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河岸边埠头上，五丫头心无旁骛地在河石上磨着锃亮的柴刀，一夜过来仍旧惊魂未定的二丫头蹲在她身边，攥着手指，直直地盯着她看，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直到五丫头抹去刀身上的水渍站起来，她也紧跟着破釜沉舟般地腾地一记站了起来：“你，真要去挖蛇？”
五丫头握着柴刀，点头：“我试试。”
“可，”二丫头没来由地发起脾气来：“你不是怕蛇的么！”
她还记得去年还不知道是前年，睡在她脚跟头的五丫头做噩梦，喊了好几个月的蛇。
“不怕！”五丫头缓缓摇头，也不知道是说给二丫头听的，还是讲给自己听的。
可不管怎么说，怕也有怕的好处，起码五丫头很知道该去哪里找它们。
带着一声不吭紧跟在她身后的二丫头翻过两座山头，没有往她们之前刨树根的地方去，而是径直寻了一处向阳背风的半山坡，五丫头仔细观察了一番草木地势，就开始找蛇洞。
昨儿寻思了一晚上，以五丫头对山里头虫鳞介禽兽的了解，她以为蛇本身应该是不会打洞的，它们用来冬眠的洞穴，很可能是改造或者霸占来的老鼠洞。
蛇鼠一窝，不是没有来由的。
“老鼠洞？”二丫头嫌恶的皱了皱眉头，只觉得鸡皮疙瘩又起来一层，这两样东西都是她厌恶的。
强忍着恐惧再加上恶心跟在五丫头身后，学着她的样子搜寻每一棵枯草每一个树洞，不过她根本不敢碰，每发现一个洞口都要叫五丫头来看。
五丫头一个个挖过来，一连挖了好几个，都没有收获。
“这儿，这又有个洞。”二丫头找准洞口后急忙退开两步，朝五丫头招手。
五丫头过来对准洞口挖了几锹，突然发现这个洞穴跟她之前挖过的那几个都不大一样，赶忙蹲下来看，就见洞壁非常的光滑，脑海中不知怎的就响起了乌蜂梢游在草丛里发出的哗哗声。
晃了晃脑瓜，站起身朝二丫头挥了挥手，示意她再站远一点，深吸一口气后屏住气继续往下挖，越挖越光滑，而且仔细查看后又发现洞壁上没有虫子也没有蛛丝。
一口气呼出来，滚烫，可身上却一阵一阵的发冷，仿佛连血液都被冻住了。
一步一步越站越远的二丫头有些失望，都挖了这么久了，刚想催五丫头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就见五丫头放下铁锹，就近折了根细长细长的树枝，试了试韧性后就将它捅进了洞里，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踮脚去看。
五丫头攥着树枝来回用力，使树枝能够随着洞穴的弧度捅进洞底，其实她也不清楚有没有到底，反正就是捅不下去了，跪下来，耳朵贴着枝条的一头，再次屏住呼吸，听了好一会儿，好像有“沙沙沙”的动静，头皮瞬间发麻。
“怎么样？”二丫头探着身子悄声问道。
“应该有蛇。”五丫头爬起来，朝她点了点头。
拎起铁锹继续挖土，小心翼翼地从下口往上挖，一点一点地把洞坑里的碎土清出来。
慢慢的，别说五丫头了，就连离得老远的二丫头都觉察出洞穴越挖越大，土也越挖越松，紧张的浑身都在哆嗦，倏地睁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一条又一条的蛇井然有序地盘在洞中。
惊呼声被牢牢捂在了嘴里，二丫头后脖颈上的汗毛都炸开了。双脚却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能动。眼看着五丫头伸出手去，连连摇头，脑袋却变得空白，说不出话来，只有眼珠子几欲瞪出眼眶。
五丫头浑身上下已经没有知觉了，唯有双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左手已经一把捏住了盘在最上头看起来个子最小的那条蛇，甩出来，右手一柴刀砍过去，径直把蛇头剁了下来，这才敢无声喘息。
土灰色的蛇，身上有齐整的花纹，两颊有白色眉毛状的花纹，若是她没有认错的话，这应该是土虺蛇，有毒。
幸而只有这一条毒蛇，剩下的都是没毒的，五丫头捏一条剁个头，捏一条剁个头，很快就将这一窝蛇都给弄死了。
撑开捏过蛇的左手，五丫头长吁了一口气，转身问二丫头要背篓，才发现已经二丫头不见了。
躲在七八丈开外一株苦槠树后头的二丫头直到五丫头看过来，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慢吞吞地挪出来，腿都软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血，打小就见过顾福三杀猪，帮宋氏放过鸡血，自己也宰过鱼，开膛破肚下锅后都还能活蹦乱跳……可，可这是蛇呀，尤其还有一条一口下去能咬死一个大人的毒蛇。
身上没来由地发冷，别说不敢看蛇，连五丫头她都不敢看。
五丫头看到了二丫头，也看到了她躲避的目光，没说什么，默默等待，待她差不多把情绪调整过来了，才向她比了比背篓。
二丫头胡乱点头，挪过来把背篓递给她，似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强迫自己走到五丫头身后，悄声问她：“一共几条蛇？我们什么辰光去卖？”
直到这话问出口，才意识到她们今天有多顺利，以前天不亮进山，忙到晌午顶天了也就能翻出三个树桩子，可今天呢，这才几时，日头才升到一竹竿高，她们就挖了这么些蛇，这该值多少钱！
“七条，一条土虺蛇，两条黄昏梢，四条乌蜂梢。”五丫头把一条条绵软的蛇装进背篓里，站起来：“我们这就去。”
出了山就直奔镇上，重见天日的二丫头一扫之前山里的崩溃，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绕过一滩芦苇，眼看荷叶码头近在眼前，扭头问五丫头：“你说码头上会有收蛇的吗？”
五丫头摇头，她也不知道。
穿过码头，没有人招呼她们，五丫头就带着二丫头一径往种德堂去。
在门口撞上了孙先生的小学徒，那小学徒跟着孙先生去过顾家好几趟，已经认得她们姐妹了，同她们打招呼，看向五丫头的目光有些迟疑：“……又抓药吗？”
五丫头摇头，掂了掂手里的背篓：“蛇胆你们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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