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走?”二丫头一怔,忍不住惊呼出声。
郭师娘看着她点了点头,又扭头慢慢看了眼这间住了十来年的小院,无奈道:“这里不叫我们住了,河西的周家要请先生,上半年就来找过你们先生了,可我们想着在这住惯了,不想再挪动了,哪成想……”郭师娘叹了一口气:“所以,你们先生已经决定了,过两天就搬去河西。”
二丫头默然。
郭先生租的这屋子正是三叔公家闲置的老宅,不叫他们住……不光是他们桑麻村,河东这一溜村上别说饭了,粥都快吃不上了,谁家还有闲钱送孩子上学呢?
前几天还听说有人过来问郭先生讨要这两个月的束脩……没有孩子上学就没有束脩,没有束脩就交不上房钱,她早该想到的。
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去看五丫头,谁知她却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从学堂出来,二丫头垂头丧气,五丫头却在寻思这蛇到底该怎么杀。
想来想去许是当成黄鳝就行了,又想着可蛇有皮啊,黄鳝可不用剥皮……
洗干净手,捋起衣袖蹲在埠头上,掬着河水反复搓洗双手和手臂,大拇指从手腕处缓缓搓到肘弯处,隐在皮肤底下的小红疙瘩一颗接着一颗地蹦出来,痒入骨髓。
五丫头知道不能抠,就这么忍着。
前几天落雨,好容易身上的小红疙瘩没这么痒了,今朝日头一出来,就又开始痒了。
正搓着,远处有啪啪啪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五丫头来不及擦干,赶忙放下衣袖,继续洗手,就听到有人喊她:“五丫头,五丫头!”
是小和尚同小扁头,五丫头站起来,沿着伸入七里河的石阶一级一级地爬上来,正好同气喘吁吁的二人汇合。
二人扶着膝盖直喘粗气,眼睛却闪闪发光,异口同声:“你猜我们瞧见谁了?”
五丫头摇了摇头,她只知道他们去了种德堂,至于会瞧见谁,她不知道。
小扁头已经道:“就是你三叔公的小儿子,你那个偷鸡摸狗的十三族叔。”
“对,就是他,我们再不会看错的。”小和尚跟着点头附和,又问她:“你晓得我们在哪瞧见他的吗?”
五丫头又摇头,不过心上却有了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小和尚就笑:“说出来吓死你,在南生堂!”又问她:“你知道他去干什么的吗?”
这回小扁头没等五丫头摇头,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她:“他也去卖蛇,你想不到吧!”
五丫头点头,还真没想到。
可是……
小扁头看到了五丫头眼底的疑惑,嗤笑了一声:“你没想到的还在后头呢!书上有句话怎么说的,老而不死是为贼!你那三叔公一家可比咱们精明多了,卖的蛇都是在家杀好的,开膛破肚,放血取胆,抽筋剥皮。血和胆卖给南生堂,皮跟筋卖给南货店,就连蛇肉都卖给了饭馆。”
说完还朝五丫头比了个手势:“你信不信,他们能比咱们多挣上一番!”
小和尚同小扁头两个鬼精鬼精的,告诉五丫头知道后还不足兴,转身就将三叔公家卖蛇发了大财的话儿宣扬的十里八村人尽皆知。
啧啧啧,感情拼死拼活拦在里头,不许别人挖蛇是怕人挡了他家的财路!
老顾家的老祖宗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不过话说回来,旁人不知道,只说那俩小小子虽然打心里对三叔公一家子一万个看不上,可这心里也不是不纠结的。
那不是旁的,可是实打实的铜钱哪!
多挣一番,谁不眼热。
五丫头也心动。
只是吃过蛇汤,下半夜就又淅淅沥沥地落起雨来,而且这一打头就再没收住,每天滴滴答答地叫人心烦。
送走郭先生同郭师娘的五丫头闲不住,不能出门,就围着房基打转,被宋氏一巴掌拍了回去:“不许啊,家蛇不许动,这真是老祖宗!”
