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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翁成学长


  坑爹的盲约活动中我后来得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是:让我给他微调的周泽洋并没有追上那个学妹。与人为善的我也开始觉得幸灾乐祸是一种美妙的体验了。

  据说那学妹是喜欢陈冬的。

  还据说,周泽洋追谁,谁就喜欢陈冬。

  陈冬到底哪儿招人喜欢,我到毕业也没想清楚,听到周泽洋追妹失败的时候,我在幸灾乐祸之余,也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们都是对自己中意的姑娘求而不得的惨人,周泽洋惨得还比我悲壮一些,毕竟他至少还努力追求过,哪怕是以公谋私,而我呢,连追蔓莹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现实压了冰山了。

  呵呵。

  我在WCSA的第一波胡闹结束后,在平静的上课、写作业、备考中,转眼我已经到宾大一个多月。

  这一天周五,我在1920楼吃了自助,又吃多了。

  每次在1920楼吃自助我就想着多吃点把我啃爸妈的学费吃回来,所以经常很没出息地吃多。

  中午一吃多,整个下午基本上就处于凌空游泳的状态里。我揉着肚子(据说有益消化)走在刺槐步道上,小小享受了一下午后和煦的阳光,看着稀稀疏疏人或行色匆匆、或三五成群有说有笑,或牵着小手撒着狗粮,很是惬意。

  不经意间,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学院绿地。

  哎呀,本来想回宿舍睡一觉的,怎么这一走就走到这儿了呢?

  得了,既然都走到这儿了,就直接找个地方去做作业好了。国际经济课留了很多在电脑上做的习题,算成绩,周一前得昨晚,视成绩如命的我也是不敢托大。

  于是奔碗瓢图书馆而去。

  虽然那儿光照不咋地,不过人气旺,书卷气盛,说不定能让我精神一点。

  这,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我坐在碗瓢图书馆的六层,占了个cart,就是自己单独的一体式小书桌,上面装着书架,书架下面镶着台灯,两边还有隐私板。

  只是这有如监狱小气窗式的的窄条玻璃中透出的些许自然光,混着整个楼层鬼绿色的光晕,压抑得瘆人。

  坐下十五分钟后,我已瞪着一双死鱼眼,把下巴垫在书桌上双手垂向地面了成半睡眠状态。

  还好椅子不是转椅,要不然直接趴地上。

  实在受不了了,我就先把满屏的横竖坐标轴、三角形面积计算、求倒数斜率最大值之类的鬼画符(对,这是在做国际经济的作业)夹在了关了盖的里面,趴在cart那挡光非常好的小格子里一秒就着了(是睡着,不是烧着,我没有自燃),一直睡到我能明显感觉左嘴角流出来的口水开始糊脸时才猛然惊醒,吓得自己一机灵。

  也不知道是在怕什么,可能是初高中不许上课睡觉养成的条件反射吧。

  趴桌子上睡猛然惊醒以后就是满脑子晕晕乎乎,觉得世界在我身边摇曳,定了好一阵的神才把眼前出现的八个的残影聚到一起。

  我心说,这状态不行啊,这经济课作业是算分的,得精神精神。于是起身在碗瓢四层溜达,走到西侧的时候,在平时基本被我当成是承重墙的大书架子上,突然开始发现了些非字母文字封面的书。

  我扭头定睛一看,看到了不少日语和韩文,再往西侧走,逐渐开始发现汉语书多了起来。没错,这里就是我之前说过的东亚图书藏书区了,这次是我第一次发现它的存在。

  ”嘿,好玩儿诶。”我心里想着,觉得自己以后的课外读物除了Kindle 3上的《诛仙》之外,又多了些纸质书的选择。(Kindle 3的事儿咱们下一章说。)

  循着一排排的书架子走马观花,心想找个有意思的看看。走着走着看到了好几大排关于晚清历史的,有繁体的有简体的,各种古朴的书封面上不难发现一些初中学屈辱近代史时常见到的几个名字。

  我抓起一本红皮的《李鸿章传》,翻开第一页一瞅,嘿,还是家乡出版社哈尔滨出版社出的。一定是天意让我拾起了这本书,于是拿回刚才那隔间书桌坐下来随意翻着。

  结果这一看还就看入迷了,因为之前学李鸿章好像除了知道他搞洋务运动、弄丢了台湾、好不容易建了个北洋水师又被小日本灭了、签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这些刻板的印象之外,对他这个人本身好像也并不甚了解,所以在看前几章讲他少年到青年的生活时,却是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原来,少荃前辈(李鸿章字少荃)曾经也是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少年啊。

