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龙气
二十多年过去了，这城隍的白胡子怎么不见了？眼角的皱纹也不见了，就连眼睛都变得有神许多，莫不是天上哪位仙家炼了什么返老还童的丹药？
“姑娘何人？”雕像上端坐着的城隍爷开口问道。
“……”
暮瑶神色诡异地盯着城隍爷瞧了许久，这城隍爷比起二十多年前来看瘦了许多，一身官服穿在他的身上松松垮垮的，倒显得有几分酸腐书生的感觉，想来这些年因着她不在无油水可进便瘦了，可他瘦了也罢了，怎么记性也变差了？
“城隍，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暮瑶阿，和你一同啃过猪蹄的暮瑶啊。”暮瑶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猪蹄，“你看，我还特意给你带了猪蹄来。”
暮瑶飘到雕像旁边坐下，又将半块猪蹄递了过去，不满地数落道，“我说城隍，你这就有点不道义了，我这才走二十多年，你就不记得我了，做人不可以这个样子，你好歹是个仙，管着京城一辖地呢，要以身作则。”
“欸，你怎么不拿着呀？不爱吃猪蹄了吗？”暮瑶拿着猪蹄，一脸疑惑地看着迟迟不接过猪蹄的城隍。
城隍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猪蹄，又抬眼目光复杂地看着暮瑶，唤了一声，“暮瑶姑娘。”
“你说你，二十多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生分了？”暮瑶伸出手想拍拍城隍的肩膀，不料却被城隍给躲了过去。
暮瑶一愣。
“暮瑶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况且仙鬼殊途。”城隍整了整衣裳，端坐在雕像上，一本正经。
“城隍，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暮瑶大受打击，不明白以前那个爱吃猪蹄，爱聊京城琐事的城隍爷怎得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闻言，那城隍只是叹了一声，而后缓缓地道，“暮瑶姑娘，若是小仙没有猜错，你说的应该是以前的那位城隍爷，他十年前早已晋升了，如今的城隍爷，是小仙我。”
“嗯？”
话落，微风拂动，庙外树影婆娑，暮瑶忽而觉得这天有些热。
她尴尬地收回了手，扯了扯笑，“你长得与上一任城隍颇为相似，所以我认错了，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不知小仙家如何称呼？”
“暮瑶姑娘唤我城隍即可。”
“……”
听见这样刻板的回答，暮瑶又扯了扯笑，攀谈起来，“不知小仙家是何时位列仙班的？”
城隍想了想，答道，“我是五十年前飞升成仙的，生前是个道士，因为天资较高，很小便飞升了，我曾是上一任城隍爷殿里的洒扫小童，后来做到了书童，再后来成了上一任城隍的助手，后来他老人家高升了，便推荐我坐这个位子。”
暮瑶耐着性子点点头，想这任城隍爷大约是个话痨子，又问：“不知这城隍庙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暮瑶没好意思说出落魄两个字。
闻言，城隍终于不再端坐着，他伸手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刚上任不久的时候，因为业务不熟练，信徒们就渐渐不来了，后来因为没有什么信徒，这里便荒废下来了。”
“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
闻言，暮瑶默了片刻，这城隍当得未免也太窝囊了一些。
想了想，她认真地看着城隍，一本正经地安慰道，“小仙家不要气馁，我听闻隔壁的土地庙已经百年未有人供奉了，你这才二十年，还算不错。”
“……”
闻言，城隍本来还没有气馁的脸突然便有了一股丧意，“隔壁的土地爷，三年前已经被降职了。”
“是，是吗？”
暮瑶讪讪地笑了笑，心想安慰人这样的事情委实不适合她干，生怕自己再说什么捅人心窝子的话，于是她直入主题，问道，“不知小仙家在天上可曾听说过一位叫九渊的神？”
闻言，城隍认真思索了片刻，答道：“未曾。”
“仙家平日里见不到神么？”
“倒也不是，我当洒扫小童之时曾经见过一位神来找上一任城隍爷说话。”
“那你可在天上的书卷中见过有关九渊的记载？”
“城隍宫的书卷皆是记载凡尘之事，我从未见过提及九渊的书。”
见暮瑶一脸失望的神情，好心的新城隍爷又给出了建议，“暮瑶姑娘不妨在人间找找看，听闻世人酷爱记录仙神之事，我就曾在人间见过一本写上一任城隍爷的，里面倒也记载里也有几件真事。”
“这世间那么多书，我怎么看的完？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书。”暮瑶泄了气，就是爱书如命的笠季，如今看的书也就那么一点，何况是她呢？
“暮瑶姑娘可以去皇宫看看，那里的书最全最好。”
“皇宫？”暮瑶双眼一亮，觉得这城隍说的有理，她双手抱拳，“多谢小仙家建议，改日我再带一份猪蹄来谢你！”
“不必了，姑娘若是有心，下次便带本书来给我吧，我身居城隍官位，不可擅自离开，你若是有空，便陪我在这聊聊……欸，姑娘，你别走等我说完阿……”
下午，太阳高照，暮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皇宫大门口。
都说，鬼，是最惧怕龙气的。
暮瑶猜测大概是皇帝手握天下杀生大权，杀人杀多了也怕被上门寻仇，若是皇帝每日都被鬼找上门，轻则被吓得精神萎靡半生不死，重则一命呜呼魂归西天，于天下苍生不利。再者便是因为皇帝是真龙天子，作为被上天选中的幸运儿，上天给他儿子一些与众不同的特权暮瑶也是十分理解的。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是一只不同寻常的鬼，自然与寻常的鬼不一样，她不惧龙气，故而她以前没少出入皇宫去游玩。
皇宫还是一如既往的气派，朱漆大门，琉璃瓦顶，层层石阶尽显威严庄重，如她记忆中的那样。因着以前进皇宫都是为了去御膳房寻些吃食或是去后宫跟着皇后嫔妃听京城名角唱戏曲，暮瑶还从未去过御书房，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那里找起。
“看来这次得在皇宫待上许久了，得先去御膳房找些吃的先。”暮瑶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向着皇宫大门的方向悠然飘去，却不料，她只是刚刚跨过门槛，便被一道龙气挡了出去……
暮瑶跌坐在地，愣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掌上皮肤被灼伤的痕迹……
她竟然也开始……畏惧龙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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