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五丫头没明白胖跟扣秤之间有什么关系，她没想这么多，也没有问，能换来钱就好。
一回到家二丫头就把铜钱交给了宋氏，又惴惴着把五丫头天不亮就进山砍柴的事儿告诉她听：“两个比她人都大的树桩子，难为她怎么弄回来的……”
熬夜更熬的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宋氏接过沉甸甸的铜钱，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死丫头竟然往家拿钱了，只再一想到那遮天蔽日没有人烟的荒山野林子，心里头五味陈杂的，想嘱咐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是一句生硬的“就知道野，叫她装紧骨头，别被老虎拖了去”……
二丫头唬了一大跳，转身找到五丫头：“山里有老虎？”
五丫头不知道，她就见过乌蜂梢，没见过大老虎，摇了摇头。
二丫头却是一咬牙，拍了拍她的手：“明朝我陪你去！”
果然第二天坚持要陪她进山，五丫头拦不住，只得把她素日不常穿的草鞋翻个面，拿棒槌拍几记，这样穿起来就不那么扎脚了。
又削了根木杖给自己，把自己摩挲光洁了的那根给她防身，磨得锃亮的柴刀也给她别上，又教她怎么劈砍才不振手，想了又想，捋了一遍，确实没什么可再嘱咐的了，带着她进山。
平日里并不常进山的二丫头紧跟着五丫头，没走几步腿肚子就开始转筋，就是吓的。
总觉得身后阴森森的，不禁拽着她的衣摆问她：“五，五丫头，这山里，有，有鬼吗？”
一个“鬼”字说出来，上下牙齿都在打颤。
应该有吧！
五丫头也不知道，更没想到二丫头竟然怕鬼，赶忙劝她回去，她又说什么都不肯，想了想，教她：“大姐你在心里默念‘思无邪’，鬼就不敢出来了。”
“思无邪？”二丫头听不懂，但她知道五丫头念书多，比大哥都多，重重点头应了下来，果然来来回回地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这天是越走越亮的，拽着五丫头的二丫头念着念着天就亮了，又惊又喜：“果然有用！”
五丫头听着也替她高兴，带着她一径去了昨天刨树桩的地方，那里还剩了好多树桩子，够她们刨一阵的了。
家里头只有一把锄头，五丫头拿了，单叫二丫头帮她摇晃树桩，姐妹俩轮换着使力。
二丫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只摇了一会儿就头晕眼花汗如雨下，从不知道砍柴，不是，刨树根这样累。
从前有顾福三同顾二郎，后来又有五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们姐妹就默认了五丫头积柴，她同七丫头洗衣做饭喂猪喂鸡的安排，她就从没砍过柴。
实在累得站不住了，一屁股坐下来，环顾四周，问五丫头：“这里这么多树，我们为什么不砍树？”
砍树肯定比刨树根来得易哉。
五丫头虚拄着锄头抹了把汗，抬头看了看枝杈交错着的参天大树：“它们还长。”
到底有二丫头帮忙的缘故，五丫头今朝一口气翻了三个树桩子弄回家，二丫头觉得肩膀都要折了。
回家后第一件事儿就是跑回屋关起门来褪下衣服看，果见红了一大片，摸上去硬邦邦火辣辣的，能痛进骨头缝里。又赶紧扒开五丫头的衣领看，竟然什么事都没有，上手按了按才知道，老厚一层茧子，比她肩上的还硬，也不知道什么辰光磨出来的……
抹干眼泪，之后就算疼得她再淌眼泪，二丫头都坚持跟五丫头进山。
起初是隔天进山，没过几天，胖婶同她们打听，知道这树桩子是她们姐妹刨来的后，主动提出以后不用她们再挑几里地上码头来卖了，她派人上家收去，五天一趟，钱货两讫，脚价算她的。
这自是再好不过的，这样一来，她们就能一心一意地进山刨树桩了，只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村上的小小子小丫头们眼见她们姐妹刨树桩挣了钱，胆子大的都跟她们进了山。
二丫头挺高兴的，人多好啊，人多就不怕鬼了。
那个“思无邪”头几天确实管用，可这么多天下来，鬼好像也不怎么怕了……
只没两天不是为了他抢了我先看中的树吵架，就是为了下山时她的柴挡了我的道吵架，吵得二丫头脑瓜疼。
这天更有大伯家的三堂妹因为贪心不足，朝又粗又硬的红椆树下刀，小丫头气力不足，一刀劈下去，树枝没砍断，刀倒是反弹了，一下跳到她捏着树枝的食指上，一霎时鲜血直流，她怕是以为手指头断了，哇的一声把林子里的鸟雀都给吓飞了，又哭又闹。
五丫头赶紧采来止血柴的叶子，嚼烂后给她敷在伤口处，虽然立时就把血给止住了，可还是被她闹得耽误了大半天。
二丫头就有些不高兴了，有这工夫，一个树桩子都翻出来了，却又不好说什么，心里压着火，挥锄头的力气不免大了些，一锄头下去，好容易□□，好像带出来点奇奇怪怪的东西，收回锄头一看，唬的二丫头直接把锄头扔了出去，朝五丫头低吼：“五丫，五丫头，快来，有血！”
五丫头如今对“血”字尤其敏感，耳朵微动，松开三丫头的手腾地蹦了过来，拉着二丫头的手看，二丫头推她：“不是我，是锄头！”
锄头淌血了？
五丫头捡起锄头看，果见刀身上黑土中夹杂着丝丝血迹，好像还有点旁的东西，辨认了一回，似是皮肉？
不觉地缩紧身体下意识地蓄力，五丫头躬着背轻手轻脚地匀到树桩边去看，瞳孔放大，一个寒噤沿着她的脊梁骨流下去，脑袋有一霎时的空白，不过也就霎么天地，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自有主张的挥动锄头将土填了回去。
“是什么？”有好奇心重的小小子小丫头跑过来问。
“入眠的乌蜂梢。”五丫头头也不抬地道。
“乌蜂梢？我看看，给我看看！”有小丫头一听乌蜂梢就大叫着跑远了，也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小子跳着脚往前凑。
“这能卖钱吗？”忽有人问五丫头。
五丫头挥动着锄头的手一顿，应该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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