我不动。
五丫头背着手点头,转过身来望着天发呆。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想着再长的鱼,总有停的一天,谁曾想一天天地盼下来,这天非但没有转晴,反而还落起了雪籽来,打在茅草屋顶上噼里啪啦地响,家里头更是四处潮乎乎的。
五丫头有些心烦,她都快忘了日头长什么样子了,索性一个人躲在柴房里收拾从郭师娘家挑来的柴草,干的摞一边,摸上去潮唧唧的摞在另一边,预备等到云开日出就拿出去晒干再用。
谁都不知道,五丫头其实很喜欢暖心暖肺的炊烟,又尤其喜欢月影白的炊烟,袅袅婷婷,轻登云路,穹庐灰的也马马虎虎,或浓或淡,或远或近,跟幅画似的,反正就是见不得自家屋顶上升起来的炊烟黑的跟锅底似的。
宋氏并不知道这些柴草其实都是五丫头给郭家准备的,着实推辞了一番,后来眼见推辞不过,咬牙送了郭师娘一匹夏布,郭师娘如何肯收,转身还给了五丫头,五丫头也不肯收,最后还是二丫头做主收了下来……
手上不停,思绪更已飘远。
原来真正的送别,并没有什么劝君更尽一杯酒,也没有什么长亭短亭、青青杨柳,就是一个和平常一样的早晨……
五丫头有一点茫然,已经好些天没睬过她的二丫头跑过来,难掩激动:“快来,娘说要教你绩麻!”
二丫头是真的替五丫头感到高兴,娘已经小半月没揍她了,而且还说什么等爹爹好了就不能放她出去野了,要教她女红,把她绊在家里……
虽然老天爷还摆着一张臭脸,但她心里已经雨过天晴了。
不过那个疙瘩还没解开就是了,她还是不能理解五丫头的心肠为什么这么硬,郭先生郭师娘离开的辰光,自己都哭了,可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明明郭先生郭师娘待她那么好,她以前也很尊重他们,难不成这都是假的吗?
绩麻?
心里有一点茫然的五丫头又添了些许的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他们桑麻村家家种麻,妇道人家泰半都会绩麻捻麻,有的还会织夏布。
尤其伏天的辰光,村口几人合抱的大桑树下,总有伯娘婶娘嫂子姐姐们团团围坐捻麻线,一张小板凳,一个小笸箩,湿漉漉的麻丝摊在大腿上,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劈好后将两根麻丝平行夹在右手的中指两边,食指和中指一捻,麻线旋转,左手一拖,两根麻线就会相互交缠,松松地落在笸箩里……
五丫头看是看过,但还自来没试过,蹲在宋氏脚边,攥着自己硬邦邦的掌心,心里就是静不下来,大伯娘冒雨闯了进来。
胡乱朝向她问好的五丫头几个点了点头,就把宋氏拽到一旁说小话:“弟妹,你听说了么……”
二丫头赶紧领着两个妹妹退去了灶间,端了两碗水过去,三丫头探头探脑地蹭了过来,看了眼五丫头,问七丫头:“二姐呢?”
七丫头就朝她身后努了努嘴,她正要扭头,二丫头已经走到了她背后:“找我什么事儿?”
三丫头赶忙将她拽到角落里:“二姐,你听说了么,西边的三伯娘找镇上的何仙姑关亡去了,烧纸一路买下去,真的找到了三族伯,三族伯哭得不行,叫三伯娘把家里的桑林都起了,改种稻麦,还说他就是被这些个桑树妨的……”
三丫头噼里啪啦一通说,听得二丫头同不是故意偷听的五丫头眼睛都直了。
虽说这些日子村上游方郎中、算命瞎子进进出出的,可这种邪性的鬼魂之事还是叫二人又期待又害怕,二丫头反握住她的手腕:“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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