晓一二。
于是暮瑶便飘到了城郊的城隍庙去。
城隍庙还是那个城隍庙，只是二十多年过去，从前香火鼎盛的局面不再，庙前大门上悬挂着的牌匾摇摇欲坠，上面描金“城隍庙”三个字已经被尘土蒙黑，庙里布满了蜘蛛网，四处皆是尘土，物件东倒西歪的，就连城隍的雕像也出现了裂缝，就连乡下一样的地府都比这处好看许多，暮瑶不知道这二十多年发生了何事，竟让这里变成了这副凄惨模样。
而更让她惊讶的事，那雕像上坐着的仙家，也换了模样。
“城隍，二十多年不见，你怎么便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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