  也不知道是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还是看李鸿章斗洋鬼子看精神了,刚刚那种困得要死要活的感觉竟全然无有了。因为着急做经济课的作业,但是又舍不得放下手中的故事,所以就哗哗哗快速往后翻着浏览。

  翻到挺往后的地方,看到有一处两侧大边距的对仗工整的引用,一眼就认出是首诗。是少荃前辈经历了起起伏伏,背负很多也放下了很多之后,回首自己过往时写下的,其中有一句竟让我这小屁孩也有共鸣:

  “回头往事竟成尘,我亦东西南北身。”

  从哈尔滨折腾到密苏里,再折腾到费城,这些往事如今看来也都成了尘,而我也算是东西南北身了吧?不过我这些鸡毛蒜皮的小经历,跟少荃前辈比起来,实在是不足一提。虽然如此,但经历无大小之分,因为感触一样深沉(双押!),被喜欢的姑娘摔了,未必就不如比热爱的祖国抛弃令人心痛。

  不经意间脑中又闪过了蔓莹的倩影和于健那个耗子精得意的笑。

  摇摇头,合上书,这回也精神了,我便掫开继续我那国际经济课画三角形的技术和艺术。

  这人困和精神的时候,头脑的表现还真是天差地别。刚才还满眼的鬼画图、蟑螂爬,现在再做起来却得心应手,20道在网上交的作业题,一个小时全部搞定,而且全部正解(在线提交,瞬时出成绩),顺利拿到了这次作业分。

  我抻了个懒腰,口中打哈,舒坦多了。

  刷了刷脸书的朋友圈,发觉很多WCSA圈子里的人都在关注晚今晚两家大银行的宣讲会(ion),一家是摩根大通,另一家是瑞信,我看到的那条分享信息是雨初发的,下面还跟了好多条WCSA的人的留言,商量着因为这两家的时间冲突,怎么样才能两个都去露个脸勾搭几个面试官,收集几个能写在封面信(er)上的名字,一个个好像要组团去血拼似的。

  我因为比较迷茫比较懒,只是不屑地嗤之以鼻了一下,查了查邮件就合上电脑掏诺基亚钢盖查短信了。

  诶?收到了一封来自翁成学长的短信,问我晚上有没有空一块儿吃饭。

  我刚到宾大那天就跟翁成学长问过路,还记得他光着膀子挂着耳机跑步那神威的样子,我俩也都住在杜波依斯,洗衣服的时候碰到过一次,再就是社团展的时候见识过他那受欢迎口若悬河仿佛天老大、他老二的风采。不过倒是还真没有跟翁学长细聊过。

  我用九键能允许我打字的最快速度回了翁学长:“好的,几点,在哪儿?”

  那边也很快回了过来:“一会儿六点半吧,在1920楼二楼食堂。”

  又是这里,中午刚吃过。

  不过还好1920午餐和晚餐的菜是不一样的,而且也不好忤逆学长,所以我很干脆地回了个:“好,一会见。”

  看看时间,也六点十多分了,我于是打算收拾收拾往那儿走。

  那时节在学校里,约人只提前二十分钟也是很OK的,不像后来读研和上班以后,有时候提前一个月都约不到,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没办法。

  背起书包,我看到了还放在格子书桌上的红皮《李鸿章传》,舍不得放下,就也顺手抓了起来,到了一楼办了借出手续,拿着收据开着包到门口让保安检查过后,出了碗瓢图书馆往1920楼走去。

  ***

  “硕,这边!”我一上1920楼,还没看到翁学长,翁学长就看到我了。

  他坐在大玻璃窗边那个我很喜欢的最佳采光位置,戴了一副我后来知道是会根据光线变换颜色的眼镜。光线越强,眼睛颜色越暗,所以我曾经一度以为他有好几副眼镜,因为每次见他眼镜颜色都不一样,还道是他以此为时尚。

  此时这幅眼镜的镜片是黄色的,让翁成的脸看上去有种绿豆蝇的感觉。

  翁学长旁边还坐了另一个能看出来是中国人的男生。

  “学长好。”我走过去放下书包说道。

  翁成跟我握了握手,然后指着旁边那位小眼睛头发略长的男生说:“硕,给你介绍,这位是何令行。”

