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你今天爬树了吗? > 4.第 4 章

4.第 4 章


  就在今朝,他们荷叶镇上的荷叶帮联手故城县里里的四大家同外来的金陵帮伙并。

  码头上近千搬运打了起来,差点把荷叶码头打沉,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死伤了多少人,只知道七里河都被染红了。

  荷叶码头也就巴掌这么大,找过来讨饭吃的人却越来越多,僧多粥少,搬运之间为了争抢货物和码头,赌狠打架每天都在发生,但从没打得这样狠……

  抬头看顾福三,但这不重要,要紧的是老大夫没给接骨,只开了药,还只有一剂。

  宋氏亲自熬的药,端过来时顾福三仍旧牙关紧咬,宋氏叫五丫头帮忙把他的牙齿撬开,五丫头浑身战栗使不上力,被宋氏一把推开,又叫二丫头,娘俩忙活了半天,总算把药灌了下去。

  二丫头瘫软在地上,眼见五丫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强撑着爬起来搀她回房。

  一径搀着她在木板床上坐了,坐在她身边哽咽着告诉她:“是两个潘姓的叔父把爹爹送回来的,说是已经请镇上南生堂的大夫诊治过了,爹爹肋骨手脚都有折的,救不活了,让娘节哀……还说什么李巡检正在调解,之后肯定会有一个说法的……”

  五丫头转了转眼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大伯,大堂哥,别人呢?”

  桑麻村的男丁们大多数都在荷叶码头上做搬运,其实不光桑麻村,七里河东岸因为田少山多滩涂多的缘故,沿河村子里的男丁们大多指着码头吃饭。

  二丫头哭了出来,拼命摇头:“都不好,听说码头上打起来了,死了好多人,大堂哥也是被人抬回来的,大伯腿断了,三族伯没了,族伯娘哭死了过去……”

  可事态之绝望,远非她们所想。

  一连数天桑麻村上日夜呜咽,每天都有人家爬上丫髻上招魂,哭声震天。

  五丫头一天两趟的跑出门打探消息,很快心中有数,除了伙并当天死在码头上的那两位旁姓叔伯,以及抬回家后就咽了气的三族伯之外,这两天村上又有三位叔伯兄长因为伤势过重而去世。

  至于受伤的,内损譬如大堂哥那样伤了腰子的,外伤比如顾福三这样胳膊腿折了的,还有比方赵姓一位叔父那样脑袋上瘪下去一块,鼻子被削了半个,左小腿被斩断,内损外伤占齐了的,加一块共有三十九人之多。

  他们桑麻村拢共也就四十六户人家,也就是说几乎家家都有人受伤。

  万幸的是顾福三被那老大夫从阎王爷那暂且抢回来一条命,一剂虎狼药下去,当天夜里就疼醒了,转天请了老大夫来复诊,他老人家又荐了位年轻些的中年大夫来正骨,还一口气给开了十来帖药,说是一天三顿,一顿不能落,否则骨头长不好。

  幸而顾二郎远在外县都听说了荷叶码头伙并的事儿,连夜赶回家,跑出跑进,家里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

  但也不是谁家都有余钱延医抓药的,大伯家上半年又是盖苇屋又是娶媳妇,铜钱流水似的花出去,还欠着外头好几笔银钱,眼下家中唯二的两个壮劳力倒下了,等于天塌了,大伯娘大堂嫂三堂姐娘几个日日以泪洗面,还要四处筹钱抓药、还债,更有三族伯至今还没报丧,一来家里根本没钱发丧,二来连个说法都没有,就算入土也难安……

  “听说这回咱们荷叶帮六百多号人死伤了三成,金陵帮本来就比咱人少,但我听说也死伤近百了,倒是县上史谢方彭那四家,几乎没怎么死人,就是受伤也有限……我听我们着的老朝奉说,这事儿处处透着蹊跷,那天码头上突然打起来,打得跟热窑似的,没道理那四家竟是些欺弱暴寡、贪生怕死的软脚虾腌臜货,反倒没事儿……不过我们东家是徽帮的,说的话也不可全信……”

  这天五丫头过来元记衡,顾二郎拉着她躲在墙角这样告诉她。

  顾二郎也就是个小学徒,当年顾福三花了大力气托人把他送进来,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倘有落水夭亡,各安天命”,所以这回顾福三出事,东家肯放他回去安顿家事已经算是厚道的了,哪里还能不识好歹,在家待了两天就回了酱园,不过也同五丫头说好了,每隔一天就来元记衡后门等他,好互通消息。

  大哥说的话五丫头都听得懂,就是没明白,先记下来存在心上,又问巡检司:“……有说法了吗?”

