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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周五早上的回忆(二)


  财会教授班纳吉教授表演口技到9点50,便准时下课放我们走了,自己则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铛之势,抓起IBM就冲出了教室,仿佛是在躲可能会去前面问他问题的学生。

  我听他课累的后背竟出了一层汗,把我新买的棉纤维宾大半袖都弄潮了。

  偷眼瞧蔓莹,她却泰然自若,从容地把书、本子和跟我同款的苹果笔记本放到一个黑色抽口的双肩背包里。

  真是个如水一般的女子啊,利万物而不争,泰然处众人之所恶(班纳吉教授)。

  脑子莫名其妙闪过一句变了句式的《道德经》,不过意思跟老子的原意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们仨匆匆跑出沃顿老楼去亨茨曼楼的下一节统计课。

  刺槐步道上挤满了跟我们一样第一节下课后竞走去赶下一节的学生们,我们跟着步道右侧移动的人流向亨茨曼快步走去。

  路上我佯装自然、谈笑风生,但还是会偷偷斜眼看蔓莹。

  有人在步道旁边摆摊,上面摆了很多我和陆雅他们那天在书店没找到的沃顿的半袖衫。因为前一天在书店找了半天没找到,一直心心念念,我在赶课和看蔓莹的档口,居然停了下来,还试了试大小并买了一件,是海军蓝,上面印着大大沃顿字样。

  雨初也凑热闹买了一件。

  蔓莹没这兴趣,在一旁等我俩的时候掏出她的全键盘诺基亚回起了短信。

  诶?我跟蔓莹用的是同一个品牌的手机诶?

  喜欢蔓莹,所以总不自觉地找我俩的共同点。

  只是我直接忽略了当时全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都在用诺基亚,这个简单粗暴幻想破灭的事实。

  统计课在亨茨曼地下室一间房间号F打头的教室。

  亦武也在,于是我找到他一起坐到了跟蔓莹和雨初隔一排的后面,这里我能专心上课,但也能欣赏蔓莹柔顺的长发和曼妙的背影。

  统计教授是个俄罗斯哥们儿。

  叫他哥们儿,是因为他看着岁数实在不大。

  这哥们儿叫匹特洛夫(Petrov)教授。

  我本来担心他再来一个俄罗斯口音版的口技折磨我,不过哥们儿一张嘴,虽然有口音,但是发音清楚,说话也不快,总算是让我松了口气。

  另外,匹特洛夫教授的第一堂课,既没有像很多华大老师那样完全放水,也没有像班纳吉教授那样完全放毒,节奏掌握得恰到好处。

  匹特洛夫给我们简单讲了讲他从莫斯科国立大学到沃顿执教的全过程,然后引出了统计学里最核心的一个概念:概率。

  为了给我们解释概率,匹特洛夫还特意拿了教具:硬币。

  他真的当场扔硬币扔了好多好多次,然后在黑板上记下正反面出现的次数。还有几次他用力过猛把硬币弹道了学生堆里,就直接不要了,把这幸运硬币送给了被砸的学生。

  记了一黑板正反后,匹特洛夫收起硬币说:“好,大于35组数据,这量对我们今天要讲的概念足够了。”

  然后他目光迅速在一堆正反正反字样中挑出了两行比较特别的:一行是“正反正正正”,另一行是“反反反反正”。

  “同学们,请看,”他指着这两组数据说,“硬币只有两面,你们在日常生活中可能会认为,前一次出现正,那下一次出现反的几率应该更大,但这是不对的,这两组数据就能说明问题。”

  匹特洛夫教授拿起了一个教鞭(不是打学生用的,是指黑板上东西用的,打学生那是中国老师发明的)指着这两组数据,说:“其实,每一次抛硬币,出现正反的几率都是一样的,所以不是说你连抛了三次正,后面第四次第五次是反的几率就大。我们所谓的正反出现概率,是说,我无限抛下去,在长期看来,正和反的出现次数应该整体上相近,也就是各有50%的几率出现,这,才是我们所谓的概率。”