  我跟何令行也握了手,自我介绍道:“我叫东方硕。”

  我话音刚落翁成就笑了起来。

  翁学长笑属于那种很霸道的笑,就好像山大王坐在虎皮椅上招待绿林好汉喝酒吃肉时那种笑。

  “我说你俩啊,是我认识的中国人里面名字最有意思的,”翁学长笑了两秒发觉我跟何令行都在看着他,解释道,“东方先生我就不用说了,硕,令行他家是军人,家里长辈也想他以后当军人,而且令出必行的,所以叫他何令行。不过不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对行伍之事全然不感兴趣,倒是跑到宾大来学什么计算机科技。”

  我一听计算机科技,首先想到的是于健这个耗子精。

  因为于健,我对这整个专业的印象都不好。

  “你好你好,东方先生,”令行说,“幸会哈,翁学长说的是,我家都是山东军区的,但我自己却对打打杀杀的不感兴趣,就喜欢玩儿电脑。”

  山东人诶?

  我母亲也是山东人,家里都是闯关东到的东北,所以听令行这么一说,又见他笑容满面,说话也和气,顿时被他专业导致的坏印象没了一半。而且,他讲话的语气怎么有种跟他年龄不符的...... 平静温暖的和蔼可亲?

  “诶,硕,抱歉抱歉,你这还没拿饭呢,你先去拿饭吧。”翁学长看我站在那儿,笑着说道。他就算关心别人的时候,语态也常是命令性的,可能是长期当领导养成的习惯?我倒觉得他叫翁令行比较合适。

  “好的,二位稍等,我去去就来。”我说。

  从里面三个熟悉的大柜台那儿打了今晚的热菜之后,我接了一杯可可奶就回到了窗户旁边的圆桌处。此时天已经开始变短了,透过大窗户,已能看到外面星星零零的路灯和在暮色中过天桥的同学。

  “诶硕啊,令行他也是转学生,今年刚转来,”翁成一边往嘴里塞着土豆一边说道,“我知道你也是所以我跟令行约饭就正好叫你过来认识一下。”

  “哦是吗?”我抿了一口可可奶开胃,说道,“真巧,不过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啊。”

  转学生培训我基本上是跟着沃顿的人混,认识陆雅的联谊会那天也不记得见过他。

  “啊,我到的有点晚,开学前一天才到,所以之前的活动都错过了,”令行说着抹了一把他掉下来的刘海,“我就去了一趟社团展,跟翁成也是在那儿认识的。你也是文理学院的吗?哪个系?”

  我刚想回答,这时翁学长却开口了:“人家东方先生是正儿八经的沃顿,你个文理学院沾双学位光的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令行听到这话,谦虚地点了点头,连声称是。

  哇,翁学长是住在我肚子里的蛔虫么?他怎么知道我喜欢标榜自己是沃顿的,他怎么知道我暗自觉得本科其他学院的都是不入流的学生?

  不过想来翁学长那么八面玲珑,知道也不奇怪,说别人喜欢听的能力也应该是顶呱呱的,更何况他自己也是沃顿的,想必也经历过我当年那种无端的自我感觉良好阶段。

  说起这个,我倒是很好奇,翁成也是沃顿的华人(是不是中国籍这个不知道),但从来没见他出现在过WCSA的活动上,这天晚上他也没像大多数WCSA圈子里的人那样,对那两个大银行的介绍会那么趋之若鹜,于是开口问道:“对了学长,来的时候我看刺槐步道上很多西装革履的同学赶去休斯顿楼那边,貌似是咱们学院今晚好多人去参加瑞信和摩根大通的介绍会,你不去么?”

  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过了雨初发的介绍会开始时间很久了,所以我确定翁成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没打算去。至于令行,我压根没考虑他会对投行有兴趣。

  听到我这么问,翁成单手举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鸡腿,快速嚼好嘴里的肉咽下去,说:“嗨~ 去那干啥?没兴趣。”说完又咬了一口鸡腿继续嚼。

  继而看到我和令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看着他,觉得自己可能说的太简短了,而我并不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这种寒暄性的问题,所以又吞了一口鸡肉,喝了一口饮料后继续说道:“那些个讲座讲的信息你去网上都能查到,你去听那个,不就是为了找投行的工作能先认识点招工的人嘛。但要说进投行,那我大二就在纽约的摩根斯坦利做过实习了,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儿,没像沃顿奈特们标榜的那么玄乎。我觉得没啥意思,基本上属于拼体力不拼智利的,而我想做点对智力要求更高的,所以去年暑假做过之后就再也不想进投行了。不过我还是很喜欢金融这门学问,所以现在的计划是先做个金融学的博士。”

