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你今天爬树了吗? > 3.第 3 章

3.第 3 章


  五丫头急于落地,没等脚尖够地就松了手,扑通一声,从离地一人多高的竹竿上一屁股跌下来,砸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心肝脾胃都随之一震,眼前一花,却顾不上这些,翻滚起身,转身就往山下跑。

  背篓也忘了拿,还是大呼小叫的小扁头捡起来甩给她的。

  接过来根本没想到其实可以背在肩上的,就这么拎在手里拼命跑。

  脚下不停,小脑瓜亦是转得飞快。

  血?都是血?怎么会淌血?是受伤还是……

  五丫头迎风跑得飞快,恨不得生出翅膀来,坠在后头的小扁头渐觉吃力,也不再扯着嗓子问她屁股有没有摔成两瓣,开始跟她抱怨这样热闹的事儿怎么会没传出风声,要是早知道,就算逃学也要去助威的……叽叽咕咕念叨个不停,又忍不住分心问五丫头:“诶,你爹不是从不跟人赌狠的么,今朝这是怎么了……”

  没说出口的是怎么这么英武?

  神色间却已流露出两分激动、快意,甚至跃跃欲试来。

  他们荷叶镇人祖祖辈辈拼死拼活打下来的荷叶码头,是人是鬼都想来分一杯羹,就问是谁借给他们的熊心豹子胆!

  十里八村的也不打听打听,论打架,他们荷叶帮怕过谁!

  什么赌狠,什么三刀六眼,那都是小孩子玩剩下的把戏,又算个屁!

  小扁头意气风发,觉着自己就要飞起来了,只再一看,就这么一走神的工夫,五丫头已经甩下他跑出去老远了,蹦了起来,咬着牙追上去。

  五丫头根本没听见小扁头说什么,满脑子就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记得以往村上的叔伯兄长们腿上戳了洞,有喝香灰符水的,有敷药包扎的,也有用烧铁烙或是用热葱敷的。

  论效果好像是包扎起来见效更快,就是得花钱,很多很多钱。

  不过荷叶镇上的药铺里就有专治刀斧伤的圣金刀散卖,还有收敛用的龙骨、血竭卖。荷叶码头年年都要见上几回血,药铺里短什么也不会短了伤药的……

  这样寻思着,五丫头略微定下心来。

  就是不知道伤的是大腿还是小腿,也不知道以后走路会不会妨碍,三族伯那年同人赌狠,两条腿上六刀下去戳了十二个眼,至今仍不能久站,行动都要拄拐……

  转念一想,刚放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倏地想到了什么,五丫头脚步一滞,脑瓜里浮现出昨夜顾福三的醉话。

  顾福三平日下工回来总爱眯点小酒解解乏,但很少喝醉,五丫头还真不知道他醉酒后这么多话。

  他说,让她趁着还小,好好玩,好好念书,等再长大一点,一时一刻也不得闲,就再没这样的机会了……

  还说,让她听娘的话儿,不要有怨怼之心。说天底下的娘老子就没有不为孩子着想的,可做娘老子的不是神仙也不是圣人,爱入肺腑,难免五味陈杂……

  当时她没有听明白,就想着先记下来,存在心里慢慢想,总有想明白的辰光,现在,她好像有点想明白了。

  “哎,你怎么又傻了?赶紧家去啊!”坠在后头的小扁头不妨五丫头突然停下来,一个踉跄差点把自己掀翻在地上,扭头看她又跟中了邪似的,呆呆地站在当地,一扯她的胳膊,催促道。

  五丫头痛得思绪回笼,撒丫子往山下跑,这回小扁头跳起来都没追上。

  下到半山腰就听到呜咽呜咽的哭声,仿佛整座桑麻村都在哭。

  哭得小扁头汗毛倒竖,冷汗淋漓,嘴里头喃喃:“乖乖,这是淌了多少血?”

  再回过神来,已经看不见五丫头了,略一迟疑,一跺脚,也不回学堂了,赶紧回家去。连五丫头她爹都叫人抬回来了,谁晓得他老子能给自己戳上多少眼儿……

  穿过乱成一锅粥的村子,顾不上避人,更顾不上旁人,五丫头一口气跑回家,就见正房堂屋里,顾福三躺在条凳架起来的门板上,浑身上下都是血,奄奄一息。

  在门外站定,枯瘦的手指抠住门框,脑袋里一下子就空白了。

  不是三刀六眼……

  光线被遮住,已经哭到抽搐的二丫头搂着吓傻了的七丫头,踉跄着要过来拉她,脸色煞白,一动不动地瘫坐在地上的宋氏缓缓抬头,涣散的目光在看清五丫头的那一刻清明了起来,猛地扑过来,一巴掌抡圆了扇上去,已经来不及蓄力把自己缩小的五丫头就跟风吹芦花似的,腾地一记被甩出去老远,正好砸在昨天晾晒的枯草枯枝上,干燥的枯枝应声而断,五丫头伏在地上无声喘息,头晕目眩,爬不起来。

  幸而门内宋氏撑着门框再没力气追上来打,抖着手指大骂:“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讨债鬼,不让你念书你不听,如今报应到你爹身上,要死的怎么不是你!”

