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被种德堂的小伙计躬身送出来，两手紧紧捧着怀肚的二丫头仍旧云里雾里。
余光看着落后一步走在身旁的五丫头，心里更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难道，这就是念书的好处？
摇了好几回头，才将这跟杂草一样在心里疯长的念头用力压下去。
又高兴了起来。
这可比刨树桩子省力多了，就是担着风险。
可照这样说，刨树桩子就不危险了么，三丫头不照样受伤了么！
虽然只是破了一点皮，可回家后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遭了多大的罪过了，偏偏大伯娘心疼得不得了，还真不叫她进山了……
这样想着，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鄙夷，摇了摇头，又觉得可惜，跟五丫头说：“蛇肉也能卖钱的……”
那条土虺蛇算小的也差不多能有半斤重，那几条乌蜂梢黄昏蛇更是条条都有一两斤、两三斤，就这样买蛇胆搭蛇肉的半送给种德堂，不用说，她们肯定吃亏了。
旁的不知道，可二丫头很知道前阵子墩头店里的五花肉都要十二三个铜钱一斤的，蛇肉总该比猪肉贵点儿吧！
五丫头没有作声，她这会儿也有点高兴。
她也不知道蛇究竟能不能卖钱，不过出事儿那天等在种德堂的辰光，她见识过铺子里的百子柜。
三开间的店堂里，北墙上从东到西一整面的柜子，上面都是一排排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的云头式白铜栓底下还都贴着药材的名儿，她拍着脑瓜一一辨认，看到过“蛇胆”两个字。
虽然不知道这个蛇胆是不是就是蛇的胆，但是昨天肚里思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试一试。
却没想到种德堂当柜的朝奉当真收下了她的蛇胆，只不过毕竟是新鲜的，他们收去后还得另外炮制才能入药救人，价钱上自不能一概而论的。
但即便这样，土虺蛇的蛇胆十五个铜钱，黄昏梢乌梢蛇的蛇胆十个铜钱，她们今天半天下来就挣了七十五文钱，再加上那朝奉主动向她买下七条蛇的蛇身，又多给了她七十五个铜钱，凑够了一百五十个铜钱，相当于她跟二丫头挖五天树桩子挣的了。
还有将近三个月才开春，到那会儿蛇才会出洞，要是每天都能有这样的收获，别说爹爹的药钱再不用愁，说不定她们还能攒下一大笔钱来。
这样想着，五丫头心头一松，好像身上都没那么刺挠了。
回到村上，五丫头自去埠头上洗手，二丫头抱着一怀肚铜钱先行回家。
不比前几次，今次看到这么一大串铜钱的宋氏没有丁点的欢喜，眉头一拧，探身找五丫头：“这么说，你们今天挖蛇去了？”
二丫头心口一跳，吞了口唾沫，赶忙赔小心：“娘，您放心，我们小心着呢，绝不会被咬的。”又把五丫头挖蛇的利落劲儿说给宋氏听，一边说一边夸她：“眼尖手快，可麻利了……”
宋氏撇了撇嘴：“她也就这点本事。”
到底没再说什么，回屋把铜钱收进箱子里，摩挲着光洁如新的面板，压在心头许久的这块大石头总算松动了一点。
要是每天都能有这样的进项，那她还愁什么。
寻思着也跟着进山去，只心念电转之间，看着如今屙屎撒尿都在床上的顾福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哪里脱得开身……
只还是那句话，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昨儿五丫头二丫头没去老地方刨树桩，于是今朝一进山就被人盯上了，小小子小丫头们都来问。
二丫头倒是有心眼，所以知道瞒也瞒不住，又不是自家的山场，他们要想跟着的话儿，她哪里拦得住，索性实话实说，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我们不砍柴了，往后就挖蛇卖了。”
这话一出，立马就有一个小丫头站出来嚷嚷：“二丫头，我奶说了，蛇是地龙，是守家仙，不能打，更不能杀，你们会遭报应的，雷公会劈你们的！”