  翁学长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几年后,他真的成功拿到了现代经济学发源地美国芝加哥大学的金融学博士的录取。

  翁学长的这一番话着实把我听愣了:首先,大二就能去纽约摩根斯坦利实习,这人得是有多猛啊?因为一般大三能找到的就已经算是牛逼了,刘静学姐那么牛,不也是大三暑假才有类似投行的实习么?其次,这是我到宾大以来,第一次听一个沃顿奈特说,当投行狗不是他的人生追求,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顿时对翁学长的能力和性情又多了一份尊重,突然觉得他跟谁说话都像是在喊孙子的那种语气,绝对是有足够底气撑着的。

  “我这人,干事情比较随性,喜欢什么干什么,不喜欢的你给我多少钱我也不干,”翁学长说完又继续啃了一口他的鸡腿,“像我做的社团,就是PSDS(宾大可持续性发展协会),我就是因为喜欢才做的,我就是对可持续性发展、对绿色能源感兴趣,所以就做了,至于做这个能给我带来什么可见的好处,那我并不关心。不像某些社团的人那样,做个社团,不是为了泡学妹,就是为了简历上混一行所谓‘领导经验’,跪舔投行面试官的时候有话说。”

  我的天啊,翁学长简直是在说我的内心独白啊!而且他啃着鸡腿,带着野性的洒脱吐槽那些我也并不喜欢的人的样子,简直让我觉得自己不再孤独了。

  翁成这番话说在我在沃顿感到最迷茫的时候,也莫名地让我觉得,对啊,这是我的大学生活,为什么我不能把它做成我喜欢的样子?为什么我不能像翁成学长这样,也做自己喜欢的事呢?

  “硕,学长他们PSDS的介绍会你也过来一起玩儿吧。”令行一边把盘子里的烤牛肉片切成小块一边说道。

  “对啊,一起来,”翁成说,“令行就是社团展上被我抓过来参加的,现在轮到我抓你了,硕。不过我跟你说,在PSDS我们那儿,升官发财我不保证你,但是开心有意思那是肯定的。”翁成终于啃完了鸡腿,放下骨头开始继续一边塞土豆一边说。

  “一定!”我说,“其实我那天在社团展上已经登过我的个人信息了,介绍会的通知邮件也已经收到,我本来也是要去的。”

  “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翁成拍拍我的右肩说道。

  饭后,我们仨各自弄了一杯热饮,走到1920楼楼下挨着汉威尔宿舍大楼一侧的室外咖啡桌旁,坐下来一边喝一边饭后闲聊。这地方现在因为是夏末秋初,不像我序章里写的那么刮杀人的风,但是阵阵晚风起,偶尔也会感到些凉意。

  又一阵微风过后,翁成看了看已经黑了的天,说道:“今年这暖和天没剩几天了,咱们其实应该趁冬天到来之前组团出去玩儿玩儿。”

  “好啊,坐我的车吧。”令行继续用那种和蔼可亲的平缓语调说道。

  “哈哈哈,哥们儿,咱先考虑租一辆,实在租不到再坐你的吧。”翁成乐呵呵地讽刺着令行的车。

  我有点蒙,什么车啊?能被人如此嫌弃?

  仿佛看到了我的表情,令行又腼腆地一笑—有时我觉得令行有点像亦武,只是个子要高很多—解释道:“我来之前寻思买辆车,就在网上查,结果为了图便宜,买了辆500美金的车。”说到这儿,令行还吐了吐舌头。

  “哈?500刀?你那不是电动车吧?”我有点惊到了,因为实在无法想象500刀能买个什么汽油机驱动的车。

  “不是不是,是辆丰田,就是很老了,二手的,的确看着有点破,不过开着还凑合,”令行赶紧解释道,“但最坑的是,我给他买保险,结果人家保险公司最低的套餐也要1000多美金。”说到这儿令行捂住了自己的脸,仿佛在讲说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

  一辆500美金的车,套着1000美金的保险就敢开,不是真以为“买了保险”等于“不会散架子”吧?

  令行,你果然很行。

  话毕,我们各自回家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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