  不会的!

  不会死的!

  五丫头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爬着爬着站了起来,趔趄着跑进屋,团团转着找不到丝絮,索性揪下一撮头发放在顾福三人中处试了试。

  还有鼻息!

  还活着!

  顾不上目眦欲裂的宋氏,转身就往外头跑。

  她要去找大哥,她要去找大夫。

  从桑麻村到荷叶镇也就四五里地儿,跑着跑着就跑斜了的五丫头跑了一刻钟,一阵阵抽痛的脑瓜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快到荷叶镇时才发现往日舟来楫往人声鼎沸的荷叶码头上一片狼藉、血流成河。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却顾不上这许多,先去码头街。

  荷叶镇因为本身就是江东要冲、三省重镇的缘故,再加上如今荷叶码头的繁华,一条两扁担宽的狭长街面上商铺挨家,门店比肩,可今朝的码头街却再不复以往斜街上行人如鲫,店堂里熙来攘往的景象,几乎所有店铺都关张了,街面上只剩下零星的行人亦是神色仓皇如惊弓之鸟。

  五丫头用力敲了记自己几欲炸开的脑瓜,她记得街上大概有七八家生药铺,两三家熟药铺,但不是每一家都有大夫坐堂的。

  果然沿着斜街一连找了四家,不是没有大夫坐诊,就是出诊去了。

  路过大门紧闭的元记衡酱园时,五丫头绕到后门找大哥顾二郎,却被小学徒告知顾二郎跟着柜上的出水出门收账去了,归期不定。

  脸上的汗珠滴湿了衣领,五丫头抬手拿袖口抹了把汗,央小学徒借来纸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张纸条托他等顾二郎回来后交给他,让他速归,紧跟着又跑出去找大夫。

  直到黄昏辰光,五丫头才守着一间丸散膏丸、汤剂饮片、参茸燕桂、各种花露应有尽有的老字号,等来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大夫。

  五丫头咬着舌尖上前行礼,两只僵硬的小手交叠在小腹处,身子艰难地微扭,膝盖微屈,口尊“老先生安好”。

  那老大夫刚看诊回来,已然精疲力竭,但见五丫头风尘仆仆,手脚僵硬,眼孔放大,面色潮红的不正常,礼数却周全,不由点头,示意她入座看诊,又问她家中大人何处。

  五丫头赶忙摆手:“先生,不是我,是我父亲,在码头上受的伤……”

  半天下来已经被病患家属吵得头昏脑涨的老大夫一听这话眉头一皱,正要拒绝,一低头就见她打着赤脚,显见是鞋子都跑没了,心头一软,罢了,罢了,朝身后提着药箱的小徒弟摆摆手,水都没喝一口,就叫五丫头带路。

  五丫头身子一软,跪下来咚咚咚就给老大夫磕了三个响头,同着他家去。

  一颗心急得要蹦出来,还要就着老大夫的脚程,五丫头根本不知道怎么到家的,宋氏听到动静追出来,巴掌刚扬起,看到紧随其后的老大夫,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嘴巴翕翕,只说不出话来。

  老大夫也不介意,径直进屋看诊,神色肃然。

  五丫头脑海中一片空白,被二丫头搀进屋按在小竹凳上坐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见老大夫嘴巴张张合合的,好像在跟宋氏说着什么,宋氏脸上红红白白不停变幻,最终流露出毅然之色来,又扭过头来,似是在找她,五丫头不自知地站了起来,好像听到了“抓药”两个字,点头,哆嗦着揣好铜钱,跟着老大夫出门。

  只刚出院子老大夫就被村里人截住了,不得脱身,五丫头攥着药方子自去种德堂抓药。

  一去一回,抱着一帖药回来,五丫头脸色煞白,将药包同剩余的铜钱交到宋氏手里,宋氏急着去煎药,顾不上收拾她,五丫头靠着墙壁一屁股跌坐下来,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

  不是赌狠,是伙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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