是三叔公家的族妹桑果，二丫头被她嚷得一愣，不知怎的心里一突突，正不知道该怎么回她，一个跟五丫头差不多年纪的小小子“呸”了一声：“什么守家仙，我们一家子可从没打过蛇，它怎么没保佑我爹平安？”
呸完又跑到五丫头跟前，有点犹豫，可还是乍着胆子道：“五傻，不是，五丫头，你会挖蛇？能教教我吗？”
小孩子自有小孩子的精明，五丫头姐妹是村里头最早跑去野林子里砍柴挑出去卖的，如今每隔五天撑船过来他们桑麻村收柴的大叔是五丫头找来的，甚至常来村里复诊的孙大夫也是她请来的……
昨儿他娘还在家骂他大妹，说她连捆干草都扎不紧，还不如个傻子，若是几天前，他大妹非得气哭不可，他娘也不可能这样骂她，可这几天看下来……
刨树桩子是比砍柴累，可胜在扎实，朝着一个树桩子使劲儿，翻出一个就是好几十斤重，不像他们，东一砍刀西一斧头，嗨咋嗨咋一上半天能砍几十斤树枝就算能耐的了。还卖不上价，枯枝再好还能有树桩子好烧？
往日里他们都喊她五傻子，可不是傻子，冬冬夏夏蹲在学堂窗户底下听，也不跟人玩……可如今看来，还不知道是谁傻。
至于挖蛇，前天他就随口提了那么一句，结果人转天就去挖蛇卖了，而且打定主意好好的树桩子也不刨了，往后就挖蛇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挖蛇更来钱。
也不管什么丫头小子了，他现在就想挣钱，谁能叫他挣钱，他就认谁！
五丫头知道这是赵姓的小和尚，他父亲就是那位内损外伤占全了的叔父……
一点头，就算应下了，继续往昨天挖蛇的半山坡去，二丫头同难掩兴奋的小和尚赶忙跟上去。
小和尚是村里的孩子头，他一站出来，尽管心里打怵，但还是有好些个素日以他马首为瞻的小小子跟上去帮腔：“可不是，我家也没打过蛇，我大哥不照样折了条胳膊么……”
“什么守家仙，保平安，我家那年还被土虺蛇咬去一只鸡……”
“鸡算什么，我家还被土虺蛇咬死过一只羊……”
“老天爷都瞎眼了，还报应呢！”另一个同二丫头差不多年纪的小丫头胳膊肘一拐，把桑果挤得一个踉跄，她却不管，追上去拉着二丫头问：“蛇真能卖钱？你们挣了多少了？”
站稳了的桑果气得直跺脚：“你们敢，我告诉我奶去！”
五丫头已经走远了，根本没听见。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朝五丫头的效率应该比昨儿更高，发现洞口后几锹下去，洞壁毛躁的就填上，洞壁光滑的才继续往下挖。
“这是为什么？”只是今朝身边除了不管她做什么都会陪着她都会帮她，从不多话的二丫头，还围了好些个外人，看到什么都要问。
好在都是听劝的，提醒过几回，都知道压低声音，不要惊扰了它们。
“蛇游过。”五丫头解释道。
二丫头同小和尚几个一寻思，明白了，蛇是长鳞片的，来回磨蹭，洞壁自然会比较光滑。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想明白，还在问为什么。
二丫头再忍不住了，扒拉开挂在自己身上，一个劲儿嫌五丫头讲的不清楚的艾子：“你交束脩了么？嫌东嫌西的！”
这是还惦记着之前艾子娘使得坏呢！
白了眼涨红着脸嘟嘟囔囔的艾子，二丫头拍着胳膊在心里冷哼。
“女人当家，墙倒屋塌；丫头念书，家败人亡”，她一百年都记得艾子娘说的这句混账话。
虽说解了气，但二丫头还是不高兴。
昨天挖到日头一竹竿高就挖到一个蛇窝七条蛇，今朝这都晌午了就才挖到两条蛇，都被他们耽误了。
挖个蛇都大惊小怪的，一会儿这个要叫五丫头去帮他看看洞里有没有蛇，一会儿那个被个蛇蜕吓得鬼叫连天的。
五丫头也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不是每天都会有昨天那样的好运气，一挖就能挖到一个大蛇窝的。
拎着地笼下山去，结果老远就听到山脚下有人扯着嗓子在嚷嚷：“作孽的，怎么能挖蛇呢，那可是老祖宗！连老祖宗都敢打敢杀，你们这都是要抽筋扒皮下地狱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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