  教授放下教鞭拄在地上,又补充道:“哦,当然,我们课时有限,所以我这么说请同学们就先暂时相信,等你们有空能证明我说错了的时候,那就是你们拿诺贝尔奖的时候。”

  哈哈哈,这是我到沃顿以来第一次上课笑出来,对皮特洛夫印象极佳,而他那天讲给我的概率概念我到今天依然记得。

  十年之后,一个学生还能将以为教授十年前一堂课上所传授的一种宏观思想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这,是教书育人的一个极高境界。

  下课之前,皮特洛夫为了提起我们对统计科学的兴趣,给我们看了一组用线性统计图做出的搞笑的相关性数据。

  其中一幅印象最深的线性统计图“表明”:某国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跟该国的成年男性外生殖器长度成正相关。

  我看他在那儿讲这幅图,配上他拄在双腿之间那根棍子的位置,差点笑出了声: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大幅上升指日可待啊。

  因为印象太深,我也成功记住了统计学里的第二个直到今天都能原文说出的原则:相关性不等于因果性( ation)。这个原则对我的思辨能力至今仍旧有深远的影响,因为它鼓励的是一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科学精神。

  有趣的一堂课在匹特洛夫教授上蹿下跳中很快就过去,下课之前教授还特意给我们介绍了我们的几位助教,还开玩笑说他这几个助教比他懂得多。

  其中一位是个亚洲面孔,讲话完全没有口音,但是名字听起来是韩裔的,不知道汉字是啥,音译大概是“金捷康”。

  咱们暗笔交代,这位金助教还真是懂的多,日后彻底拯救了我岌岌可危的统计学成绩。

  这堂课我竟然没有因为跟蔓莹同班而觉得别扭,看来解决一种诱惑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另一种诱惑,这里就美其名曰知识的诱惑吧。

  下课后雨初和蔓莹说要去给周五的WCSA欢迎会准备工作跑腿,回头跟我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去撤了。

  看到蔓莹为了于健的事儿如此伤心,我心头有事一阵醋意大发。

  强自压下,不想让亦武看到我的窘态。

  我俩1920楼吃了个午餐,吐槽了一下第一天上课的种种奇闻,我又向他要了统计课的教科书,趁着午休时间,把下周的阅读材料也都扫描了下来。

  下午的国际经济学课则乏善可陈,教室在亨茨曼刺槐步道上对面的另一栋灰蒙蒙的建筑里。

  教授是个巴西大妈,也属于班纳吉那种上来就讲课风格的,而且一讲就把整个国际贸易的基础理论,即李嘉图平衡(libirum),给讲完了。

  这李嘉图平衡理论在教材里是整整好几章内容的,却被这巴西大妈一个多小时在和班上画来画去,嘴中念念有词,硬生生给宣布讲完了。

  我全程拼了命地在小本本上记笔记,跟着巴西大妈画那各式各样的三角形、切线、坐标轴,列方程求导数,用积分求阴影部分面积...... 

  我有时候心下也奇怪,这东西真的能解释经济原理么?

  这课是下午人最困的时候上的,倒不如用积分求一下我此时的心理阴影面积。

  晚回宿舍后,在我的小破台灯下看周四的阅读材料。

  公司金融留的是教科书上的内容,不难,就是等比数列的各种求和。

  但是这个美国法制概论的导论课阅读材料,却给我看蒙了。

  综述类的文章教授布置了两篇,合起来80多页,另外还布置了两个四五十页印刷成蝇头小字的19世纪的判决书。

  19世纪的人根本就不好好说英语,那文风都有点莎士比亚的感觉,念着是觉得嘴里挺带感,但是念完脑子里完全不知道啥意思,就跟文字版的班纳吉教授的口技似的。

  反正看得我是头昏眼花,觉得时差好像回来串门了,最后竟然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我中考备考那年时候都没趴桌子上睡过去过。