  顾二郎脸色倏变,探出身子四下里张望了一番,朝她摇头:“没有,听说还在扯皮,这事儿牵扯太大,死了这么多人,想要私了怕是没这么易哉。”

  知道五丫头嘴紧,又附耳告诉她:“巡检司……巡检司衙门到码头才几步路,半刻钟的工夫爬都爬来了,可我听说那天李巡检明明人在巡检司,却是一直等到打得血流成河才慢吞吞地带着弓兵赶过来制止……若说这里头没有阴私,我都不信的。”

  顾二郎都一脑门的官司,五丫头就更想不明白了,默默无语。

  顾二郎也不想再提这些糟心事了,他不信又有什么用,这些腌臜事又岂是他能左右的?一口气憋回去,转而问她:“爹爹怎样了?”

  五丫头收回心思,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就是疼。”又道:“孙先生说药不能停,起码再吃个把月……”

  还说,虽然骨头接的很好,但是血不活,瘀滞就不能去,瘀滞不能去,新骨头就长不好,所以这剂活血化瘀的药说什么都不能停的。

  个把月?

  顾二郎一愣,随后有些着急,怎么要吃这么久,这得多少钱?不过转念想到抚恤银,放下心来的同时想起巡检司,五心烦躁,恨不能跳进七里河洑个水,哪还有心思顾念旁的。

  摸了摸五丫头梳得齐齐整整的髽鬏,正要送她回家,倏地手上一顿,迟疑了一瞬,低下头来觑着她的脸色问她:“娘,又揍你了吗?”

  看着面前瘦得风都能吹走的妹妹,顾二郎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这几年在镇上学徒,虽然离家不远,但除了过年,极少回去,所以虽然知道娘不喜欢五丫头,却不知道会这样往死里揍她。

  那天回家正好撞上,他赶忙上去拦,娘许是见他帮了五丫头,越发火大,挥着棒槌连他一起揍,直骂他“不孝子”、“白眼狼”……

  他哄了半天才把她劝住,又细细问了才知道原委。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确实男子不死于妇人之手,妇人不死于男子之手,属纩之事男女有别,可爹又没那什么五丫头也是一时情急,要不也不会扯了自己的头发试探鼻息了,何况孙大夫还是五丫头请来的。

  可娘根本听不见去,还是一个劲儿地说要是死了呢?那就是她妨的。

  说着又窜起火来,要揍五丫头,幸而爹爹苏醒了过来,否则那天夜里指不定要怎么收场的。

  摸了摸火辣辣的屁股,他赶紧让二丫头把五丫头带回房去查看伤势,宋氏手重,又拿的棒槌,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揍坏,这才知道五丫头身上青紫绿黯没有一块好皮肉。

  二丫头还悄悄告诉他,说是这几天天天挨揍,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就变成这样了。

  他听了自然生气,埋怨二丫头一头是女儿一头是姐姐,却不知道从中劝和。

  只二丫头也委屈,说她也不是没劝过,可结果就是娘连着她一块揍,而且揍得更狠,她哪里还敢劝。

  一听这话顾二郎也没主意想了,只能偷偷嘱咐五丫头躲着些宋氏,有事没事儿别往她跟前站戳她的眼。

  其实五丫头以前不是这样的,小辰光也有趣的很,一逗就咯咯笑,只是越长大,因为喜欢念书的事儿,不知怎么叫娘不喜,她也就越来越不会笑了……

  五丫头并不知道顾二郎心里的无奈,摇了摇头:“没。”

  揣着一肚子糊涂账同他告别,五丫头回到家,正要进门,忽见一块小石头斜刺里飞过来,正好落在她脚边。

  五丫头盯着地上看了好一会儿,到底抬头看了眼家里,躬着身子循着石头飞来的方向过来,果然是小扁头。

  小扁头盯着眼睛眍?着的五丫头看了半晌,又踮起脚来朝她家院子里看了一眼,才小声问她:“你爹怎么样了?”

  自打出事后,郭先生的学堂就停了课,小扁头已经好几天没见五丫头了,都快不认识了。

  “还在吃药。”五丫头说。

  小扁头就一点头:“我爹也在吃药,右胳膊折了,肚子上也挨了一刀,肠子都流出来了……”

  说着凑过来,从牙缝里往外蹦字:“诶,你听说了么,我爹说就是史谢方彭那四家王八蛋搞得鬼,想着鹬蚌相争好渔翁得利,咱们荷叶镇人是被算计了。”

  说着小脑瓜耷拉了下来,激愤中透着不解和伤心:“我说去衙门里告发他们,我爹说不行,还叫我娘揍了我一顿……”

  五丫头没有作声,感觉脑瓜里被浆糊糊住了似的,抬手敲了记,还是不清楚。

  这样等了一天又一天,眼看着好些人家再等不下去了,恨不能一家老小去跳河,巡检司终于有了说法,说是由当天伙并的三方共同出银抚恤死伤百姓,受伤的十吊,丧命的二十吊。


  (https://www.daovvx.cc/bqge222343/1179803.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