  再一睁眼,已经月上中天,半夜了。

  我索性和衣而卧,爱咋咋地。

  周四早上又一大早起来赶去亨茨曼上公司金融,教室这回在一楼,临街,不过为了放幻灯老师把窗帘都拉上了,晕。

  这位教我们公司金融的教授又是个俄罗斯人,叫“萨亚诺维奇”(Sayanovich)。这俄国人都是“司机”、“懦夫”、“围棋”的,也是醉了,现在懦夫和围棋都有了,不知道司机啥时候出场凑齐全部俄国人名召唤神龙。

  萨亚诺维奇教授除了口音之外就是班纳吉的翻版,上来简单问声好就开始讲课。

  那天的课我只有一点印象深刻:今天的钱永远比明天的钱值钱(因为从今天到明天之间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把明天的1块钱的价值换算成今天的净现值(e),就得以当用折现率进行打折计算。

  我昨天阅读材料上看的等比数列求和就是干这个用的。

  这道理很简单,美国这儿考试还让用计算器,所以有□□高中理科班数学基础的我终于觉得在沃顿碰到简单的课了。

  下午的美国法制概论,是我第一次在美国上法律课。

  那时候的我还没有决定要当律师,也不会想到三年以后我将会有三年时间每天都在上这种烧脑的课,更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以此为业。

  教授是个在费城从业的女律师,姓“墨菲”(Murphy),对,就是墨菲定律那个墨菲。看岁数应该有个五十多岁吧,做诉讼的,就是带人上庭打官司那种,一脸的精明强干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像萨亚诺维奇和班纳吉那样,自己太聪明就完全不顾凡人的感受,自顾自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额。

  想想也是,人家天天见法官、带客户,反应要快,人情世故要熟,业务还得好,自然比纯学者老练得多。

  而最让我庆幸的是,这么多天了,我终于碰到了一个美国人老师,碰到了一个跟我考托福的时候听的英语听力那样说话的老师,舒服极了。

  第一堂课,老师带我们讨论了一下布置的其中一个案子,这个案子是讲几个因为船坏了被困在海上,最后饿的没办法把其中一个海员杀了吃肉充饥的事。

  老师的本意是想用这个案子带我们讨论什么是正义(justice),但是我的注意力却全都被“海员”的英语seaman跟“精子”的英语“semen”同音这个笑话上了,笑了半堂课。

  笑归笑,任何文科的课,尤其是像法律这种讨论高度抽象概念的课,对英语能力的要求都是极高的,所以刚开始上课的时候我难免觉得很吃力。不过竟然感觉有点莫名的满足,仿佛比那硬邦邦的会计、统计、和公司金融都要更有在学习知识培养思辩精神的感觉。

  下课时,墨菲教授不像别的老师那样着急跑掉。

  她不是正教授,只是讲师,不在学校坐班,只有规定的办公时间(s)和上课时间才来。平时她该打官司还是打官司,该当律师还是正常当律师,只是因为喜欢教书才来当讲师的,所以下课以后她也常再呆一会跟学生们聊聊天。

  我也主动去跟墨菲教授打了个招呼,说:“墨菲教授您好!我叫硕,很高兴能来上您的课!”

  墨菲教授很礼貌地跟我握了握手,就转头去回答别的同学的问题了。

  这堂课是有课堂表现分的,所以跟教授刷熟脸很重要,不过来日方长,也不着急一次聊太多。

  周四周五的上课经历,到此复述完毕。

  这两章可能有点流水账的感觉,但笔者写来只是想借此尽量多展示一下沃顿的学术氛围和学习生活,因为这章之后,纯写这类内容的文字,会越来越少,更多的笔墨回花在其他有趣的故事上。

  哦对了,读者朋友,您是不是已经忘了上面是我开学的第一个周五躺在床上带你回忆的了?

  对啊,这时我还躺在床上没起来。

  回忆完事儿,看看表,娘的快十点了,真是罪恶。

  赶紧爬了起来。

  这天白天我做了些功课,但是心里一直惦记着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晚上的WCSA新生欢迎会。

  特别期待能多认识些中国同学,依旧期待再见到总也看不够的蔓莹,更是想着,终于能见识见识于健这个倒栗子头三角眼跟老子抢女人的王八蛋耗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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